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刻意把话说得深重恳切,特意提醒沈建平。
沈少青终究不是沈建平的亲生骨肉,多年情分终究抵不过切身利益,其中隐患不容小觑。
沈建平却洒脱摆手,淡淡冷哼一声,底气十足:
“你不必多虑。我是宣统帝贴身幕僚、老牌重臣,在满洲颇有分量,日本人不敢轻易动我、也不会动我。”
“爷爷,世事无绝对,最怕的就是万一!”
见他太过自信、全然无惧,江平依旧不肯罢休,坚持道出心中潜藏的顾虑。
沈建平闻言温和一笑,耐心解释安抚:
“江平,我知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这份心意我明白,你大可不必忧心。”
“就算我真的遭遇不测、意外离世,商行核心的金矿、铁矿产业尽数布局在非日占区域,日本人根本无法染指,分毫拿不到。如今我坐镇满洲、辅佐宣统帝,本质上也是在为日方维持局势、稳定底盘、稳固伪满统治。”
“我若是不在,便无人能替他们稳住当前局面,伪满洲的统治秩序都会受到影响。日本人不傻,深谙利弊权衡,清楚我的价值所在,必然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与我彻底撕破脸皮。”
听着沈建平条理清晰的分析,江平沉默颔首,不再多言劝阻。
沈建平的话句句属实,眼下日方确实需要借助他的声望与势力稳固局面。
但江平心底比谁都清楚,日军心性残暴、反复无常,真正杀心四起之时,从不会权衡利弊、顾忌后果。尤其是底层日军军官,向来我行我素、先斩后奏,根本不受条条框框约束。
只不过眼下局势尚未彻底恶化,日军依旧刻意伪装亲和、鼓吹日满共荣的假象,处处克制收敛、维持体面。
但他心知肚明,最多再过一两年,局势彻底激化之后,日本人伪善的面具将会彻底撕碎,残暴獠牙终将彻底暴露。
办公室内的凝重气氛渐渐散去,祖孙二人与江平又闲谈了许久。
随后,江平、叶婉陪着沈建平,三人一同用了午饭。
原本为沈少青一家备好的家宴,如今只剩三人相对而坐。
少了旁人在场拘束,席间气氛轻松自在,三人闲谈说笑、其乐融融,毫无隔阂拘谨。
酒足饭饱之后,江平放下碗筷,正色开口汇报:“爷爷,河北苇塘的龙兴帮属地,我们已经顺利从日本海军手中收购完成。原本对方开价五万满洲币,多亏玲子姐从中周旋斡旋、多方调和,最终仅以三万满币成功拿下。”
“此前小婉从太古商行支取的十万满币,除去购地费用,剩余七万,我计划全部用于厂区建设、机器采购、油井钻探,彻底盘活苇塘片区产业。”
龙兴帮在樱竹机关擂台比武之前,便已与日本海军敲定转让协议,以三万满币的价格接手河北苇塘的全部厂房并获得土地权属。
在营川本地百姓眼中,辽河以北的苇塘片区荒无人烟贫瘠落后,是无人问津的不毛之地,所有人都看不懂江平重金拿下这片荒地的用意。
江平对外只打出了钻探油井、开发资源的公开理由,掩人耳目。
而他真正的核心目的,无人知晓。
河北苇塘正是当年坠龙之地,得天独厚,拥有六级龙域值的绝佳地缘优势。
只要他将自身龙元值修炼至四级,身处六级龙域加持的坠龙之地,便能肉身抗热武、正面硬刚枪炮火力,无惧热武器威胁。
待到那时,便是他积蓄足够实力、与日军正面交锋、真刀真枪开战之时。
目前江平的龙元值稳定在二阶水准,按照合体双修的进度稳步精进,最多一年多时间,便能顺利突破至四级境界。
这一年多的缓冲时间,恰好足够他完成河北苇塘的工事修建、根据地搭建,将整片区域打造成固若金汤的隐秘基地。
有了稳固的敌后根据地,往后便无需再畏惧日军的兵力围剿、武力打压。
除此之外,这一年多的蛰伏期,他还要慢慢感化引导中村玲子,一点点褪去她身上的军国主义烙印,将她彻底培养成自己最信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深知,中村玲子出身日本、身为现役日军军官,自幼深受军国主义思想熏陶洗脑,根基颇深。
但万幸的是,她自年少时便一心痴迷武道,潜心修武,对枯燥刻板的军国主义教条、对外扩张的侵略理念,向来漠不关心、毫无认同感。
江平心中笃定,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慢慢唤醒她的本心良知,终有一日,中村玲子会彻底站在自己这边,成为并肩作战、无可替代的最强搭档。
听闻河北苇塘的布局规划,沈建平放下手中碗筷,眼中满是认可,认真问道:
“江平,小婉此前和我提及,那片荒地地下大概率藏有石油,此事当真可行?”
