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门前挂起的大红灯笼高高悬着，暖红的灯光洒遍院落，墙角堆着待放的爆竹，空气中飘着饺子馅的鲜香与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硝香，寒风里裹着辞旧迎新的喜庆暖意。
中村玲子早已如约来到这里，江平陪着龙兴帮的兄弟们开怀畅饮、热闹后，便和叶婉匆匆赶回大宅子。两天前的营川商会理事选举，江平成为商会成立五十年来最年轻的理事，当日便与中村玲子约定，一同在鱼码头共度除夕，迎接新春。
两人从侧门走进二进院，恰好看见中村玲子在庭院中挥舞短刀，刀身伴着她的身形上下翻飞，在红灯笼的映照下划出利落光影，为这喜庆的除夕之夜，添了几分飒爽之气。
此前剿灭刘二堡土匪时，中村玲子不慎受了些轻伤，虽说伤势不重，可为了更好地恢复，这段时间她只潜心习练内功心法，极少动用外功，拿手的【鬼影十三刀】也许久不曾施展。
此刻看模样，许是在屋里待得久了，趁着除夕良辰，到院子里练功舒展筋骨。
听到侧门传来的脚步声，中村玲子瞥见江平和叶婉走进来，当即身姿一旋，凌空跃起后稳稳落回地面，手腕一翻，利落将短刀收起。
江平见状，双手轻轻击掌，笑着夸赞：
“玲子，你的功夫又精进不少！”
中村玲子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
“身上的伤已彻底痊愈，内力也精进了许多，身手自然比以往强些。只是【影蛇归元功】像是进入了瓶颈期，修炼进展慢了许多。”
随着中村玲子【影蛇归元功】第一阶【灵蛇蜕骨】“静心筑基、太阴炼形”圆满大成，体内气血被梳理得通畅顺遂，持续滋养血海与乳溪，终于凝练出了专属的“影蛇气”，本已顺利朝着第二阶【影蛇缠脉】迈进。
可进阶途中，江平掌心传来的雄浑龙魂之力，虽能压制住修炼功法引发的体寒，却不足以推动内息冲破奇经八脉；而中村玲子自身功力，也尚未达到打通经脉的修为，在这两种情况下，功法进阶便陷入了停滞。
想要突破至【影蛇缠脉】境界，她面前摆着两条路：
一是潜心提升自身修为，凭一己之力打通奇经八脉；
二是与江平合体双修，借助江平的龙魂之力，强行冲破经脉桎梏。可风险也显而易见，一旦合体双修未能成功破境，又失去处子之身，自身修为便会彻底停滞，再无精进突破的可能。
正是这份重重顾忌，让中村玲子始终不敢与江平再进一步，始终在功法与自身之间纠结徘徊。
听她道出困境，江平沉声宽慰：“玲子，武学之道本就讲究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咱们慢慢打磨便是。”
中村玲子并未说出功法进阶的具体隐情，江平无从知晓根源，也只能这般出言安抚。一旁有叶婉在，中村玲子不便深谈功法私密，也只得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叶婉见状，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中村玲子的手臂，软声说道：
“玲子姐，按照咱们营川的除夕习俗，今晚要放鞭炮、包水饺，热热闹闹守岁呢，咱们先回屋去吧，别在院里冻着。”
中村玲子轻声应下，三人一同推开房门，走进暖意融融的屋内。
桌上摆着花生、糖果、蜜饯等过年的点心，透着满满的年味，三人落座后，各自吃了少许点心垫腹。
稍作歇息，中村玲子坐直身子，看向江平，神色认真起来：
“江平，前日咱们商议，要做一件既能帮到营川商会商户，又不损害帝国在营川利益的事，你这两日可有头绪？”
江平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如实说道：
“这两天我接连走访了三十多家商户，挨个询问他们眼下最难解决的难处，所有小商户都在说，如今赋税太重，辛辛苦苦忙活一年，交完税之后所剩无几，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那他们可有什么诉求？”中村玲子连忙追问。
“自然是盼着能减税，可我也清楚，满洲的税率是统一制定的，减税必然损害日方利益，我也没法轻易给他们许诺回应。”
江平心里清楚，这种关乎全局的赋税政策，根本不是地方层面能够争取改动的，说了也是无用。
中村玲子微微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你做得很对，这种事不是你能做主决断的，贸然提议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保安局和警署为难。那你除此之外，可想到别的能做的事？趁着我父亲还在营川，抓紧把事办成，也好稳固你在商会的位置。”
第156章 左右为难
中村玲子始终格外在意江平在营川商会的地位，她心里早已做好盘算，两年后的商会会长选举，一定要让江平取代徐长发，成为新任会长。
眼下江平只是普通理事兼副会长，而按照营川商会规矩，明年春节前，将举行常务副会长选举，只要能坐上常务副会长之位，便有了竞选会长的资格。
徐长发执掌商会十年，虽说平日里口碑尚可，可也引来不少商户非议。为了保住会长之位，他与保安局谈判时，屡屡偏向大商户利益，无形中牺牲了中小商户的权益，如今小商户们早已苦不堪言，甚至暗中萌生了投靠日本商行的念头，即便被日方盘剥，也不愿再受商会压榨。
江平若是能为绝大多数商户争取到实在利益，民间的呼声便会势不可挡，日后升任常务副会长、竞选会长，自然水到渠成。只是前提是，他为商户谋利的同时，绝不能损害日本人的核心利益，这一点中村玲子反复强调，江平也始终牢记在心。
听中村玲子这般追问，江平正色回应：“玲子，还有不少临街商户反映，如今东大街、西大街、永世街的店铺，都不允许在外摆摊经营，对生意影响极大。若是能放开商户外摆限制，对这些临街商户来说，是天大的利好。临街商户生意好了，缴纳的税款自然也会增多，两全其美。”
