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男,幽州将门子弟,青云榜第八十八名;阮昭柠,女,鲁州世家出身,青云榜第七十五名。
青云会虽然已经是个小团体了,但小团体里面还有小团体,比如冀州那几位,彼此间的关系就要更好一些,无限细分了属于是。
周阳和阮昭柠一个月前不在洛阳,没参与龙凤楼的饯别酒宴,他们是最近从老家赶到蓟城,来跟谢清辞等人“会盟”的。
他们两人中,周阳拥有名为“百味貘”的妖兽降灵,虽然没啥战斗力,但其降灵术不仅可以用来寻觅追踪物理意义上的各种气味,还能闻到一些比较抽象的东西,比如魔念。
虽说魔念深重的人未必是魔教徒,有可能只是魔功练多了,但通过魔念来判断魔教徒的方式,总的来说准确率还是很高的。
凭借这一手,谢清辞才会让他负责把魔教徒区分出来。
而对于这个任务,周阳还没说些什么,阮昭柠已经忍不住吐槽了。
“谢大哥和以前不太一样啊,既然鲍朔都说那二十人里恐怕有超过一半是魔教徒了,我还以为他会下令全杀了呢,反正都发生在塔里,就算伤及无辜,出去以后也能说是魔教徒干的,我们帮他们报仇了……虽然我是不赞同这么做哈。”
阮昭柠一边说着,一边还算警惕地四下张望,防范危险。
两队人马如今都在第二、第三层徘徊,约好了大概两刻钟后登上第四、第五层,免得间隔太远,遇到鸟妖闹出动静来也无人听见。
“诶,老谢这几年变聪明了嘛,人家防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这些‘朋友’啊。”
周阳微微摇头,将自己看穿的部分一一道来,“他要是直接像你说的那样,等出去以后说不定哪天有人喝多了酒,把他的这番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复述一遍,那他不就染上污点了吗?所以啊他才要在我们呢面前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至于要不要严格区分出魔教徒,那都是我的苦差事,就算我偷懒他也不会点出来,心照不宣嘛。”
阮昭柠眼神微妙地看向周阳:“所以……你是不打算照他说的做咯?”
周阳呵呵一笑:“做一半吧,碰上就做,不碰上的话也没必要专门去找那些家伙。不过如果遇上魔念深重的大鱼,那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努力一下的,拿了有名有姓的人头回去,才好让老谢他们好好震惊一番嘛。”
“可是谢大哥说不要打草惊蛇提前动手……”阮昭柠面露犹疑之色。
“嗐,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好妹妹吧,看他会不会正眼瞧你。”
周阳面露不屑之色,“人家顾安棠在当初还只有三门修为的时候,就连斩重生教两员护法,这才让谢清辞对她热络起来,懂了没?女子的美貌温柔对人家而言根本就不是稀缺品,手头没点硬货,你怎么横刀夺爱?”
“你……周阳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可没有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阮昭柠当即否认,但脸色已经变得红扑扑的。
“你有没有这么想只有你自己知道,总之待会儿若是遇上了大鱼,你不想动手的话就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说就当你默认了。”周阳撇撇嘴道。
阮昭柠还想再狡辩些什么,但突然间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很快,前方拐角后面传来两道对他们而言很陌生的交谈声。
不是青云会的人,而且双方都在谈话,对方察觉到动静的速度却比他们迟,说明单论武道修为很可能不如他们。
周阳和阮昭柠对视一眼,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两人施展轻身之法,蹑手蹑脚地来到拐角后头。
等到对方也来到拐角处,再过一息时间就要与他俩迎面碰上时,周阳发动降灵术“闻”了一下,随后立刻向阮昭柠竖起双手的两根食指。
这意味着对面两人都有魔念,魔念深重等级为一级,大概是普通魔教徒的样子。
不是什么大鱼,但埋伏都埋伏好了,不如干脆抓起来问问情报?
如此想着,周阳俯身取下背后的一柄金瓜锤,朝前方直接砸出,第一击便砸塌了一名对手的肩膀,抢占了先机,引起一阵惊呼。
阮昭柠也拔出腰间两把雪亮的弯刀,向另一名的对手的肋下刺去……
战斗很快结束。
两名魔教徒一死一伤,周阳和阮昭柠开始盘问起活下来的那人有关“大鱼”的情报。
“我乃青云会周阳,我身旁这位是青云会阮昭柠,皆是出身自大乾名门,不像尔等鼠辈无信无义,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说出你们队伍里都有哪些魔教重要人物,我们只会打断你的腿留你在这里,遇上鸟妖算你倒霉,遇上你的魔道同修算你命大,你看这交易如何啊?”