江平重重点头,给出稳妥可信的解释:
“爷爷,绝非空穴来风。我年少之时,曾在河北苇塘亲眼见过地底渗出的黑色粘稠液体,遇火即燃、熊熊燃烧。”
“彼时年幼懵懂、不知其物,后来读书识字、涉猎学识,才知晓那便是石油,是提炼汽油、燃油的核心原料,是兵家必争、价值连城的战略资源。”
“若是能成功开采石油,便是一本万利的绝世生意。就算钻探未果、无油可采,凭借临河区位优势,也能改造修建小型码头,停靠渔船、发展水运,绝不会亏本。”
听完这番稳妥周全的规划,沈建平彻底放下心来,全力支持:“既然有这般前景,你尽管放手大胆去干。资金若是短缺,随时可以从商行调取周转资金,或是让太古商行直接入股、合力开发。”
叶婉闻言浅浅一笑,从容接话:“爷爷不必心急。前期钻探基建风险未知、投入较大,等我们顺利采出原油、确定储量,需要搭建炼油厂、扩大规模时,再让太古商行入股,更为稳妥合适。”
“好!就依你们所言!”沈建平爽朗应允,满面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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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川,樱花武馆。
太古商行内祖孙和睦、闲谈布局,一派安稳顺遂。
与此同时,樱花武馆内却是气氛阴沉、暗流翻涌。
自太古商行愤然离去后,藤田池子并未随沈少青一同返程,而是独自一人悄然赶往了樱花武馆。
每日正午,高市一龙都会暂时离开保安局,回到武馆休憩整顿。
往日里,藤田池子向来谨慎隐秘,只会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前来会面,借夜色遮掩行踪、规避耳目。
但今日沈家一席谈话、一番变故,让她彻底乱了心神、深感危机,再也按捺不住,必须立刻与高市一龙碰面,商议对策,图谋制衡沈建平、打压江平与叶婉。
“藤田中尉,今日正午贸然前来,所为何事?”
高市一龙神色慵懒、语气无精打采,看不出丝毫情绪。
藤田池子眸光锐利、神色凝重,语气决绝狠厉:
“高市大尉,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你出手,帮我除掉沈建平!”
骤然听闻这个名字,高市一龙心头一震、神色微变:
“为何突然要对沈建平动手?”
藤田池子满脸焦灼,快速道出利害:
“沈建平如今已经彻底不信任沈少青,心中彻底将我们一家边缘化。再继续拖延下去,不出时日,太古商行的全部产业、股权权势,都会尽数落到叶婉手中。”
“帝国耗费数年心血、层层布局、苦心拉拢沈少青多年,所有筹谋、所有投入,都会付诸东流、全盘作废!事已至此,必须当机立断、果断出手!”
她心中的危机感,源自方才沈家客厅真实发生的一幕,清晰刺骨、真切无比。
当儿子沈万国脱口说出“沈家将来由我做主”的狂妄妄语时,沈建平瞬间收敛所有温和神色,眼底怒火翻腾、杀意暗藏。
外人只当是孩童童言无忌、无需较真,可同为父母、深谙家族权斗的藤田池子,心中再清楚不过,孩童妄语,实则是家教的缩影、人心的外露。
经此一事,沈建平心中对沈少青一家的不满与猜忌,彻底落到实处、根深蒂固。
在此之前,叶婉的地位便已凌驾沈少青之上,稳居沈家核心。今日一事过后,沈少青在沈建平心中的分量只会愈发低微,彻底无缘家业继承权。
多年来,藤田池子一直反复催促沈少青狠下心肠、暗中刺杀沈建平,早日夺权掌势。可沈少青性格懦弱、优柔寡断,次次犹豫退缩、不敢动手,一拖再拖。
迟迟等不来掌权机会,反倒等来了沈建平寻回亲孙女并扶持叶婉的结局。
起初听闻沈建平认回叶婉,藤田池子并未放在心上。
在她眼中,叶婉不过是十几岁的柔弱少女,相较于身为长孙的沈万国,根本威胁不到沈少青的继承地位。就算沈建平划拨一成股份补偿叶婉,也只是安抚亡人、做做样子,无伤大雅。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沈建平看似轻描淡写的补偿,竟直接给到叶婉三成核心投票权,而跟随他多年、身为义子的沈少青,仅有一成投票权。
太古商行的投票权,便是实打实的地位、权力与话语权。
此前叶婉尚未入局之时,沈建平手握八成投票权,沈少青与联合董事各占一成,权力牢牢制衡。
而叶婉入局之后,股权与投票权重新洗牌:沈建平自持五成,叶婉独占三成,沈少青与联合董事依旧各剩一成。
这般分配格局,意味着待到沈建平离世、彻底放权之后,手握三成投票权的叶婉,将会一跃成为太古商行新任话事人、掌控全局。
