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模样，陆雨笙只想把他的脸给扯烂。
她没有意识到的是，相比于聂辰极有可能犯下纵火案一事，她现在心里更多的恨意来源，是聂辰对陆倾寒爱答不理，害其心力交瘁一事……
“动手吧，把见到的活物都杀了。”
陆雨笙气极之时，下令杀人的语气反而显得平淡了。
眼见她心态似乎有点炸，聂辰连忙回头，冲屋里的某人望了一眼。
下一秒，赶在陆雨笙一行真的动手之前，屋内走出了一个让她不得不暂时按下杀意的人。
“殿下，我觉得还是先谈谈为好，一旦动手可就很难收得住了。”
季临渊的身影出现在聂辰身旁。
不用陆雨笙下令，本来在她身后磨刀霍霍的众人就全都停止了动作，连气势都收敛了起来。
他们未必见过季临渊，但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隐隐的不凡，以及极度的危险。
“！？”
陆雨笙提着墨黑长枪的身形有些僵硬，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季临渊，心里快速计算敌我双方的实力。
几息之后，她便十分自然地将长枪收了起来。
“进去谈就谈，还怕你们摆鸿门宴不成？”
陆雨笙嘴上不输，大步向门内迈去。
“我们这边没有一个叫陆雨笙的下作女人，不会摆鸿门宴的，你放心吧。”聂辰安慰道。
陆雨笙嘴角抽搐了两下，深呼吸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懒得与聂辰逞口舌之快，冷哼一声后便走进了正堂之内……
302、坐下来好好谈
多日前，聂辰自知自己这边人少，想让陆雨笙坐下来好好谈，就必须拉人过来撑场面。
于是，他用任剑柔教他的方法联系上了真侠会。
出乎他意料的是，季临渊已然在最近回到了洛阳城内，也许是亲手来抓杜流萤失踪一事，也许是为了其他大事。
对于宫家父子的死，聂辰按照答应郑逑的，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那是不可能的。
开什么玩笑？天知道下次与郑逑有交集是什么时候，但眼下若是有季临渊亲自出面相助，成功对付陆雨笙的把握能来到九成九，聂辰寻思该怎么选是很明显的。
要是埋了什么雷以后再说，反正无论如何得先把任剑柔捞出来。
于是，聂辰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季临渊，表示不是自己害死了宫家父子，而是这个乱世……呸，是中常侍之一的郑逑害死了他们。
当然了，哪怕从聂辰尽可能委婉的描述中，季临渊也能听出此事是宫家父子不对在先。
不过眼下他们都死了，全是聂辰的一面之词，倒也不好尽信。
聊到最后，他们还是一致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毕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今，聂辰院子的正堂之内，真侠会来的人只有季临渊一个，加上紫胧、苏璃，聂辰一边一共四个。
但实际上只需季临渊一人，就足以让陆雨笙冷静下来了。
陆雨笙令真侠会忌惮的，是她能使用一部分大乾国家机器，让真侠会进入处处受打压、在北方大地上见不得光的状态。
这就是上次撕破脸时，季临渊显得万般无奈的原因。
但要说像古惑仔一样火并，季临渊可是完全不惧她的，更何况眼下早就已经撕破脸了……
“季临渊，杜流萤不在我这儿。”
陆雨笙并不想跟季临渊耗，一开口便讲起他肯定最关注的话题，打算尝试着把他支走。
“当时我确实气急，想要将她抓起来好好惩戒一番，所以我找到了云月遥，给她提供情报，让她能抓住杜流萤可能的动向，好找机会出手。”
“但过了一段时间，她说我提供的情报不准确，她没有堵到杜流萤。”
“而在那之后不久，我听说了你们真侠会在寻找杜流萤的事，想来大概是被她抓了吧，只是没有实据，我问她要人也要不到。”
“我倒也不夸下海口，我是没办法帮你把人要回来，但我已经把她最可能的去向告诉你了，你还是忙你的去吧，何必留在这里给我添堵呢？”
听陆雨笙说罢，季临渊沉默少顷，微微摇头：“小杜她被云月遥抓走的可能性，我真侠会也早就想到了。如果你现在就把她带到我面前，我立刻不再插手聂少侠和你的恩怨，但你不是做不到嘛，所以还是算了吧。”
