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玲子从叶婉的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貂皮大衣,一张俊朗如玉面小生般的面容呈现在江平眼前。
不得不说,叶婉的化妆手艺堪称巧夺天工,一番装扮下来,根本看不出半分中村玲子原本的模样。再加上她一米七的身高,在那个年代的男子中,也属于中上身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女扮男装。
江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小婉,你的手艺太厉害了,一点都看不出玲子姐原来的样子。”
“那是自然,玲子姐个子高,扮成男装格外英气,更显逼真。要是换做我,再怎么化妆,都看着像小姑娘。”叶婉甜甜地笑着,语气里满是自豪。
中村玲子坐在八仙桌前,挺直上身,眼神锐利地看向江平:
“江平,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先吃好早饭,七点半赶到洋车行集合,八点准时出发前往鱼码头。”江平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地安排道。
“好!”中村玲子干脆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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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街,红光理发店。
天刚蒙蒙亮,郭金山便早早起床,一刻不停地站在窗户边,紧紧盯着对面的龙兴洋车行。
今天是龙兴帮向江海帮下战书、决一死战的日子,在营川城,帮派火并本就是全城瞩目的大事,更何况龙兴帮的首领,还是蝉联多届武状元的江平,这场对决更是牵动着全城人的目光。
营川城的老百姓,对江平的态度向来十分割裂:
一方面,江平是土生土长的营川人,蝉联武状元,是营川城的骄傲;
可另一方面,他依附日方,与中村玲子走得极近,在百姓眼中,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百姓们虽有谩骂,可心底里,依旧有很多人把江平当成营川的英雄,不希望他在这场恶战中出事。
而郭金山的心情,远比旁人更为复杂。
此前边疆向他汇报过江平的情况后,他第一时间便想将江平争取到革命队伍中来,可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日本人便捷足先登,江平也成了众人口中的“汉奸”。
他对江平怒其不争,却又无可奈何,原本打算彻底与江平划清界限,不再有任何牵扯。
可如今局势骤变,龙兴帮与江海帮生死对决,一旦龙兴帮获胜,鱼码头便会易主,落入龙兴帮手中。
鱼码头虽然规模不大,只能停靠小型渔船,可对于急于打通海上运输线的我党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大型船只无法直接停靠鱼码头,但只要江平愿意行方便,便可在远海区域,通过渔船接驳的方式,将粮食、枪支、药材等紧缺物资悄悄运进营川,再通过营川的地下交通线,源源不断送往抗联队伍。
如此一来,江平这个人,就必须想办法争取。
正沉思间,郭金山透过玻璃窗,清晰看到江平带着几人走进了龙兴洋车行。
江平的到来,意味着两大帮派的生死火并,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原本打算置身事外的郭金山,此刻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紧紧盯着洋车行的动静,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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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兴洋车行院内,江平端起一碗烈酒,带着所有弟兄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瓷碗重重摔在地上,瓷片碎裂四溅。
他抿去嘴角残留的酒渍,挺直身躯,朗声高喊:
“兄弟们,今日一战,是我们龙兴帮的生死之战、殊死之战!
等我们拿下鱼码头,今后就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过上好日子!
开战之后,我会冲在最前面,为你们杀出一条血路,你们切记,下手绝不能软,要狠绝利落,听到没有!”
“听到了!”
龙兴帮的弟兄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气势震天,个个眼中满是决绝的杀气。
江平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斗志昂扬的弟兄,知道士气已然到位,当即高举手臂,高喊一声:
“走!”
话音落罢,江平迈开大步,第一个走出洋车行,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中村玲子早已换上一身利落的虎皮装束,头戴虎皮帽子,紧紧跟在江平身后,扮作男装的她,英气逼人,毫无破绽。
林东雨和张生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一早见到男装打扮的中村玲子时,林东雨和张生都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江平只简单介绍说这是请来的助拳高手,化名孙无忌。
第115章 箭雨
两人深知江平的行事作风,既然是老大请来的自己人,便不再多问,全心信任。
龙兴洋车行距离鱼码头不足一里地,一行人步履匆匆,气势汹汹,十多分钟后,便抵达了鱼码头近前。
正如此前探子打探的消息一般无二,江海帮的大门紧紧关闭,门锁紧锁,门楼上,十多名弓箭手一字排开,弓箭已然上弦,箭头直指前方,眼神警惕地盯着路口,严阵以待。
韩天生就站在码头进出口,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对面的街道,神色凝重。
没有了枪支依仗,韩天生心里清楚,这两百多支弓箭能造成多少杀伤,直接决定着战局的走向。
若是能一轮箭雨杀伤龙兴帮一半人手,胜利的天平便会彻底向江海帮倾斜,帮中弟兄也能重拾斗志,奋勇拼杀;
若是连一轮有效杀伤都无法造成,江海帮便先输一阵,不仅会被龙兴帮冲破防线,更会严重打击己方士气,而这种你死我活的帮派火并,谁先心生畏惧,谁就注定满盘皆输。
陆江楼说得没错,门楼上的这些弓箭手,大多是猎户出身,常年狩猎,不仅射得远,而且射得准,身手老练。
为了彻底阻断龙兴帮的冲锋路线,江海帮早已将码头大门前唯一能遮挡身形的大树砍掉,前方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只要龙兴帮的人进入射程,便会成为弓箭手的活靶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秘密训练,二十名弓箭手早已配合默契,能做到分批次、有序射击,持续压制对手。
就在这时,江平一行人从路口拐了出来,径直朝着鱼码头大门逼近。
为首的江平,身着一身黑色貂绒,头上系着一条醒目的白色孝带,字字句句都在表明,他此番是为父复仇而来,不死不休。
与平日里赤手空拳不同,今日江平手中紧握一柄二尺多长的短刀,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气场慑人。
他的身后,二十多名龙兴帮弟兄,个个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列队整齐,气势汹汹,目光如炬,杀意凛然。
这些盾牌虽说做工简陋,只是在铁皮上焊接了握手,算不上精良,可韩天生看到龙兴帮早有防备,专门准备了盾牌,还是不由得后背发凉,心头一沉。
“他们竟然带了盾牌!”
