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欢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莲步轻移走到主位旁坐下，裙摆在椅边散开。
她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妩媚。
姜朗则依旧面无表情，跟着走到她身侧，却并未落座。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负于背后，腰背挺得笔直如枪，整个人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锐利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却又让人丝毫不敢小觑。
屋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时，赵南欢忽然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冯翰，声音轻柔道：
“冯先生，若是无事，我想与苏公子单独谈谈。”
……
……
ps：立志日万。
第126章 折扣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雕花窗棂滤过正午的天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冯翰已经离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屋内只余下苏景、赵南欢与姜朗三人，梨木八仙桌的木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一名青衣伙计端着白瓷茶壶轻步走入，鞋底擦过地面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他躬身垂首，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茶汤清亮，悬壶高冲时只溅起极细的水花。
他不敢抬眼打量屋内分毫，倒完茶便弓着身子连连告退，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铜制门闩落下的那声轻响，在死寂的屋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听闻苏公子想要购置一批资源？”
赵南欢葱白的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她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声音柔婉如流水，听不出半分商人的精明。
苏景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刻痕。
他微微颔首，黑眸沉静无波，语气沉稳得听不出情绪：
“正是，优先要肉丹，药力越足越好。”
“这好办。”
赵南欢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
“此次我们南下广宴州，特意备了不少好东西，定能满足苏公子的需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景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真诚：
“来之前听闻苏公子夺得了了白水城魁首，想必正是急需资源的时候，我特意挑了几样最合用的，还请苏公子过目。”
话音未落，她朝身侧的姜朗递了个极淡的眼神。
姜朗一言不发，大步上前，腰间玄铁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碰撞的声音沉厚有力。
他始终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从随身的黑布行囊里取出四个乌木打造的方盒。
盒身打磨得光滑锃亮，边角包着錾刻云纹的铜皮，入手沉甸甸的，依次摆在苏景面前的桌上时，发出四声沉闷的轻响。
赵南欢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极淡的蔻丹。
她随意掀开最上面那个盒子的盒盖，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摆弄一件珍宝。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炽热磅礴的气血之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血兽腥气。
盒中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暗红的丹药，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光线下缓缓流转，散发出的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光是闻着那股浓郁的药香，苏景便觉浑身微微发热，浑身血液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涌，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饥渴。
“此丹名为‘炎妖犬丹’，是以炎妖犬的心头肉，辅以十七种药材炼制而成，一枚售价三百两白银。”
赵南欢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炫耀的意味，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它的药力纯粹霸道，远胜苏公子此前服用过的任何普通丹药与血兽肉，在整个广宴州的市面上，都算得上是难得的上品肉丹。”
她抬眼看向苏景，见他目光紧紧盯着那枚丹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继续道：
“桌上剩下的三个盒子里，装的分别是赤焰狐丹、铁甲熊丹与青纹蟒丹，都是同品级的肉丹，药力和价位与这枚炎妖犬丹相差无几。”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四个盒子，声音清晰：
“四枚加起来，总价一千三百两银子。”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更衬得屋里静得可怕。
苏景的眉头缓缓蹙起。
他不得不承认，赵南欢确实足够坦诚，也足够有诚意。
一见面便直接亮出了东西，没有漫天要价，也没有拐弯抹角。
这四枚丹药，每一枚也都恰好是他现在很需要的。
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他身上的银两，根本不够。
苏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那四枚散发着诱人气息的丹药上移开，落在赵南欢含笑的脸上，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对策。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赵南欢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景脸上，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终于打破了寂静，声音依旧柔婉：
“不过，一千三百两是对外的原价。苏公子贵为白水城魁首，自然该有专属的折扣。”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上苏景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折后……八百两，如何？”
八百两？！
苏景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难掩惊色。
这是多少折？这是骨折！
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目光沉静地看向赵南欢，没有立刻应下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反而沉声问道：
“赵小姐太抬举我了。我这白水城的区区魁首，在本地或许还有几分薄面，可放在青梧州，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末流身份，哪里值得您让这么大的利？”
他心里清明得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他从未忘记。
白水城不过是广宴州下辖的一座小城，他这个魁首，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和街边的武者没什么两样。
赵南欢自小在青梧州长大，见惯了各路豪杰与权贵，怎么可能真的把一个小城魁首的身份看得这么重？
这份近乎白送的折扣背后，必然另有缘由。
身侧的姜朗依旧如铁塔般立着，佩刀纹丝不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公子果然敏锐。”
赵南欢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这份折扣，自然不只因为公子的魁首身份……”
苏景没有接话，黑眸沉静如深潭，定定地落在赵南欢脸上。
他指尖不再摩挲桌沿，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寒刀，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周身的气息都微微绷紧，耐心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檀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将这片刻的沉默拉得格外悠长。
对面的赵南欢却半点不着急。
她慢条斯理地再次端起白瓷茶杯，葱白的指尖轻轻拂过杯口凝结的水珠，碧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荡，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抿了口茶后，她放下瓷杯。
她抬眼看向苏景，桃花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从容不迫。
第127章 培养
屋内内檀香袅袅，白瓷茶杯里浮着几片碧色的茶叶，热气氤氲成一团朦胧的白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衬得有些模糊。
“这份折扣的另外一面，是因为苏公子你本人。”
赵南欢指尖轻叩着梨花木桌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浸了温水的羊脂玉，目光穿过袅袅茶雾，精准地落在苏景脸上。
“我本人？”
苏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
“没错。”
赵南欢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苏公子应该也听过‘拿钱办事’的道理，只是这种说法太过生硬冰冷，满是铜臭气息，我更喜欢称之为‘培养’。”
她抬眼看向苏景，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要苏公子愿意，云月商会可以给你资源、钱财，为你铺就前路。
“作为代价，你只需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为云月商会做事。
“这是最公平的等价交换，而且对你而言，稳赚不亏。”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苏景心中豁然明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赵南欢看中的，是他这个人。
云月商会，是想招揽他为己所用。
不等苏景开口回应，赵南欢便又从容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逼迫：
“苏公子，无论你最终是否接受我的邀请，今日这份折扣都作数，绝无半分虚言。
“你若不愿，也无妨，今日就当我赵南欢交个朋友，日后山水有相逢，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
“你若愿意……等日后到了青梧州，只管去云月商会找我，报上你的名号即可。
“我们云月商会与永宁宗同处一城，你随便打听一番，很容易就能找到。”
苏景神色平静地听完，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茶杯与梨花木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微微点头，声音沉稳：
“我明白了。多谢赵小姐抬爱，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再考虑考虑。”
他没有丝毫动心的模样，即便赵南欢说得如此诱人。
天上从不会平白掉馅饼。
一来他与赵南欢萍水相逢，对她的为人，乃至整个云月商会的底细都一无所知，绝不能轻易托付。
二来青梧州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尚未摸清那里的局势，贸然站队，只怕会给自己埋下难以预料的致命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