陆雨笙蹙眉道：“我近来忙于出征平叛之事，早就对杜流萤没兴趣了，你直接去找云月遥要人便是，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季临渊看了聂辰一眼，而后淡淡应道：“凡事要往最坏的可能去准备。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小杜若真落在云月遥手上，是很有可能救不出来的，就算救出来，也可能已经……”
“嗯，真侠会曾从魔教手中营救过一个女侠，人是还活着，但已然被折磨得淫毒入脑，彻底废了。”
“所以我不得不现在就开始考虑她的继承人问题，正巧她失踪前跟我说过，如果她哪天出了意外，任姑娘是她最看好的、最值得培养的下一任南侠，对此我也是颇为赞同的。”
“所以我留下来不是帮聂少侠就救出任姑娘，而是帮真侠会、帮小杜救出她……”
这话聂辰先前和季临渊聊天的时候听过，说实话他挺不想任剑柔和真侠会产生太多瓜葛的。
保持普通合作就差不多得了，真顶上南侠之名成为天下反派的众矢之的，那可一点都不好玩。
但眼下需要季临渊相助，他也只能口头表达了支持。
现在，他还口头表达了对杜流萤可能命运的痛心疾首，以显得自己共情能力挺强：
“唉，等剑柔脱困，我一定帮忙解救杜前辈。一想到杜前辈眼下可能正在遭受某些禽兽畜生的虐待，我……我就心痛欲裂！”
“……那我提前谢你相助了。”季临渊眼皮跳了跳。
“要真是云月遥……她会干出那么变态的事吗？她虽然坏，有时行径还不知所谓，但应该是个正经人吧？”紫胧不确定地问。
“说不好，咱们眼前这位大长公主殿下，在外面看上去也挺正经，至于她府上……呵呵，就是一个大号的任剑柔须弥戒。”
苏璃回想了一下自己作为无相楼刺客待在陆雨笙府邸时的所见所闻，忍不住当面锐评。
仔细想来，就连无相楼的女刺客在陆雨笙府上呆着，都得捂紧屁股……
“也不用说不好了，尽管她见我时永远披着铠甲戴着面具，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至少有‘一半’是和我一样的人，至于另外那一半是不是世人眼里的‘正常’，我就不清楚了。”
见季临渊已经不可能不掺和今日之事，陆雨笙便放飞自我地明嘲暗讽起来，“所以我觉得吧，杜流萤的小命应该还在，至于在云月遥那儿活得像人还是像畜生，那就不好说咯……”
季临渊不为所动，淡淡地说：“殿下，天道好轮回啊，今日你所讥讽的他人不幸，将来未必不会落到你自己头上……还是聊回正事吧，现如今你的军粮被聂少侠拿捏在掌心，你若还想出征，不如还是把任姑娘给放了吧？”
听到军粮一词，陆雨笙脸上连哂笑都收敛了，缓缓站起身，双臂直挺挺撑在桌上，向聂辰倾斜上半身，背着光的脸黑如锅底：“那妖物听你指挥？你是怎么让它去做自杀式袭击的？”
“人格魅力。”聂辰翘着二郎腿身体后仰，一点都不急。
“你再废话，我这就去书院砍你姘头几根手指送给你！”陆雨笙的表情凶恶至极。
“我要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得一下学校不见辽~”
聂辰哼唱着童年小曲，隐喻当下，那一脸贱样令苏璃和紫胧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证明，他确实握住了陆雨笙的魔丸……
眼见歇斯底里的威胁无效，被聂辰吃中了要害，连袭击手段都不肯告诉自己，陆雨笙只能换了个打法。
只见她面色一变，浑身浮现出正气凛然之相：“如今六镇叛军在冀州作乱，大乾百姓苦不堪言，我此次出征正是要去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你先前烧的三仓粮草，已经将出征时间拖慢了许多，你可知这样一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叛军铁蹄之下！？”
听得此言，聂辰身体后仰得更厉害了。
哎哟卧槽，还有道德烧烤架？
“乾朝的破事关我何事？我当下乃雍朝子爵，至于以前……爱慕拆腻斯！”
聂辰说到后半句，倏地一下子神色庄严地站了起来，身旁所有人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情绪激昂。
