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些百姓的年纪,显然已经过了年轻力壮能给魔教当打手的时候,但上了岁数的他们家中多半有些积蓄,这才是魔教徒盯上他们的原因。
来自信徒的“捐献”,素来是教派团体得以维持运转的重要收入来源。
看出这一点后,任剑柔的女侠精神令她直蹙眉头,手痒想要清理掉这些魔教徒,劝那些临门一脚就要万劫不复的百姓及时回头。
不过最终她还是忍耐了下来,没有节外生枝,做出什么侠义之举。
她知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帮自己的老相好抢救他的老相好……特么的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
“老师傅,听说你们要参加鲍家在五天后安排的镇妖塔之行,不知道我普渡神教可以来分一杯羹吗?”
聂辰开门见山地诈了一下,用上了先前随口胡诌的魔教身份。
在敏锐捕捉到鹤仙教老头的眼神产生了些许变化后,他当即明白自己大概率猜对了,冀州魔教确实会参与镇妖塔之行
不过他觉得这些本地魔教徒大概率不会让他这个自称同行的陌生人参与,所以已经在脑海里预备好了诸多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花钱贿赂、用堕影骨锤折磨逼迫等等。
然而,鹤仙教老头并没让他用上这些。
老头子只是迟疑地打量了他和任剑柔几眼,就冲他们招了招手:
“两位,今日两次相见,老夫瞅你们应当是有点真东西的,如果真的想要一起去的话,就先随老夫走一趟吧,能不能让你们跟着去,老夫说了不算。”
聂辰和任剑柔皆没想到,事情进展居然会如此顺利,尽管这只相当于迈进了门槛。
他们答应下来,随老头进入了一处看似民宅的魔教据点之中……
253、狠活教主
老头侧身引着他们走进民宅的地下室,穿过一条狭长甬道。
石阶潮湿泛着霉斑,岩壁渗着细碎的水珠,空气中裹着泥土与河水混杂在一起的腥凉。
行不多时,豁然开阔,偌大天然洞窟铺展眼前,暗河在洞窟腹地蜿蜒流淌,水面幽黑平缓,数艘窄身小木船系在岸边。
船身小巧轻便,不需多少人力便可往返,能以极小的运力把城外的人和物资运输进来。
看到这个绝不能被官府知晓的隐秘转运据点,再加上数名魔教徒在他们进来后毫不掩饰地堵住了入口,兵刃隐在身侧,目光带着提防,封死了退路,聂辰知道如果接下来不能成为他们的朋友,那估计就只能成为他们的敌人了。
“老刀,这两人自称是什么‘普渡神教’的人,还是教主和圣女呢,说是想一起去鲍家的镇妖塔,你给看看成色吧。”老头随手一指聂辰和任剑柔,然后离他们远了些。
“普渡神教?没听说过。而且看这精气神,不像是老狗扮稚,就这年纪能当上教主?”
被称为老刀的粗犷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目露怀疑之色,“猋叔,虽说我让你拉人,但你也不能什么人都拉过来吧?溅一身血,处理尸体,也是些很麻烦的事啊。”
猋叔耸耸肩:“老头子我全凭这一甲子江湖经验,感觉那小子身上有些魔念,都带回来给你看看咯。放心,入不了你的眼,收尸的事我来做。”
老刀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观察着眼前两个陌生年轻人的反应,发现他们听见“收尸”之类不太友好的词汇后丝毫不慌,呼吸依旧平稳,顿时对他们提起了些兴趣,寻思着即使最后发现是浪费时间也无所谓。
“这位……‘教主’,不知贵姓啊?”老刀语气中带着些戏谑地问道。
“免贵姓陈。这位是我教的娄圣女。”聂辰瞎几把扯时面不改色。
“好,陈教主。实不相瞒,我鹤仙教与重生教、三尸教确实派出了人手,要在五天后受鲍家之邀进入镇妖塔。当然了,咱们这些圣教身份都得掩盖一下,改为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只是事发紧急,队伍中好手不足,所以你们才有机会与我们一起前往,当然也只是有机会而已。”
老刀背负双手,在聂辰二人面前缓缓踱步,“我们需要的帮手,其一要是圣教的人,哪个圣教无所谓,反正如今都聚集在那位‘女帝’旗下共襄盛举嘛。其二手头要些真本事,进入镇妖塔后要能出力,不能吃白饭。也不知你们二位是否满足这两个要求呢?”