韩天生失声说道,脸色愈发难看。
别看只是简单的铁皮盾牌,它却对弓箭手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原本整个身体的射击目标,瞬间被盾牌遮挡,很难精准命中。
更让韩天生心惊的是,弓箭手的部署是江海帮的绝密计划,一直隐藏得极好,可龙兴帮却针对性地准备了盾牌,这足以说明,帮内藏着江平的内线,消息早已泄露。
陆江楼出身草寇,常年打打杀杀,自然清楚盾牌对弓箭的克制作用,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强装镇定,扬着头安抚道:
“大当家的,他们那盾牌都是粗制滥造,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根本挡不住我们的利箭。
再说,我们一共五个射击点位,他们能挡住正面,也挡不住侧面,放心吧,这一轮箭射下来,至少能放倒他们一半人!”
陆江楼的话,让韩天生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他强作镇定地点头:
“老陆,你说得对,他们的盾牌,挡不住咱们的弓箭!”
可韩天生话音刚落,对面的龙兴帮便开始快速变换阵型,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龙兴帮弟兄以五人为一组,迅速围成一圈,将盾牌牢牢支在身前和头顶,密不透风,将整个身子和头护得严严实实。
韩天生见状,心头再次狠狠一紧,他心里明白,若是龙兴帮保持这个阵型稳步推进,就能最大程度抵御箭雨,只要能冲到码头大门前,近距离厮杀之下,弓箭便彻底失去了作用。
而这一切,正如江平所料。
他早已通过内线得知,韩天生培养了二十多名弓箭手,专门制定了对应的战术,只要能顶住首轮箭雨,冲到近前,江海帮的弓箭优势便会荡然无存。
见阵型排布完毕,江平高声喊话,叮嘱所有弟兄:
“兄弟们,对面的弓箭手,二楼三组,地面两组,冲锋的时候,我们不仅要护住身体,更要护住头部,不要着急,慢慢稳步向前推进,等待我发起总攻的指令!”
“是!江老大!”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这时,林东雨扯着大嗓门,高声鼓动:
“兄弟们,跟我一起上,干翻江海帮!”
“干他们!”
呐喊声中,龙兴帮的五人小组稳步向前推进,三人举盾护住身体,两人专门护住头部,阵型严密,步步紧逼。
而江平和中村玲子则站在阵型后方,一动不动,冷静观察着战局,等待最佳出手时机。
“江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中村玲子侧过头,低声问道。
“玲子,等他们射出一半箭矢,我们两人分左右两路,一同冲上二楼,先把楼上的三组弓箭手彻底解决,剩下地面的两组,就不足为惧了。”
江平眼神锐利,盯着门楼,沉声部署道。
中村玲子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桀骜:
“不用这么麻烦,等江海帮射出第一轮和第二轮箭矢,我们立刻动手,看看今日谁杀的人多!”
“好!”
江平干脆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心中,中村玲子虽是日本人,可此刻她帮着自己斩杀这些作恶多端的土匪,便没有国籍之分,这些欺压百姓、作恶多端的匪徒,个个该杀。
对坏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和弟兄们残忍,江平深谙这个道理,因此丝毫没有阻拦中村玲子动手杀人的念头。
就在两人对话间,门楼上江海帮的五个射击点位、十名弓箭手,同时射出了第一轮箭矢。
果然都是常年狩猎的猎户,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力道十足,精准射向龙兴帮的阵型。
好在龙兴帮弟兄盾牌护体,前十支箭矢尽数被盾牌挡下,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第116章 杀入江海帮
很快,第二轮十支箭矢再次密集射出,这一次,有一个小组的弟兄稍有疏忽,没能完全护住腿部,被箭矢射中,当即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叫起来,声音凄厉,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箭弟兄的嚎叫声吸引,心神稍分的瞬间,中村玲子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般,骤然朝着鱼码头大门疾速冲去,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残影。
江平见状,深知最佳战机已经来临,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运转龙兴身法,身形腾空而起,朝着门楼飞速掠去。
门楼上的弓箭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稳步推进的龙兴帮阵型上,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从侧面突袭,速度竟如此之快。
尤其是中村玲子,身形鬼魅飘忽,悄无声息便冲到了门楼近前,等到弓箭手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只见中村玲子指尖寒光一闪,数根银针骤然飞出,精准刺入弓箭手的眼眶与面部,中针之人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失明,剧痛难忍,当场失去战斗力,纷纷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江平的身影也已然跃上门楼,手中短刀凌厉挥出,刀光闪过,见血封喉,两名弓箭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瞬间倒地身亡。
另外两名弓箭手反应过来,慌忙掏出短刀,试图抵抗,可江平出手快准狠,短刀横切,依旧是一刀封喉,两人应声栽倒,再无生机。
短短片刻,门楼上的三组弓箭手,便被两人斩杀殆尽,仅剩最后一组四人,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的弓箭都扔在了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高声哭喊着:
“饶命!饶命啊!”
可中村玲子杀兴正浓,丝毫没有手软,手持匕首快步上前,手腕一横,锋利的刀刃划过四人脖颈,这四名弓箭手瞬间倒地,再也没能起来。
至此,江海帮五组弓箭手,楼上三组被全歼,彻底失去了远程压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