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想起,今日之事的开端,白骜和白妙凛之死的开端,都是自己动了贪念,打起了仙人菇的主意。
自以为万无一失,但这世上又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到而今,一切的一切,全部落得一场空……
“哈哈哈,仙人菇?梦幻泡影?哈哈哈,仙人菇!!”
白芝苍看着任剑柔,有些疯癫地笑出声来。
他的笑容中蕴含着许多苍老与凄凉,也不知在生命的最后,是否对当初的事产生过一丝后悔。
不过他的仇人不在乎,杀他前连半句话都懒得说。
任剑柔先用剑刺进他张开大笑的嘴里,让那难听的噪音戛然而止。
随后,任剑柔左手挥刀,砍下了白芝苍的脑袋。
最终,她的剑串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她仰头与这颗头颅对视,因直面阳光而眯起眼睛。
她的手颤抖着,剧烈地颤抖着,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连带着那柄染血的长剑都在嗡嗡作响。
直到几乎无法握紧剑柄时,她奋力一甩,将白芝苍的头颅甩向远处的空地。
“咚”的一声闷响,头颅砸在尘土里,那双目圆睁的模样,还带着几分不甘的狰狞。
“啊——”
任剑柔陡然发出一道声嘶力竭的长啸,声音里裹挟着血泪与狂喜。
她握着剑的手还在抖,却高高扬起下巴,任由阳光泼洒在脸上,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蜿蜒而下。
“大仇得报”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震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的脑海中开始反复回荡起一句相同的话: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在任剑柔发泄的时候,聂辰没去打扰她,而是和姜淑夜一起来到白青书身旁。
白青书已经不动弹了。
刚才他被血焰照顾到,雪上加霜之下,也许这饱经摧残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吧。
“诶,他应该死了吧?”
姜淑夜看见聂辰对准白青书脖子举起三叉戟,有些奇怪地问道。
“管他死没死,补个刀砍下脑袋再说,脑袋都没了才令人安心。”
聂辰说罢,便要将三叉戟刺下。
而在这时,白青书突然“复活”了。
“别、别杀我!啊!!”
白青书翻身爬起时,视角刚好看见被任剑柔扔出去的头颅,与白芝苍对视了一眼,瞬间浑身一抽,惊恐地叫出声来。
不过他还要忙着求饶,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一点点冷静,“噗通”一声向聂辰又行了大礼。
“我爷爷……不,白芝苍已经死了!是他害了任姑娘的父母!不是我啊!”
白青书苦苦哀求,与白芝苍划清界限,“我做的只有……只有诬陷你那次,害你不得不放跑巫祝!那是我害的,我向你赔罪!但我真的没有害出人命啊!!”
“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你说的没错。”
聂辰微微点头,似是认可了白青书的说辞。
白青书刚松一口气,本打算顺着这条求生路径继续说下去。
但紧接着,聂辰就抓住戟把,捅进了他的身体。
“……呃?”
白青书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抬手,想摸一摸现在很疼的脖子,但只摸到了三叉戟那冰冷的锋刃。
“我是魔教徒,杀不杀你跟你说的有没有道理没半毛钱关系,赶紧下去给你爷爷尽孝吧。”
聂辰淡淡说着,双手一拧,戟把一旋。
白青书脖子被三道锋刃绞断,人头落地。
聂辰很随意地踢了一脚,正好把他的脑袋踢到了白芝苍脑袋的旁边。
这,就是制霸初高中足球场的实力……
“呼。”
在白青书永远地闭嘴后,聂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杜流萤注视着那两颗并排摆放的头颅,以南侠的名誉,在一众蜀州正道面前,用广播一样的洪亮声音为他们盖棺定论:
“真侠会情报组成员白芝苍,因觊觎宝物,害死两名同僚战友,并试图谋害其遗孤任剑柔未果。”
“真侠会情报组成员白青书,不仅配合其祖父作恶,还恩将仇报,诬陷聂辰为魔教中人,直接导致其被迫释放巫祝。”
“基于以上罪行,此二人已被斩首诛杀,将载于真侠会罪人录,以警醒后人。”
话音落下,周围正道无不噤若寒蝉。
至此,白家的事终于做完了断。
但聂辰寻思着,这不代表接下来无事可做,甚至于他们三人依然处于危险之中。
现在,如果他们不赶紧跑路,待会儿魔教过来围杀杜流萤,他们多半要被殃及池鱼。
