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6节

  无需他言,这是踩到硬茬了。

  身后巷内传来些许哄吵与脚步声。

  “停尸房怎么塌了!?”

  “过去看看!”

  动静太大,不可能没人听见。

  范峻定了心神,只瞧停尸房的烟尘中,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尚未看清面容,便已听得一道平和嗓音。

  “停尸房砸了一半,但还有一半,刚好用来替你收尸,你也不算白来一趟。”

  范峻面色一沉,不敢背对强敌逃窜,更不敢空出手来点燃信火,以防漏了破绽,只寄希望于撑到援军赶来……

  何况此人虽是强敌不假,但身中骨醉香,并非不能碰一碰,难道他还撑不住几息?

  “我只问一次,你为谁办事?”

  烟尘中的人影倒持长剑,朗声开口。

  范峻冷笑一声,“江湖规……”

  他才刚吐出三字,一声爆鸣猝然响起!

  呛啷!

  石室豁口前的人影手腕微翻,刹那间一抹寒光洞穿烟尘,在风雪连成一线直刺而来!

  范峻不知这剑算不算快。

  他只知自己想看清,可当月光垂在身上时,色若秋水的寒芒也已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铛!

  “哦?”

  江不系察觉手感不对,宛若刺入钢板,难以剑入血肉。

  是横练功,还不是一般的横练功……有点拓跋阀的味道。

  江不系出剑之余,分心琢磨,可谓闲庭信步。

  但范峻已是满头大汗,只来得及瞧见剑光之下紧随其后的红衣男子,便心口一痛。

  虽不曾洞穿皮肉,但气劲倾泻下,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向后倒飞,宛若炮弹砸进巷内围墙!

  板门重刀不由脱手而出,在雪夜飞旋。

  范峻眼神一阵惊悚,虽只是一刹那,但他已认出来者身份。

  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高大身体随着残砖碎屑在地上翻出一圈后,行云流水拍地而起,顺势往地上砸碎几个瓷瓶。

  瞬间围墙后烟雾弥漫,他则趁机高声惊叫。

  “江……”

  “别让他说话!”

  云所思自石室快步奔出,见状语速极快,抬手便掷出三枚铜钱,直逼烟雾内的高大身影。

  可江不系却比她更快,无需提醒,只看红衣男子倒持长剑,向前猛然一甩。

  嗡嗡!

  墨青长剑回旋飞舞,刺破雪幕,剑身猛颤反射月光,于巷内层叠雪间拉出一线月华白痕!

  范峻刚吐露一字,一柄颤鸣长剑便已洞穿烟雾,刹那间贯入口中!

  不待他感到疼痛,那烟雾之外的红衣男子脚步重踏,身形好似钉弩撞碎雪幕!

  纯白披风瞬间绷直,男人眨眼间撞至眼前,右手顺势紧握剑柄,左手抵住剑镡,沉身猛拧!

  带着撞城般的冲击力,抵着范峻砸进围墙后一栋屋舍之内,撞碎桌椅木凳,直至钉在墙上!

  轰隆隆——

  一阵木屑蹦飞的碎裂声后,江不系不曾回头,却忽然分出左手向后,屈指轻弹。

  云所思掷出的三枚铜钱,为首一枚触碰江不系指尖后,当即化作一抹寒光向后激射,只听‘铛铛’两声脆响。

  余下两枚铜钱被砸中,飞旋贯入雪中……以防被云小姐误伤。

  云所思美眸闪过一丝错愕,比暗器还快……这是《赴流萤》的功效吗?

  沙沙——铛。

  板门重刀飞旋落下,插入庭院,巷内一寂,安静下来。

  范峻此刻才感到口内剧痛,骇然望去。

  所谓外练筋骨皮,而口腔之内,他显然是没练到家。

  眼前的红衣男子握住剑柄,垂眼看他。

  听脚步,守军还有几息才能赶来,江不系也便语速极快开口道:

  “停尸房那人,是因同时修炼《长春令》与《埋玉骨》,这才走火入魔……又或者只是修习了二者劣化版?”

  “《十二正经》这种功夫,送给你们练,还能把自己练死,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至少证明,你们这儿还真有《十二正经》的线索。”

  “荷荷——”

  范峻喉头鼓动,嘴角不断渗出血迹。

  “我本想问你些事,可惜你偏偏想暴露我的身份,害得自己没了嗓子,现在想说也说不得……”

  “不过我也大致猜得到,《十二正经》只是修习一门,便已难如登天,同修两门,已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某一人,想修两门《十二正经》,却不敢以身犯险,所以才以此为饵,抓人试验,是也不是?”