危机感彻底笼罩心头,藤田池子动了杀心,想要暗中除掉叶婉,扫清障碍。
可越是了解,越是忌惮。
她原以为叶婉只是聪慧貌美的寻常少女,轻易便可拿捏处置。可相处日久,她才发现叶婉秀外慧中、心智绝顶、心思缜密,心思城府远超同龄人,就连自己与之相处,都时时倍感压力、处处落于下风。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看似柔弱的叶婉,竟身怀不俗武道实力。
藤田池子虽不通武学、不知深浅,却早已从武馆高手、坊间武师口中打探得知,寻常拳馆高手、江湖武师,绝非叶婉对手。
文武双全、心智过人、实力不俗,这般对手,已然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愈发难以对付。
数次思忖、百般权衡,始终想不出稳妥加害之法,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锁定在沈建平身上。
藤田池子隶属日军远东参谋部,派驻营川的所有行动,皆受高市一龙直接管辖调度。想要动用日方势力刺杀大员,唯有求助高市一龙。
第211章 恶计
听完她全盘利弊陈述,高市一龙微微摇头,语气坚决:
“此事不行!绝对不能刺杀沈建平。”
藤田池子满脸错愕,没想到他会如此果断拒绝,连忙急声劝说:
“高市大尉!个人荣辱、家族得失皆是小事,帝国利益才是重中之重!若是任由叶婉掌权继位,帝国数年布局尽数崩塌,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都会毁于一旦!”
高市一龙眸光一沉,语气阴冷:
“要除,也该除掉叶婉,而非沈建平!只要叶婉一死,世间再无沈家嫡系继承人,无人能与沈少青争夺家业,沈家偌大的产业、财力、人脉,终将尽数落入帝国掌控之中!”
“可叶婉根本无从下手!”
藤田池子满脸无奈,连连摇头,
“她身边常年贴身护卫三四人,戒备森严,更有江平寸步不离守护、倾力庇护,就连中村玲子也与她亲如姐妹、时时相伴。”
“我设想过无数法子,下毒、枪杀、罗织罪名抓捕处决,尽数行不通。叶婉心思缜密、行事谨慎,饮食起居处处设防,下毒毫无机会;营川城内无高处据点,远程狙击无从落地;她平日往返太古商行与鱼码头,两处皆是守备严密、耳目众多,想要强行抓捕、无故扣押,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百般筹谋、万般思量,刺杀叶婉的难度,远超刺杀沈建平。
高市一龙微微坐直身子,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算计,冷冷一笑,道出毒计:
“你无需急于一时。中村玲子身为樱机关长官、帝国直属军官,军纪森严、军令如山。我即刻向参谋本部上报,以军部名义直接下达军令,命中村玲子择机刺杀叶婉。”
“身负帝国军令,她便没有半分选择余地,只能无条件服从。若是她胆敢违抗军令、徇私废公,便是背弃帝国、违反军纪,再也不配身为帝国军人、担当樱机关长之职!”
闻言,藤田池子瞬间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面露喜色:
“高市君妙计!此法万无一失!中村玲子身为帝国之花,身负军部重任,保家卫国、执行军令本就是她的天职,绝无推诿余地!”
“所以你无需焦虑急躁。只需静待佳音,除去叶婉之后,沈家基业依旧归你们一脉掌控,帝国布局依旧稳如泰山。”高市一龙鼻腔轻哼,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阴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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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川,鱼码头。
暮色垂落、夜色渐临。
夕阳隐入远山,鱼码头褪去白日喧嚣,归于静谧。
自江平与二女开启合体双修修行以来,每到夜幕时分,中村玲子都会准时赴约,前来鱼码头相聚相伴,日日不辍。
往日夜里,三人闲谈一日见闻、倾诉心事、闲话家常,二女互诉女儿私密,随后合欢调息、合体双修,一夜时光惬意安然、温馨顺遂,日日皆是舒心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