“哥，你说得太对了！”叶婉立刻接过话头，满眼赞同，“我记得小时候，临街商户都在门口摆摊卖货，街坊邻里买东西特别方便。现在门口不让摆了，大家觉得进店麻烦，索性就不买了，生意确实冷清不少。”
中村玲子细细思索，缓缓点头：“江平，这件事倒是有商量的余地。我问你，早前民国政府执政时，允许商户外摆吗？”
江平努力回忆过往，认真说道：“民国时候，城里路况不如现在规整，商户是可以外摆的。后来满洲政府成立，拓宽了几条主马路，把商户门前外摆的地块修成了路面，这才明令禁止。其实如今马路上车辆并不多，商户在路牙子边上外摆，根本不会影响交通通行。”
他把前因后果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条理清晰。
中村玲子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沉吟道：“这事……明天我就跟我父亲商量商量，你春节这几天再多走访几家商户，核实清楚情况。若是可行，你就以营川商会的名义，向满洲政府和保安局提交申请，我父亲主持召开会议，通过便能施行。不过依我看，想要顺利获批，大概率会收取一定的占道费用，就不知道商会和商户们能不能接受。”
“这全看商户们的意愿，我倒是觉得，只要收费合理，不漫天要价，绝大多数临街商户都会愿意外摆。营川不比东北其他地方，这里是通商口岸，往来客商众多，外摆能直观吸引客源，没有商户会拒绝这份商机。”江平笃定地说道。
“如此便好。”中村玲子淡淡一笑。
这时，叶婉站起身，笑着看向中村玲子：“玲子姐，我去前院准备饺子馅，弄好就端过来，咱们一起包饺子守岁！”
“好啊！”中村玲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朗声应道，“我在盛京的时候也包过饺子，能帮上不少忙！”
平日里中村玲子总是一副清冷严肃的模样，可在江平和叶婉面前，终究会卸下防备。她今年不过二十岁，正是豆蔻芳华的年纪，这般样子，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
叶婉转身出门，屋里只剩两人，中村玲子轻轻干咳一声，神色略带几分羞涩，看向江平，终于敞开心扉：“江平，方才在院子里，我说【影蛇归元功】进展缓慢，你心里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此前有叶婉在旁，她不便说出功法私密，此刻独处，终于不再遮掩，把心底的纠结说了出来。
江平双臂环抱，认真思索后说道：“玲子，你之前说过，咱们两人合掌双修之后，你的武功精进神速，顺利闯过了【影蛇归元功】第一阶。习武之人都懂，突破既有境界容易，开启新的境界难，你如今陷入瓶颈，也算情理之中。”
中村玲子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说得没错，开启新境界本就艰难。咱们如今的合掌双修，虽对功力提升有益，却远不足以突破第二阶。我一直在想，若是咱们合体双修，借助你的龙魂之力，会不会让功法进阶更快？”
这番话，终究还是从她口中说了出来，语气里没有儿女情长的缠绵，更多是对武学修炼的坦诚探讨。
见中村玲子主动开口，江平也不再回避，直言说出自己的疑惑：“玲子，你之前跟我说过，一旦破了处子之身，你的自身修为便会彻底停滞，无法精进，那样岂不是更难突破境界？”
中村玲子舌尖轻抿，眼神里满是纠结与坚定：“你说的这些，我自然反复思量过。我赌的是你的龙魂之力，只要你的雄浑气息远强于我自身修为，便能助我破境。可一旦失败，便再无回头之路，一切修为都将停滞不前。”
许是屋外除夕的喜庆气氛感染了心绪，中村玲子不再压抑，将心底的顾虑与期许，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在她心里，江平早已是她离不开的人，相处之时，也不再有丝毫隐瞒。
江平彻底明白了她的纠结所在：与自己合体双修，便要破身，自此自身修为无法精进，只能依靠他的龙魂之力提升；可若是失败，便终身无法突破境界。可若不尝试，功法停滞不前，她又实在心急难耐。
理清其中关键，江平沉声说道：“玲子，我觉得咱们可以折中而行。眼下依旧保持合掌双修，你保全处子之身，稳步修炼。若是一年之后，功法依旧毫无进展，便说明你仅凭自身修为难以破境，到时候咱们再行合体双修，我倾尽全身雄浑之力，助你突破境界。”
第157章 底线
“一年……”中村玲子喃喃重复，眼底的纠结渐渐散去，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她抬眼看向江平，清冷的眼眸中，泛起少有的柔情，轻声说道：
“江平，若是日后我们合体双修，你便是我的男人。我虽不能像叶婉一样，与你拜堂成亲、明媒正娶，可我此生不想再与你分开。你不许欺骗我，要一生一世听我的话，你能做到吗？”
“当然能！”江平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话音一转，他又郑重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我的底线，若是让我做背叛家国、伤害国人的事，我坚决不会答应。”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
中村玲子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认真说道，
“我让你出手处决的中国人，从来都是罪大恶极、欺压百姓之人，杀了他们，只会赢得营川百姓的感激，绝不会让你背负骂名。