听罢,聂辰轻笑一声,淡淡道:“你想我怎么证明我的圣教身份?”
老刀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很简单,再不为人知的圣教,也有自己独有的魔功,你使一套出来给我们瞧瞧,身份、实力就都能得到验证了。”
“这样啊,确实挺简单的。”
聂辰微微点头,心里已是有了打算。
他身上的几门强大魔功,《毒茧躯》用来展示的效果一般,除非对面能掏出什么奇毒来给他当道具用,而《赤成珠》和《染煞体》是七杀教的著名功法,与他普渡神教教主的身份不符,至于其他魔功他感觉视觉效果不够震撼。
所以,他决定通过整个狠活来代替魔功演示环节。
这个狠活即使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是有些狠过头了,不过眼下苏璃正值生死不明之际,他可没闲工夫跟这帮魔教徒拖延时间,只想早证明完早结束,到时候去镇妖塔逛一趟,搞个速通,若是没有苏璃的线索还能忙着去别处找。
于是,聂辰冲任剑柔使了个眼色,让她相信自己,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表现得习以为常,这样才符合她的圣女身份。
“你们这儿的油灯借我一下,拿个两三盏吧。”
聂辰对老刀说道,“我接下来要展示的既是魔功,也是我教的敬神仪式,名唤‘血焰深祭’,让你的人看清楚了,我只演示一次。”
“嚯,看来有点东西?来人,把油灯给他。”老刀指挥手下道。
拿到三盏油灯之后,聂辰熄灭其中两盏,把灯盖打开,放到一旁备好。
紧接着,他就地盘膝而坐,敞开衣物露出腹部,掏出无情匕来。
看到这里,老刀不禁哂笑:“陈教主,你要是想搞什么自残的把戏,觉得能吓唬到咱们,让你就这么蒙混过关,那你可真是想多了。圣教信徒又不是外面那些天道走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劝你还是拿点真本事出来吧,不然待会儿就把你俩的尸体丢进河里喂鱼。”
不仅老刀,在场的十余名魔教徒都觉得自己看出聂辰想耍什么花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要是想学东瀛人切个腹掏点肠子出来,那就多掏点,也省得爷几个动刀子。”
“猋叔,我看你这一甲子江湖经验也不行啊,这是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艹,刚才太暗没看清,这‘圣女’居然比蓟城里那几大青楼的花魁都漂亮!?不行,这不能喂鱼啊,这得‘请’进咱们教来当圣女!哈哈……”
面对这来自十几号人的乱七八糟的声音,聂辰只记下了那个对任剑柔出言不逊的人长什么样,随后冷哼一声,开始展示何谓“血焰深祭”。
只见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将无情匕猛地扎进小腹,发动了魔功。
*****
在场的魔教徒顿时沉默下来。
他们与人好勇斗狠时,不是没干过尖刀入腹连哼都不哼一声的事,但那仅限于一刀捅进来,不能绞,不能在肚子里乱动。
看聂辰的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切别人的肚子。
老刀不禁眼皮跳了跳:“有两下子,是个狠角色,不过这跟祭祀有什么关系?你……”
说到一半,剩下的话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
“???”
魔教徒们感觉大脑突然一下就放空了,变得十分轻盈。
这个人是在表演自杀吗!?
一旁的任剑柔尽力维持着习以为常的表情,但她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一起痛……
“等等!他、他还活着!?”
老刀整个人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聂辰的身体依然在动,即使他已经是个“空心人”了。
魔教徒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们预感到眼前的狠活可能才刚刚开始。
*****
聂辰随口编了个打油诗,声音有些沙哑。
头掉了都能再维持一会儿思考能力的他,五脏掏空后虽然还能使上一部分力气,但也维持不了太久。
*****
为了避免这帮魔教徒觉得过于夸张,以为自己中了幻术,聂辰在用青泥恢复时还特意留了许多血渍在衣裤上。
至此,“血焰祭祀”大功告成,已成艺术。
聂辰都站起来拍拍手表示已经结束了,但老刀等人还是身体僵硬,一言不发,用活见鬼的眼神看着他,足足又安静了几十息,期间只有喉结滚动吞咽唾沫的动作。
这都能活过来?他究竟是人是鬼!?
