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商人的软弱
可世事终究不随人愿，选举之事，向来是多数人的呼声说了算，他即便找到徐长发会长商议对策，也终究无力阻挡江平踏入理事会的脚步。
听中村玲子把话说得这般笃定，江平心里也彻底定了下来。他深知，营川商会的老理事们终究是有底线的，不会轻易打破传承多年的规矩。
表面上看，是中村玲子在背后推着他进入营川商会理事会，可实际上，这正是他内心期盼已久的事。
能进入理事会，就意味着他能与营川城的商界大佬们平起平坐，有了长久接触、共事的机会。
作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他对民国时期的民族资本家有着极为深刻的认知：
他们心中怀揣着爱国情怀，却也有着与生俱来的软弱性与妥协性，表面上在与日本人抗争，实则大多只想着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要日本人没有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便只会一味忍让，绝不会拼死抗争。
日本人也精准看透了这一点，没有像在其他占领区那样，直接取缔营川商会，而是选择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蚕食压榨，这般步步紧逼，早已让营川三百多家商户苦不堪言。
江平与这些民族资本家截然不同，他除了拥有强悍的武力，更在前世接受过完整的爱国主义教育，深受党的纲领洗礼，心怀家国，行事更为纯粹无私。
他清楚这些资本家的软弱与利己，也明白营川商会若是一直掌控在他们手中，迟早会被日本人彻底蚕食。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想要做出改变。
若是能争取到营川万千商户的支持，把营川城打造成东北抗日根据地，就能拥有更为广泛、坚实的群众基础。
如今再有中村玲子从旁助力，江平心中更有底气，他看着中村玲子，语气笃定地说道：
“玲子，只要投票过程公平公正，没有猫腻，我相信，凭借我在营川城的影响力，还有鱼码头的产业根基，全城的小商小户，一定会投票选我做理事。”
江平眼底流露的自信，让中村玲子十分满意。
这段时间与江平朝夕相处，两人关系越发亲密，中村玲子早已把江平当成了自己心底最亲密的人。她甚至悄悄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等到二十八岁，【影蛇归元功】再也无法精进突破之时，便放下一切，心甘情愿做江平的女人，与他彻底融为一体，时刻感受他身上雄浑炙热的气息。
她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哪一天江平情难自禁，她也绝不会拒绝。
江平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硬朗，再加上身上独有的雄浑气息，除了他是中国人这一点，让她不便将心底的情感全然表露，江平完全满足了她对心爱之人的所有想象。
即便江平日后要与叶婉成亲，她也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期盼着他们早日完婚。
如此一来，外界的流言蜚语便能少很多。
她本就没打算与江平正式拜堂成亲，只愿做他的枕边人，守着这份隐秘的情意便足矣。
想到这些心底深处的情愫，中村玲子嘴角不自觉上扬，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笑意，看着江平说道：
“江平，等你顺利成为商会理事，两年后的商会会长选举，你再全力争取，拿下营川商会会长之位。到那时，帝国在营川的势力，就能渗透到每一个角落，你也会成为帝国当之无愧的功臣。”
江平挺直上身，神色郑重，语气诚恳地说道：
“玲子，无论何时，你都是我的长官，我都会无条件听从你的吩咐。”
中村玲子心里明知道，江平这番话有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可她依旧听得满心欢喜，眉眼弯弯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定然不会！”
江平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语气坚定。
“玲子姐，我哥向来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绝不会言而无信的。”
坐在中村玲子身旁的叶婉，眉眼弯弯，轻声笑着帮腔。
中村玲子侧过身，亲昵地拉住叶婉的手，打趣道：
“小婉，那我就信你一回。要是他敢言而无信，我就不让他娶你。”
这话一出，叶婉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连忙说道：
“那怎么行！再过四个月，我就能和我哥成亲了！”
她满心都是与江平的婚事，生怕中村玲子说的话成真，眼底满是慌乱。
中村玲子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柔声笑道：
“小婉，我是逗你的，你还当真了。放心吧，只要你哥不做伤害我、不做对帝国不利的事，我绝不会为难他，更不会阻拦你们成亲。”
听了中村玲子的承诺，叶婉煞白的小脸才渐渐恢复血色，眼神满是憧憬地轻声说道：
“玲子姐，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我哥成亲，为他生儿育女，安稳过一辈子。别的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看着叶婉满眼憧憬、满心欢喜的模样，中村玲子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那一刻，她想要成为江平女人的欲望，变得无比强烈。可脑海中，