  范峻瞳孔一缩,惊悚望着江不系。

  云所思走近,听得江不系的话,美目稍显惊艳,后轻叹一口气。

  “若是如此,方才你我倒不如佯装被抓,潜入敌后……”

  “笑话。”江不系摇头,

  “不过是寻一本《十二正经》罢了,我有的是方法与手段,怎可当阶下囚?哪怕是权宜之策也绝无可能。”

  云所思微微一怔,侧目打量江不系一眼,杏眼浮现一丝赞同。

  江不系这厮虽然讨人厌,但在心高气傲这一点,和她倒很相像嘛!

  血沫自范峻嗓中涌出,他强撑意识,手背在身后,紧贴墙壁,指尖触墙,想写下‘江不系’三字。

  但在老江湖面前,显然不可能给他留下蛛丝马迹的机会。

  云所思自怀中取出短匕,干脆利落挑断他的手脚筋,口中则道:

  “此人劲气一散,筋骨皮便似寻常血肉随手可破……他修的不是《埋玉骨》。”

  江不系没说话,只是默默抽出长剑,反手持剑,屈起左臂,衣袖擦血。

  云所思斜眼瞥他……这衣服是不是还要本小姐给你洗?

  后江不系在范峻身上摸出个钱袋与一本小册,些许杂物。

  雌雄双煞,夺命取财,行云流水,老江湖之默契尽在不言中。

  粗略翻看一眼。

  “武功秘籍?”云所思歪头。

  “只是心得体会,没头没尾,有点《铸筋经》的意思……他大概率为那姓许的办事。”

  江不系将书册收入怀中,后拖着范峻衣领,扛着门板般宽大的重刀,快步走进塌了半边的停尸房。

  范峻被扔在冰冷的重刀刀面上,喉间剧痛,四肢寸断,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

  他侧眼望着江不系,却只能看到江不系向外走去的长靴,与红衣一角。

  渐渐他的视野越来越黑,单依稀听得一句清朗之音。

  “你运气不错,那人只配睡草席,你还能睡在自己的兵刃上……

  “人这一辈子,能做对的选择不多,恰好,你的兵器没选错……”

  “更遇见了我,杀人还管收尸……”

  ……

  自月看去,透过停尸房屋顶豁口,可见鲜血在汉子身下汇成一滩,后很快的,持刀带剑的守军姗姗来迟,密密麻麻涌进屋内。

  “杀人啦!杀人啦!”

  “这儿还有一具尸体……我艹,谁啊这么凶残,都成碎肉了……”

  “凶手呢?”

  “没看到啊……”

第11章 你是人啊(求追读!)

  “三个三!”

  “快快开盘!”

  三通街,取……三通之意,不羡城最热闹的区域,瓦舍勾栏,楚馆食肆,汇聚一处。

  停尸房一带已经戒严查案,却丝毫影响不了此地隔街犹唱后庭花。

  北魏悬镜司的暗哨,东临楼,也开在此地。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甚是风雅,但这是在恶人谷,风沟子雅?

  此乃不羡城屈指可数的大赌坊,云小姐正是其中把头。

  这条街上的汉子哪个见了都得拱手,恭恭敬敬叫一声‘云大东家’。

  当然,他们想见也见不着,只能从风言风语中听说东临楼的东家是一位绝色美人。

  雕栏画栋的赌坊三楼,清幽雅致,小案屏风,茶海软垫,墙边摆着不少刀枪剑戟,又显出几分肃杀。

  云大东家轻摇团扇,斜倚扶手,天青襦裙下双腿架起,很有御姐范儿,小手一挥。

  “随便吃喝,要不要本小姐再去隔壁白虎楼给你点两位清倌儿吹拉弹唱?”

  “当真?我从未去过那等风尘之地。”

  江不系靠坐在垫上,撩起衣衫,解开帛带,小丫鬟夏霜脸红红为他擦药。

  方才一拳砸墙,动作太大,牵动伤势,渗了些血。

  “三年前,我在唐州的拜把子想带我去,当晚他就被姨娘打断了腿,后去医馆接骨,又被妹妹下了毒,愣是养了大半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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