哪怕他们所有人的见识加起来,这也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邪门的魔功了。
“怎么样,能入得了各位的眼吗?”聂辰微微牵动嘴角,做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如果接下来老刀等人还想让“圣女”任剑柔也证明一下自己的魔教身份,他也可以说所谓圣女其实只是他不久前洗脑调教好的星怒,还没传授她功法,只有作为杯子一个用途。
想靠这种方式糊弄过去的核心,还是需要一个人把两个人的活都整了。
“能、能入……呃不,在下的意思是说,陈教主道法高深、神通莫测,参与我等镇妖塔之行绰绰有余,我明日就将此事告知重生教和三尸教的人,陈教主静候佳音即可!”
老刀诚惶诚恐地冲聂辰拱手,不禁气势落了下去,连腰都弯了一些。
“行,静候佳音……哦,对了,还有件事。”
聂辰突然对那个之前意淫了任剑柔几句的魔教徒伸出左手,暗水漩涡出现,将他吸了过来。
那人在被吸过来的过程中显得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实力不行。
事实上,在场的魔教徒在聂辰的感知中就没几个有实力的,难怪他们要拉强大的陌生人加入镇妖塔之行。
聂辰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这几个魔教的长老级人物都来不及参与。
“头儿!救——”
被聂辰吸过来的嘴欠者刚冲着老刀发出绝望的呼救声,
*****
任剑柔忧心地看向聂辰,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她出气或者杀人立威,更多的是聂辰需要发泄。
“对本教圣女出言不逊,当受极刑……都没意见吧?”
半张脸染红的聂辰冲老刀笑着说道,血液从他的唇上落下,渗进了白森森的牙缝中。
“圣女乃一教高层,无知宵小辱之必死……陈教主做的没错。”老刀嘴角微微抽动,并未反驳。
他原本还以为聂辰在演示完“血焰深祭”后会有虚弱期虚弱期什么的,需要恢复身体,但就刚刚那凌厉凶暴的一击来看,分明是没收到任何影响。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转投慈舟菩萨麾下的想法。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像他这样的资深魔教徒可不敢随意改信……
“唔,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们三教此行前往镇妖塔,具体是要做些什么呢,能否告知一二啊?”
聂辰眯着眼睛询问老刀,得知这条关键情报是他今晚要达成的最后一个目的。
然而,即使老刀已经大受震撼,面对这个问题依然缄口不言。
“抱歉,陈教主,此事不仅牵扯到我教高层的计划,甚至还有无相楼参与,若无我教教主许可,没人敢透露给您。”
老刀谨慎地斟酌着言辞,生怕招惹了聂辰,毕竟这货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若在您的庇护下,此行顺利达成目的,那么事后我教教主想必会邀您见上一面,届时您便能知道您想知道的一切了。”
“这样么……”
聂辰暗想,自己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能让老刀和盘托出,说明确实无法和平获取情报。
若是再激进一些,恐怕会干扰到进入镇妖塔的正常流程,所以聂辰最终决定到此为止。
况且老刀亲口说出他们的计划有无相楼参与,这已经让聂辰进一步确信,这一趟应该不会白去……
过了不久,聂辰和任剑柔在魔教徒们恭敬的目送下,大大方方地离开了鹤仙教的据点,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间客栈有他们十分熟悉的通铺,优点能互相守望,比较安全,缺点是彼此间隐私难保。
他们十分自然地包了一间下来,高效简练,都没有心情为此扯个皮,互相嘴几句什么的。
此时已经快到五更天了,夜色将尽,窗外残月悬在檐角,寒凉清辉漫进屋内。
奔波大半宿,任剑柔本打算小憩一会儿,抬眼却见聂辰并未躺下,而是对着窗外明月用打坐调息养精蓄锐。
她心中踌躇了一下后,轻步挪至他身后,拢好衣襟缓缓跪坐在地。
她的双臂从他背后前伸,交叉搭在他的身前,十指交叠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