只是有一件事，你要知道：我父亲月底就要调离营川，高市一龙将全面掌控保安局。他如今对你恨之入骨，必定会想尽办法针对你、陷害你。你虽有樱机关庇护，可在日军参谋总部，保安局的地位远高于樱机关，高市一龙又是副参谋长的亲侄子，他定会拿总部的压力压制我，你往后行事，千万要小心谨慎，绝不能被他抓住半点把柄。”
中村玲子这番话，说得直白又恳切，把其中利害关系讲得明明白白。江平心中清楚，高市一龙心胸狭隘，此番必定会伺机报复，自己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江平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沉声说道：
“既然他步步紧逼，我便找机会，先下手为强除掉他。”
这话一出，中村玲子脸色骤变，连忙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屋外无人听见，才稍稍安心。
她面色瞬间寒霜笼罩，语气也不再温柔，急切劝阻：
“江平，我之前只是让你在擂台上给他点教训，让他吃些暗亏便可，可从未想过让你杀了他！高市一龙毕竟是帝国大尉军官，你若真杀了他，日军必定会派级别更高的军官进驻营川，到时候营川局势大变，我更难掌控樱机关，局面会彻底失控。”
中村玲子即便对高市一龙恨之入骨，可从大局出发，依旧不想让江平痛下杀手。
她清楚，一旦高市一龙暴毙，即便查不到真凶，营川城也会掀起腥风血雨，而樱机关羽翼未丰，根本经不起这般动荡。
听中村玲子句句恳切，江平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柔声说道：
“玲子，我懂了，谢谢你提醒我。”
虽说他每日都与中村玲子一同练功，肢体接触颇多，尤其是每次修炼结束，中村玲子的练功服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身姿轮廓清晰可见，江平也都看在眼里。可那些都是练功所需，平日里两人始终保持着分寸，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
今日却截然不同，中村玲子主动坦诚合体双修的想法，早已在心底做好了成为他女人的准备。在江平看来，中村玲子除了身份是日本人、日本军人之外，无论是性情、能力还是心性，都格外难得。
于私，她是值得倾心相待的女子，容貌出众、功夫高强，能与自己并肩同行。
于公，若是未来抗战能争取到她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助力，作用甚至远超一个团的兵力。
所以他不必再刻意掩饰情感，也该对她表露真心的关爱。
这份情意，并非刻意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珍视。
突然被江平握住手，中村玲子瞬间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江平握得格外紧。她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道：
“江平，在我们没有合体双修之前，我不想这样……”
江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你不想，可我想。”
“要是被小婉看到，传出去不好……”
中村玲子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没了往日的清冷。
江平淡淡一笑，轻声说道：
“小婉不在，无妨。”
话音刚落，外屋便传来房门推开的声响，脚步声清晰可辨。江平心知定是叶婉回来了，连忙松开了手。中村玲子也赶紧往后靠了靠，重新与江平拉开合适的距离。
可不知为何，她脸颊上的红晕越染越深，即便拼命平复心绪，那抹羞涩的绯红，在屋内暖黄灯光的映照下，依旧无法散去。
叶婉隐约察觉到了屋内弥漫的几分暧昧气息，心头莫名轻轻一紧，不过片刻，便彻底恢复了常态。
在她心底，并不排斥中村玲子，反倒觉得，若是中村玲子能真正走进这个家，对江平、对自己而言，都是一桩好事。
这段日子朝夕相处，她越来越看清中村玲子的本心。
她虽有着日本人、日本军人的身份，可骨子里更是一名纯粹的武者，对武学的执着与看重，远胜于所谓的军国思想。她从不会无端残害普通中国人，更不会做出让江平陷于不义、背负骂名的事。
至于要和她分享江平，叶婉心里纵然有几分委屈，却也能够接受。
在营川大户人家成婚，正房小姐通常会带着贴身丫头一同进门，一来伺候自己，二来侍奉夫君，有妾室本就是寻常事。
中村玲子的身份，自然远不是丫头能比的，也不可能做妾室，可叶婉清楚，她只会做江平情人，不会跟江平拜堂成亲，更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正式夫人。
正是这份坦然通透，让她没有寻常女子的嫉妒与醋意。
将和好的肉馅轻轻放在桌上，顺势坐到中村玲子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地说道：“玲子姐，馅我都和好了，咱们一起包饺子吧。”
“好，好！”
中村玲子连着应了两声，脸上的红晕才渐渐散去，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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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的除夕之夜，在鱼码头此起彼伏、响彻夜空的鞭炮声中，时针悄然指向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