陆雨笙只感觉已经跟他没法交流了，紧紧抿着唇，用一种女孩子被欺负了的表情冲季临渊吼道：
“你不管管他！？他不在乎天下苍生，难道你这个北侠也不在乎吗！？”
季临渊淡定地低头喝茶，看都懒得看她：“他不是我真侠会的人……殿下，我建议你还是老老实实把任姑娘放了吧，再多折腾几天，你军中粮草还能剩下多少？就算你一直守在来粮仓旁边，等踏上征途后沿途粮道再出事，你又该如何是好？”
见季临渊摆着一副理中客脸，佯装苦口婆心给她分析局势的模样，陆雨笙只感觉自己快被气得喘不过气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自己都没想伤害人质，自己大公无私一心为大乾平乱，为何要被这些恶心的家伙粘着不放呢？
陆雨笙想不明白。
她只是渐渐知道，面对眼下的情况，她好像不得不对不起亲爱的侄女了……
“一年。”
陆雨笙面色沉凝下来，迫不得已真的和聂辰谈判起来，并开出了具体的条件。
“我不能现在就把任剑柔放了，要是你带着她南逃，时不时派你控制的妖物来烧粮草报复我，会毁了这次平叛远征的，所以我只能一年后放她，届时冀州之乱应该已经进入平稳期了。”
聂辰摇头：“一年太久了。”
“考虑到你的人品道德，我觉得不算久。”陆雨笙冷笑。
“行，那就来砍价吧，看看是你愿意接受拖延，还是我愿意咯。我一直觉得陆倾寒是个好女孩，就算拖下去剑柔也无性命之虞。”
聂辰双手抱着后脑，似笑非笑。
他赌陆雨笙近来繁忙，不知道陆献铭已经盯上任剑柔的事，这样就不知道他其实比她更急。
而一刻钟之后，砍价的结果表明，他赌对了……
“哼……那就这么定下吧，一百一十五天后我让书院放了她……你为何非要这么个有零有整的期限？”陆雨笙沉着脸问道。
聂辰不回应，而她身后的秦冽则做出提醒：“殿下，那一天是仙侣节。”
秦冽这一说，陆雨笙当即反应过来，她也是今晚被气得脑子都晕了，才把这么个重要日子都给忘了。
她每年仙侣节就算再怎么忙碌，也会抽出时间来与自己的后宫团好好恩爱一番，按理说是不该忘的，像秦冽就记得很清楚。
刚才聂辰砍价到四个月后还是不满意，硬要再削减五天，陆雨笙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倒是很清楚了。
“你还有心情想着跟她过节呢？”陆雨笙讥笑。
“是啊，出狱了自然得庆祝一番。哦对了你别提前告诉她具体什么时候出狱，就模糊地说四个月后好了，我到时候去接她时给她一个惊喜。”聂辰笑道。
此言一出，他身旁的苏璃眼神稍有黯淡，因为她原本觉得自己应该能从聂辰这儿分到仙侣节半天时间的，但眼下看来今年的仙侣节是与她无缘了。
不过她又想到陆倾寒在那一天只怕会比她惨很多很多，顿时心里又平衡起来。
另一边，紫胧单手拖着下巴，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羡慕之色……
“你这样做，就不怕倾寒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吗？”陆雨笙直直地盯着聂辰。
“没事，我说了她是个好女孩，况且……不是有你那些用来防止剑柔逃跑的人保护她吗？”
聂辰自然是考虑到陆倾寒发疯的事的，但作为大乾吉祥物的她要是能突破陆雨笙的保护伤害到任剑柔，那只能说明陆雨笙打算让她的军队吃草了。
陆雨笙沉默数秒，微微点头，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那就这么定了。季前辈没法一直跟着我，你要是想挑个黄道吉日突袭将我杀死，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一来我送到真侠会的几十头自爆妖物肯定会跟你们一起行军的。”
为以防万一，聂辰又胡咧咧补了个威胁，“祝你拯救大乾一路顺风，或者说拯救你们陆家一路顺风，咱们争取各自履行承诺，如此方能后会无期。”
“嗯，后会无期……”陆雨笙咬着牙吐字。
说罢，她丢下任剑柔的仁之刀义之剑、精巧的可穿戴拘束用品，总之是把缴获来的东西基本都还回来了，然后带着全部手下撤离，步伐飞快，没有回头。
看着那些和宝兵混杂在一起的莫名其妙的小玩具，季临渊面露迷茫之色，感觉自己着实有些跟不上当代年轻人的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