“修炼此功，不可轻易破身，否则功力尽废”的古训骤然浮现，让她那颗躁动不已的心，瞬间强行按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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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四年，腊月二十八。
对营川城而言，这天是一件举足轻重的大日子——营川商会递补理事人选，将在今日正式公布；同时，理事会内部也将投票选出一人，退出理事会。
为了此次选举，营川城里的几家赌场甚至专门开了盘口，押注江平能否成功递补。起初，江平当选的赔率是1赔1.3，到了投票前夕，直接降到了1赔1.05，意味着即便押中江平当选，赢得的钱也仅够交税，几乎没有赚头。
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人争相押注江平。
究其缘由，是日本人推出了一项奖励税收政策：
在赌场缴纳的税额，可以抵顶其他方面的税款。这项政策的本意，就是纵容百姓沉迷赌博，毕竟营川城的十大赌场，表面上各有东家，实则全是保安局的产业。
第151章 营川理事会选举
任由百姓在赌场挥霍，赌场抽水、政府征税，便能稳稳维持营川满洲政府的财政，至于会不会有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日本人从来都不在意，毕竟认赌服输，谁也挑不出错处。
而赔率一降再降，正是因为从各大商户口中传出消息，绝大多数商户都把选票投给了江平，在所有营川百姓心中，再也没有比江平更合适的人选。
投票箱早早从营川花旗银行的保险箱中取出——
花旗银行是美国银行，此次选举，保安局与营川商会互相忌惮对方暗箱操作，最终商定，将投票箱密封后存入花旗银行保险柜，由商会、保安局、满洲政府各自加一把锁，以此彰显公平公正。
再过两天就是春节，城里百姓大多闲来无事，纷纷赶来围观这场盛事，花旗银行门口早早围满了人，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里面张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环节。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坐着营川城各方政商要员：
保安局局长中村光夫、保安局副机关长高市一龙、樱机关机关长中村玲子、营川满洲政府市长薛万鹏、营川警署署长高友德，以及营川商会会长徐长发、常务副会长东北染厂马文波马三爷、宝安堂掌柜李兆龙、义顺魁商行少东家殷勇才、永同和老板倪志勇，众人依次落座，场面庄重。
主席台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两个投票箱：
一个是理事会成员退出投票箱，一个是新理事递补投票箱。
一切准备就绪，商会会长徐长发缓步走到主席台正中的喇叭前，面向台下围观的百姓，声音沉稳有力地开口：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是营川商会两年一度的理事递补选举大会，此次共有十名商会成员入围候选名单。经过为期一周的投票，三百二十家会员商户的选票已全部收齐，这也是商会成立以来，投票参与度最高的一次，足见各位乡亲、各位商户对新一届理事会的满心期待。
同时，商会理事会内部投票也将揭晓，将有一名理事退出理事会，并非其履职不力，而是自商会成立以来，便立下此等规矩，老祖宗的规矩，不能改。
为确保选举公平、公正、公开，所有选票全程密封存放于花旗银行保险箱，接下来，正式开始唱票。本次唱票人，由樱机关中村玲子机关长、商会常务副会长宝安堂李兆龙掌柜担任；计票人，由商会常务副会长东北染厂马三爷担任。
首先，进行理事会退出人选计票，按照商会规矩，十一名理事会成员，每张选票需选十人留任，仅投一票淘汰，得票最少者，将退出理事会。下面，有请唱票人中村玲子机关长、李兆龙副会长上台，开启投票箱！马三爷副会长，请到计票处就位！”
徐长发话音落下，中村玲子与李兆龙齐齐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主席台中央。
两人互相礼让一番后，中村玲子伸手，缓缓撕开投票箱上的封条，在全场百姓的众目睽睽之下，正式打开了理事会投票箱，从箱中取出十一张选票。
每一张选票上，都印着十一名理事会成员的名字，名字前方各有一个方框，想要留任的便打√，意欲淘汰的便打×，每张选票，都要投十个√、一个×。
理事会换届的内部投票，总共只有十一张选票，流程简单，没过多久便唱票完毕。
在徐长发与马三爷的暗中斡旋下，理事会成员早已达成默契，平日里与日本人走得最近的东记银号孙天时，最终只得了四票，票数垫底，成为被淘汰的人选。
拿到投票结果，徐长发走到麦克风前，高声宣布：
“经过理事会内部投票，孙天时退出营川商会理事会，不再担任商会副会长一职，空出的职位，将由全体会员商户投票选举产生。”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手边的投票箱，声音清亮：
“现在，全体商户的选票都在此箱中，接下来，依旧由樱机关中村玲子机关长，与商会马三爷共同唱票。”
不同于此前内部投票由马三爷计票，此次理事选举因牵涉到江平，便特意改为由马三爷现场监督，中村玲子亲自唱票。
选票设计得简单明了，十位竞选人名字排成一列，每位商户只能勾选其中一人，直白又干脆。
马三爷当众打开投票箱，一张张取出选票，依次递到中村玲子手中。中村玲子接过选票，看清名字后，便朗声报出。
