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没再多说。
玄冥是冲着自己来的,却把欧阳长风和欧阳忠都卷了进来。
这一路上,从风陵渡到青柏镇,这个世家公子没有一句怨言,甚至几次三番地想舍命断后。
这份情,他周元记下了。
“周兄,到了州府,你有什么打算?”欧阳长风问道。
“先去靖夜司总司报到。”周元答得干脆,“人生地不熟的,不敢乱跑。”
欧阳长风顿时来了兴致,像是找到了可以发挥的地方,开始给周元描述青州城的盛景。
“青州城可不是咱们路过那些小镇能比的,光常住人口就过百万,城内有十二条主街,我们欧阳家和另外五家,也就是所谓的六大望族,各占着一块地方。”
“州府衙门和靖夜司总司隔着一条穿城江遥遥相望,气派得很!城南还有专门给武者切磋用的擂台坊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热闹非凡!”
周元静静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州府所在,人才辈出,天才武者如过江之鲫,那才是真正的大舞台。
“周兄,到了青州,别住客栈了,直接去我家!”
欧阳长风发出诚挚的邀请,
“我们家族里有几位长老,对荒族异血很有研究,或许能帮你看看体内的情况,说不定……能找到让你经脉恢复的法子!”
他语气真切,显然是真心实意。
周元心里盘算起来。
欧阳长风是好意,但他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欧阳家。
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通天蛊,第九王座的令牌……任何一个暴露出去,都是灭顶之灾。
贸然去青州六望之一的大家族里做客,无异于把自己放在无数双眼睛底下细细审视。
他正想着该如何委婉地拒绝。
话还没出口,头顶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一块足有半间房大小的巨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侧方的山崖上轰然坠落,目标直指他们这艘小小的渔船!
周元瞳孔骤然一缩,根本来不及思考,体内气血轰然爆发,脚下猛地一踏,渔船被一股巨力强行推动,向侧方滑出数丈!
“轰隆!”
巨石擦着船尾砸进江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将渔船整个抛起数尺高,又重重落下。
船身剧烈摇晃,欧阳长风死死抓住船壁,才没被甩进江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元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感知催动到极致,搜寻多隆的位置。
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气息感应中,多隆的位置,明明还在数百里之外!
怎么回事?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瞬间,一道沉重如山的身影,从崖顶一跃而下。
那身影在空中没有半点借力,却稳稳地落在了江心的一块礁石上。
凝实的黑色重甲覆盖全身,手中握着一柄由血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长矛。
赫然就是多隆!
周元的心脏猛地一抽。
人就在眼前,可气息的源头却还在百里之外!
这不是感知失误。
是对方用某种秘法,伪造了自己的气息位置,故意让猎物以为追兵尚远,从而彻底放松警惕!
这个看似莽撞的荒将,竟精通如此阴险的猎杀手段!
多隆站在礁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渔船上的两人,像是在看两只掉进陷阱的兔子。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吞了天都封魔血,却连最基本的‘血脉感知屏蔽’都不会用,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他似乎并不急着动手,目光落在周元身上。
“我在青柏镇,发现了那个阿史玉的无头尸体,还有被破坏的阵法。她身上的东西,在你手里吧?交出来。”
周元面无表情,浑身气血汹涌。
欧阳长风提着长枪,上前一步,与周元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字都没说,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但周元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上一次,两人联手,自己还融合了异血,实力暴涨,最终也只是勉强逃脱。
如今,欧阳长风旧伤未愈,自己依然也只是换血三层。
更重要的是,他飞速扫了一眼四周,渔船已经被堵在了一段两岸皆是峭壁的狭窄江段,进退无路。
这简直是绝境。
多隆失去了耐心,不再废话,手中的黑色长矛向前一指。
矛尖上,凝如实质的黑色血罡,化作一股碾压性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压向渔船!
“嘎吱——”
渔船的船板在重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多隆脚下的江水,竟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向两侧排开!
周元体内的天都封魔血疯狂运转,一层暗金色的血罡浮现体表,双脚却还是被压得陷入了船板半寸。
欧阳长风脸色苍白,枪尖微微颤抖,蓄积了二十年的杀意在胸膛里疯狂翻涌,他咬紧牙关,死死压制着那股冲动。
还不到时候!
下一瞬,多隆动了。
他一步从礁石上踏出,身影在江面拉出一道残影,手中的黑矛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周元胸口!
太快了!
周元只来得及将身体侧开分毫。
“嗤啦!”
矛尖擦着他的肋部划过,暗金色的血罡被轻易撕开一道裂口,鲜血飞溅。
周元忍着剧痛,反手一拳轰出!
四万斤的巨力与黑矛矛身硬撼在一起。
“铛!”
一声巨响,周元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对方的矛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轰然砸穿了身后的船舱壁板。
欧阳长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枪刺出!
破阵十三枪的第一式,直取多隆肋下的空当。
然而,多隆看都没看,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抓住了枪杆。
他手腕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拧。
“嗡!”
精钢打造的长枪,瞬间被拧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欧阳长风连人带枪,被一股巨力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江边的崖壁上,又摔落回船上。
差距。
依然是碾压级的差距。
多隆一脚踏在甲板上。
“咔嚓!”
本就破败的渔船再也无法支撑,船身断裂,开始迅速下沉。
他提着黑矛,一步步走向从废墟中爬起的周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连我三矛都接不住。”
“把第九王座的信物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周元抹掉嘴角的血迹,盯着多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疯狂运转的思绪,寻找着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多隆举起了长矛,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黑色的矛尖,在周元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至极的气息,猛地从下游方向冲天而起!
那气息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劈开了江面上所有的雾气!
多隆即将落下的长矛,猛地一顿。
他瞳孔收缩,豁然偏头,望向下游。
江面上,一个身穿白裙、面戴银色面具的身影,正踏水而来。
她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江水便会凹陷下去一个完美的圆形,水花不溅,涟漪不生。
一股浩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势,随着她的脚步,层层叠加,席卷而来。
......
第226章 事了拂衣去
那道白衣身影踏江而来。
她的步伐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江水都会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完美的圆形,水花不溅,涟漪不生。
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过,分毫不差。
原本已将周元逼入死角的多隆,动作僵住了。
他几乎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本能,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矛,缓缓横于胸前,整个人的重心都转向了那个不速之客。
周元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拽住欧阳长风的胳膊,将他拖到了身后半塌的船舷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多隆凝视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衣女子,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残忍与讥讽,沉声开口。
“阁下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