但如果立刻跑路,尽快离杜流萤远远的,那很可能会被真武观的人逮住。
更不巧的是,无论魔教还是正道,除了他现在能看到、能感知到的核心人员外,还有大量人手分布在周围的大片区域,堪称十面埋伏。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保住自己,以及两位红颜知己的小命呢?聂辰不禁快速思索起来。
哦,牢杜就算了,牢杜自求多福去吧。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只有牢杜雄起一下,逃生几率才会大大提高。
想到这里,聂辰脑中突然闪过智慧的火花。
他摸了摸腰间小挎包里,那装有红泥的青铜盒子……
111、虽千万人,吾逃矣
微风拂过青涩的脸颊。
为白家祖孙盖棺定论后的杜流萤,依然保持着倒插巨剑,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的姿势,只是闭上了眼睛。
三千青丝随风飘扬,她杂乱的情绪也终于被彻底吹开了。
现在的她,感觉肩上的担子从来没有这么轻过。
尽管她感知着四周,察觉到了魔教重新布下的网,但她依然很轻松。
说到底,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跟魔教你死我活罢了。
多简单的事。
要是这天下的所有事,都能像这么简单就好了……
“杜女侠,保重。”
郭松良来到杜流萤身旁,眼含不舍地向她道别。
真武观的其他人已经收到了他的命令,脸色难看地准备撤退了。
其他正道群雄见主心骨跑路,也只能跟着一起走了,毕竟周围还有大量的魔教徒呢。
眼下,白家祖孙已死,魔教对杜流萤的围杀即将再度展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造成正道栋梁们的死伤,郭松良再不想走也得走了。
他依然十分倾慕这个足足小他二十岁,却已经成为正道魁首的女子。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两个并不是一路人。
但愿她还能有足够的气运,闯过今天的这一关吧。
说到气运,郭松良突然想起,在整个事件中,自己其实背着杜流萤偷偷做了两件她不同意的事来着。
其一是下令杀掉姜淑夜,其二嘛……
如果这个“其二”能赶上时间,恰到好处地起到作用,那杜流萤还是能活过今日的。
只是这需要气运。
而郭松良感觉,到了眼下的局面,杜流萤的气运似乎已经被她用光了……
“再会。”
杜流萤冲郭松良颔首,淡淡道别。
很快,附近的正道武者们便全都不见了踪影。
杜流萤向聂辰三人走去,而当他们四个站到一块儿时,她才交代了几句“待会儿我拖住,你们找机会跑”之类的话,不远处的树林里就传出了一阵掌声。
几秒后,一群魔教高层和无相楼刺客的人影出现。
窦无赦、阎霄、古煞、黎景、柳琴、紫面具、白面具、刀疤男、蒋护法……
最弱的也有五门,六门高手也不在少数,驾驭的各种降灵靠一只手是肯定数不过来的。
“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从窦无赦口中吐出。
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全是真心实意。
“本座原以为,真侠会都是些沽名钓誉、表里不一之辈,但今日一见,杜女侠实在是令本座钦佩不已。”
窦无赦面露友善的微笑,向杜流萤投以热切的目光,“正因如此,本座实在是不舍得杀你……不如这样吧,杜女侠就别再白费力气,做徒劳的挣扎了。”
“只要你愿意服侍本座,本座愿意允诺,日后必对你以夫妻之礼相待,不知你意下如何?”
“而且这样一来,那三位年轻人也都能活下去了,毕竟我要杀他们,只是因为你刚才站到了他们那边,给他们染上了白道狗的气味,若是连你都投奔我教,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杀他们呢?”
听到这话,杜流萤还没回应,周围的魔教高层已经开始起哄了,整的跟土匪山寨似的,窦教主显然不具备那种吓人的领袖威严。
顺带一提,阎霄等刺客的身影这会儿已经消失了。
哪怕在他们眼中,这个任务已经变得简单到无趣,他们也还是兢兢业业地摆好刺客该有的架势,这可能就是无相楼传承千年的职业精神吧……
“说这种话,不觉得无聊吗?”
杜流萤面无表情,举起剑指着窦无赦,“要战便战,我能打上一整天!”
“知道了知道了,你特么先别打一整天了……”
聂辰在她身旁小声哔哔,显得很急。
他觉得让这位教主多废话一会儿也挺好的,那样他才有时间把刚想好的计划告诉杜流萤。
不过好在这帮魔教徒着实没啥规矩,教主过完嘴瘾后,他们也要过,所以还是给聂辰留出了时间。
只不过,某些魔教徒实在太没礼貌,聂辰差一点就被气死了……
“哎,真是想不到,当初我手下竟然有这么一对卧龙凤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