才一口气念完二三十张选票，其中大半以上都投给了江平，这份结果让中村玲子满心欢喜，念票的声音都越发清亮，透着难掩的兴奋。
另一边的划票区，墙上整齐挂着写有十位推荐人选的榜单，名字由上至下排列，专人用画“正”字的方式现场计票。排在第三位的江平，不过片刻功夫，名下的“正”字便一路疯长，遥遥领先于其他候选人，差距拉得极大。
眼见投票结果毫无悬念，坐在主席台正中的中村光夫，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微微颔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今天是民国二十五年2月2日，再过两天，就是农历春节。
中村光夫在营川城已驻守一月，三月初便要启程返回日本。他在日本军方属于温和派，本心不愿掀起太多战火，可如今日军参谋总部由鹰派掌权，一心崇尚以武力强硬征服中国，行事风格与他截然相反。
他执掌营川保安局三年，靠着管控赌场、规整税收，稳住了营川的财政，保障了码头航运畅通，也维持了本地商业的基本稳定。即便如此，日军参谋总部依旧认为他行事太过怀柔，对营川商会压制不力，不够强硬，最终决定将他调回国内，另派作风狠厉的军官接手营川事务。
对于这个调令，中村光夫并无太多波澜。他本是从行政机关转入军队，并非职业军人，对战争本就毫无兴趣，甚至满心厌战，能回国安稳度日，本就是他所愿。
第152章 就职
可自从女儿中村玲子来到营川，他便多了牵挂。
中村光夫膝下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资质平庸，碌碌无为，为了让他们避开战场，他特意托关系安排进旅顺军队后勤部，做着安稳差事。唯有女儿中村玲子，天资出众，又是鬼影家族唯一传人，在军事学院期间成绩便格外亮眼，能力远超旁人。
当初将她派往满洲，中村光夫本只想让她在《盛京时报》做个记者，暗中搜集情报即可，无需涉险。可女儿能力太过突出，短短时间便屡立战功，营川坠龙事件、调和关东军与海军矛盾，桩桩件件都处理得稳妥周全，再加上他暗中动用的人脉扶持，玲子顺利坐上樱机关机关长的位置，军衔也晋升为大尉。
在日本男尊女卑的社会环境里，女子地位极低，军中更是少有女性，即便有，也多是从事杂役差事。正因如此，中村光夫始终满心担忧女儿的处境。
如今玲子能在营川站稳脚跟、如鱼得水，除了自身过人的能力，他这个父亲在背后撑腰，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眼下他即将离任回国，要说不担心女儿，那是绝不可能的。
为此，中村光夫曾与女儿深谈数次，希望她能随自己一同回国，远离这片乱世是非之地。可中村玲子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她的缘由很简单：与江平相识后，她找到了【影蛇归元功】的精进法门，她坚信，只要持续与江平合练功法，必定能突破第一层桎梏，成为鬼影家族有史以来，唯一踏入第二重境界的武者。
这份隐秘的修炼缘由，她无法如实告知父亲，只淡淡开口：“我要在中国做出一番功业，等功成名就之后，再回国见您。”
中村光夫深知女儿秉性，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轻易更改，只能打消带她回国的念头，只是再三提醒她：外界早已流传她与江平关系暧昧，这般流言对她的名声、军中仕途都极为不利。
中村玲子却坦然回应：“我修习【影蛇归元功】，二十八岁前不可破处子之身，绝不会与江平有半分逾越。”还直言，江平是有真本事的中国人，以华制华，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回想着女儿此前说过的话，再看着台上江平一路飞涨的选票，中村光夫心中，渐渐信了女儿的说辞。
半个小时后，所有选票唱票、计票全部结束。
徐长发接过最终的计票结果，低头扫了一眼，随即站到麦克风前，声音沉稳地传遍全场：“各位营川父老乡亲，各位商会同仁，此次选举票数全程公证，结果公正。最终，成功递补进入营川商会理事会，当选新任副会长的是——”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公布：“江平，得票二百三十一票！”
“江平”二字落下，台下瞬间掌声雷动，欢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围观百姓纷纷交头接耳，热议着江平入主后的商会，会迎来怎样的变化。所有人都满心惊叹，十位候选人角逐，三百二十张选票，江平竟独揽二百三十一票，压倒性胜出！
虽说大家早都认定江平是众望所归，可如此悬殊的优势，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或许，营川商会当真需要注入新鲜血液了。如今这般苟延残喘、步步退让，反倒不如索性投靠日本人，还能换得几分安稳日子。
这般想法，近一两年早已在中小商户中悄然蔓延。
虽说在营川商会的据理力争下，日本洋行尚未大规模入侵营川，本地商户还能保有一口生计，可营川赖以生存的银炉业，早已被新式银行彻底取代，货物交易结算，也从传统炉银换成了满洲币，行业规则翻天覆地。
小门小户的商户，即便勉强维持生计，日子也越发艰难，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生意步步维艰。
大家心里清楚，江平或许也无法彻底改变现状，可若是不选江平，就注定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一点，各家商户老板，心里都拎得清清楚楚。
掌声渐渐平息，徐长发接着朗声说道：“下面，有请营川商会新任副会长、理事会成员江平，上台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