周阳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靠墙喘息的俘虏。
那俘虏眸光闪烁,对他的这番言辞将信将疑,但看着那还在滴血的金瓜锤头,也知道自己无论是想活下去还是不想继续受罪,都得交代出点什么来。
他快速地想了想,计上心头,讨好道:“我们队伍里有两个人来自普渡神教,分别是教主和圣女,之前蒙着面,你们还有印象吗?”
“嗯……有点印象,蒙面的就那几个。”周阳摸了摸下巴,面露思忖之色。
阮昭柠疑惑道:“普渡神教?没听说过,怕不是现编的吧?”
俘虏急道:“小人怎敢欺瞒二位少侠!普渡神教是新崛起的教派,小是小了点,那位陈教主也不是很强,但胜在年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这一番话,先强调了他提供的猎物确实是教主,身份上担得起“大鱼”二字,但当前实力有限,捕获难度不大。
“这样吗……那这个所谓的陈教主,他都有什么邪门的能力?”周阳问道。
“嗯……主要是很耐打,很扛揍吧,我听说他像东瀛人那样切腹,然后把偌大个伤口按了不到半刻钟,就恢复如初了。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这俘虏是知道聂辰当时在老刀等人面前整出了什么狠活的,有意说低了聂辰的实力,巴不得这俩货去送人头。
不过很可惜,他那还算不错的求生计划,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失败……
“啪叽!”
在确定大鱼目标后,周阳用金瓜锤砸碎了俘虏的脑袋,然后又参照一路上看到的那些被鸟妖啃噬后的尸体,狠狠虐尸一般,做出是被鸟妖所杀的假象。
这样一来,即使谢清辞恰好路过这里也没关系了,不会知道他们提前动了手。
“不知名小教派,实力一般,但有教主之名,若是能遇上就好了,这种鱼正是最适合捞的。”
周阳一边说着,一边和阮昭柠继续前进,满眼写着期待。
阮昭柠则考虑得比较周到,尤其关注女性权益:
“我听说这种或真或假的小教派,主要做的坏事就是聚敛财色,教中圣女之流,有可能是被教主采取药物之类的卑劣手段所控制的可怜女人,若真遇上了你可要闻仔细点,要是那圣女没什么魔念,还是看看有没有的救吧。”
“行,有余力的话当然可以,毕竟咱们是青云会的少侠嘛。”周阳一脸无所谓道。
按照约好的时间,两人在二、三楼逛满了两刻钟后,进入四楼和五楼徘徊。
他们来到一处笔直通道,两侧皆是曾经用来关押妖兽的牢房。
牢房中能看到相对完好的人类尸体,想来是被投进镇妖塔充做鸟妖食粮的鲍家家奴为了不被吃掉,躲进了这些牢房中。
最终,他们虽然避免了被活吃的结局,但也只能活活饿死。
周阳眼见此景,不禁感慨一番:“哎,我看这鲍家改名叫暴家好了,这也太残暴了吧,就因为鸟妖只吃活人心肝为主的脏器,便连续用家奴投喂了十年,为什么不用牢狱里的死囚呢?”
阮昭柠摊手:“哪来那么多死囚,而且如果冀州的办案风气和我家那边一样,牢里的死囚得有一半是冤枉的。”
两人聊着聊着,神经有些松懈,当前方出现两道模糊的身影时,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找个囚室藏起来,只能直面对方。
而令他们连呼吸都放慢的是,他们很快发现对方都是蒙面之人,而且似乎是一男一女,符合男教主和圣女的配置。
“运气好起来了?先设法靠近他们。”
周阳与阮昭柠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后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向来人打起招呼:“朋友,找到食人鸟妖的踪迹没?方便分享一下吗?”
借着表面上的友好,周阳成功拉近到了降灵术能够生效的范围内。
然而这一闻之后,即使他再怎么控制脸色变化,也掩饰不住惊骇的神情了。
因为对面的男子身上魔念滔天,浓郁到他前所未见!
在他闻的时候,那魔念仿佛形成了海啸,朝他脸上毫不留情地拍打下来,令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一只手只有五根手指,所以他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向阮昭柠准确描述这人的魔念究竟有多么深重!
此人身旁的女子倒是魔念为零,两人凑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
“我们没有遇上鸟妖,连鸟妖冒出来的动静都没听到,不知你们这边情况如何?”
