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修魔功不是白费时间,他相信自己和任剑柔仍有胜算。
尽管他认为,苏璃过去在她那组织里的修行,也许会比他更加挣扎、更加痛苦……
40、克制
苏璃的右臂连带着牵丝,如波浪般一抖,罡元便顺着牵丝传递到机关傀儡上,紧接着细指轻盈舞动,傀儡便也跳起了致命的舞蹈。
撕裂布娃娃皮套的傀儡,是个孩童大小的黑黄色人偶,四肢末端的手足是锋利的刀尖,嘴里藏着卷尺一般的软剑,随时可以喷吐、收纳。
身怀五件兵刃,让这玩意儿能够疯狂凶猛地攻击,更何况它作为傀儡不惧损伤,可以招招以命相搏。
所以,即使在苏璃的公式化操纵下,这傀儡的攻击套路很容易被摸透,但任剑柔也不敢冒着被一换一的风险贸然出手。
苏璃打算用傀儡缠住任剑柔,给自己争取时间解决任务目标。
“降灵术.蛛网捕缚!”
当任剑柔的一刀一剑与傀儡的五件兵刃擦出道道火花时,当菇因为被傀儡砍了几根菌丝,就躲进任剑柔衣服里闭门谢客时,聂辰要面对的是一张朝他罩来的蛛网,由降灵术制造的金蚕丝瞬间编织而成。
聂辰不闪不避,抬手对着上方就是两道血刃。
按他的设想,接下来应该会是很帅地破网而出才对。
但很囧的是,血刃竟是越过蛛网丝线,继续斩向天空去了。
“靠,也是啊,断指刀的优势就是能越过兵器锋刃的格挡,面对丝线这种比锋刃还薄的东西,怎么可能割断呢?”
聂辰心中微汗,眼瞅着苏璃已经靠近了几分,抬起左手透过蛛网缝隙瞄准他的身体,满脸写着无情。
情急之下,聂辰思路一变,发动授血,利用斩向天空尚未消散的血刃,在半空中给慈舟菩萨开了两道豁口。
剧痛被菩萨无私分享给了聂辰,乍看阻挠了他本能做出的闪避动作,但血焰也如暴雨般落下,只要苏璃不退,继续强行攻击,必然会被血焰缠上。
苏璃不清楚血焰的具体功效,但在意识到这可能是降灵术后,她的想法和之前任剑柔叮嘱聂辰的一模一样——和降灵使交手,一定要先弄清对方的能力,再做决断。
于是,她立刻扭转身形,以飘逸的身法迅速离开了血焰雨覆盖的范围。
而在血焰落在蛛网丝线上以后,她眉头一蹙,立刻解除降灵术,让困住聂辰的蛛网消散。
这异常举动落在聂辰眼里,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于“温和血焰”到底有多温和,他可太有逼数了,反正啥都烧不掉,按理说不可能破坏苏璃的蛛网捕缚之术。
但她却主动解除了,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排除她留手的可能……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就是……靠!”
聂辰才问到一半,就被苏璃的攻击打断。
显然,苏璃已经不会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会给他自己思考的时间。
只见苏璃俯下身来,双腿岔开呈内八之态,右臂展平,右手五指快速拨动,继续控制傀儡攻击任剑柔,而左臂则竖直向下,左手五指接触地面。
一时间,大量的丝线如同植物根须一般在地面蔓延,迅速将聂辰包围,然后向上扎出,如同无数矛尖。
“降灵术.地脉行走!”
聂辰立刻原地起跳,整个人腾空缩成一团,同时用沾了自身鲜血的匕首在身体周围乱划一通,使用授血给慈舟菩萨造成数道流淌血焰的伤口。
血焰落到矛尖上,构成它们的丝线很快就变得歪歪扭扭,破坏了矛尖的结构,让它们不再具有威胁性。
聂辰见状,自是心中一喜。
他不需要知道血焰对金蚕丝造成影响的原理,只需要利用这些影响就行了!
“很好,我明白了,我无敌了!”
成功“悟了”的聂辰用匕首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确保匕首上的血一时半会儿流不干,然后跟变态杀人狂似的,一边胡乱挥舞着染血匕首一边向苏璃扑去!
每次挥舞,都在慈舟菩萨无处不在的无形肉体上留下一道伤口,令血焰如瀑流淌。
这使得聂辰冲到哪里,哪里就有血焰护在周围,完全阻挡了苏璃的一切降灵术!
至于被高强度分享的疼痛,近两个月来只练魔功的聂辰早就锻炼出了强大的耐受力,咬着牙硬撑一段时间完全不是问题!