聂辰看上去儒雅随和,尽管他发现了周阳的脸色有些异常。
此二人不在当天的龙凤楼上,面对他们聂辰即使不蒙面也不担心。
而他现在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苏璃身上,自然不会想着和眼前二人起什么冲突。
周阳也不想起冲突,他觉得这鱼似乎大过头了,即使作为青云榜才俊的他自视甚高,也没有太大把握能战而胜之。
所以,他的双手背到身后,右手比了个“五”,对面是聂辰,左手比了个零蛋,对面是任剑柔。
他的右手还剧烈抖动了一下,意为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但这不是他们事先沟通好的手势交流方法,毕竟周阳事先也完全没想到五根手指会不够用,所以阮昭柠觉得这是他激动的表现。
拥有这般魔念的蒙面人,想来对方确实是普渡神教的教主了,大鱼就在眼前,不钓何为?
而且陈教主身旁的所谓圣女居然一丁点魔念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很可能确实是一个被奴役的星怒!这陈教主不是个普通魔头,还是个淫魔!
想明白这些事后,阮昭柠心里一阵冒火,于是抢在周阳之前动手了。
她的两把弯刀如同蝴蝶双翼一般,跳起美丽且致命的舞蹈。
寒光翻飞错落,刀风割裂周遭空气,连黑铁墙壁上都留下了寸许深的划痕。
聂辰不知道这女人为何突然出手,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眼中已经是个一等一下头男了。
他刚才看到周阳脸色不对,觉得这家伙可能即将动手,不得不抢先一步正当防卫,对着衔月戟咬舌喷血,主动向周阳发起进攻。
这与阮昭柠的攻势几乎同时发生,聂辰并未停下攻击节奏去防御那两把弯刀,而是十分信任地将其交给了任剑柔。
下一瞬,任剑柔的刀剑就与阮昭柠的双刀擦出火花。
阮昭柠已经开启位于双掌的第四门伤门,大大提高了上肢力量,按理说应该将任剑柔压着打才对,
但在与任剑柔的刀剑接触的一瞬间,阮昭柠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扭转力蔓延上了自己的武器,紧接着便席卷全身。
这股扭转力就好像让她身处漩涡一样,武器和身形都被带动着旋飞,原本垂直向下施加的四门臂力不仅因此被削弱,还反过来促进了她自身的失控。
“回旋意境!?”
阮昭柠从小饱读武道典籍,见多识广,当即辨认出了任剑柔的技法。
这自然是通过《砉然九式》模拟出的意境,阮昭柠的修为没比她高太多,还看不出这意境中属于伪境的破绽。
在这短暂的交锋后,阮昭柠眸光一闪,已知自己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拿下这个圣女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继续动手,而是开口劝道:“姑娘,你快醒醒!你现在身上还没有魔念,尚且有救!你是被这个该死的陈教主控制了精神,快点想起他对你做了些什么禽兽之事!”
“?”
任剑柔脑袋一歪,禽兽之事?
那倒没有,不过禽兽不如的事倒是挺多的,比如把她绑起来却连蹭蹭都没有发生……
见任剑柔停止攻击,似乎是有些清醒了,阮昭柠稍稍松了口气。
太好了,至少还没恶堕,还有的救。
然而,就在阮昭柠准备继续嘴遁的时候,周阳那边发出一声惨叫,引得她惊愕回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只是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周阳居然已经落入下风了,而且看情况不是一般的不妙!
此刻,周阳沾上了不少血焰,被烧得叫出声来,而聂辰的连招还没全部产生效果,比如对准他面门点燃的黑烟才刚刚开始钻孔,故意投偏以袭击后方的恶念骨矛才刚刚调过头来。
聂辰已经和五门乃至六门的强者交手多次,即使周阳作为青云榜有名之人,实力强过普通的四门武者,对他而言也是降低了大量强度,他居然感觉自己手里的牌多到不知该先打哪一张了。
“只收拾这两个人倒还好,不过要是闹出的动静太大,把谢清辞那些人全引过来就麻烦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聂辰如此想着,没有使用贯虹,而是直接将王者领域展开,同时笼罩了周阳与阮昭柠两人。
以他们的实力,不需要单独用消耗很大、有冷却时间的贯虹一个一个控几秒,只需要用最基础的王者领域削弱他们就够了。
当自身被王者领域笼罩的那一刻,周阳与阮昭柠终于勉强看清了这条大鱼的全貌,意识到自己倒了大霉,遇上了那种一位正在起步创业,货真价实的魔教教主!
“完了……这下子完了!与魔教为敌若是落败,男人必死无疑,女人会面临比死还要凄惨的结局!”
类似的想法,在两人那被恐惧迅速填满的脑海中同时浮现……
战斗很快结束,比他们收拾那两个魔教徒时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