“你的生活……看来比我的还要不正常一些呢。”
看着聂辰疼到狂笑、浑身浴血的模样,苏璃颇为无奈地摇头。
按照正确的应对方式,她现在应该不断后退拖延,等聂辰疼得受不了以后再反攻,但眼下的局势不允许她如此。
作为刺客,如今拖得时间太久,她已经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铠甲摩擦声,应该是巡逻队呼叫了援兵前来围堵她。
而任剑柔解决傀儡的速度,也比她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哐!哐!哐!哐!”
四道机栝断裂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任剑柔歪斜着身躯,避开了傀儡口中软剑如青蛙捕虫般的刺击,只付出了一缕秀发的代价。
她反手一刀,斩在尚未来得及缩回去的软剑上,刚猛的力量捎带着傀儡一同失衡。
与此同时,她右手中的细剑连续刺出四下,精准地命中了傀儡的四肢关节,将其全部挑断,嵌着尖刀的末端齐齐落地。
如此一来,傀儡就只剩下一柄软剑可用,苏璃继续操纵它也就没有了太多意义。
很快,任剑柔便能夹攻而来,届时她与聂辰联手,便能很轻易地拖到城防军赶来。
苏璃明白,她完成任务的时机,很可能只剩下最后几息时间。
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眼神反倒更加冷静……
“砰!”
第一个瞬间,苏璃操纵牵丝发力,将残破的傀儡像流星锤一样甩向任剑柔,减缓她前来相助的速度。
第二个瞬间,面对披着漫天血焰即将冲到面前,已经准备好断指刀起手式的聂辰,她不再使用降灵术,而是拿出了之前割断聂辰脑袋的隐线。
第三个瞬间,她以动若脱兔的身法,俯身避开聂辰第一发断指刀的横斩,将隐线往斜上方一挥,直取咽喉。
“呲啦!”脖颈撕裂,鲜血喷涌。
“哗——”血焰自断指刀斩出的伤口落下,洒遍苏璃全身。
聂辰低头看她,感觉她的眼神虽然因为身份的转变而降低了许多温度,但依然有一抹令他熟悉的、无法忘怀的光。
苏璃抬头看他,感觉他的眼神虽然因为种种痛处而显得癫狂,但依然掩饰不了一丝深藏的、属于过往的温柔。
满城烟火尚未停息,簌簌的火星拖着尾焰,在墨色夜空里明明灭灭,将两人之间那曾经简单如今复杂的牵念,晕染得忽明忽暗……
41、you jump, i jump
一人一招,速决高下。
掉了半个脑袋的聂辰觉得,这短暂的交锋应该是自己输了。
这很正常,苏璃比他之前打过的草包要强上不知多少倍,能战成现在这局面,还是依靠血焰出于某种原因对金蚕丝的克制。
由此观之,聂辰觉得自己还需要进步一大截,才有十足的把握搞死三门高手白青书。
毕竟按任剑柔的说法,这家伙应该不比苏璃弱多少。
至于眼下,虽然输是输了,但要输不太可能。
事实上,聂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赢了。
没办法,谁让他有复活甲呢……
隐线这种武器,在聂辰眼里类似某游戏里的单分子线,虽然足够锋利,但冲击力不强。
聂辰将左手用力按在头顶,他的脑袋便没有掉下来,只是脖子被砍了一半。
只要头和身体在横断面贴合,恢复的速度就快,消耗的治愈力就少。
算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消耗,聂辰现在还剩下接近两成的治愈力。
很危险了,但战斗似乎很快就能结束……
“呜!!”
被血焰洒遍全身的苏璃,终于摸透了聂辰这降灵术的作用。
只是有点晚了,血液被灼烧的巨大痛苦已经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身体由内而外地迅速燃烧,让她不得不立刻用尽全力爆发罡气,把火势熄灭。
饶是如此,区区一秒的时间里她依然被烧得够呛。
而且正如当初任剑柔对聂辰所言,她这次爆发罡气,相当于往空处甩了个消耗巨大的武技,正是前力方尽、后力未逮的时刻。
只要聂辰的第二发断指刀往下一斩,她便避无可避,会被斩到头顶遭受重创。
若这发断指刀依然附带授血,那她没准都不会有力气再次爆发罡气,熄灭血焰。
这个机会只有一瞬间,苏璃最虚弱的时刻正是这一瞬间。
此时此刻,她竟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脑放空的她打算直接闭上眼睛。
希望聂辰的下一刀够快够狠,能直接了断,否则再被血焰烧一次的话,想想都很难受啊……
“砰!”
聂辰一个正蹬腿,踢中苏璃小腹,把她踹飞了出去。
他这一腿,用的是《血溅五步》的发力方式,但说到底也只是踹了一下而已。
凭借第二门“杜门”提升的肉身防御力,苏璃最多也就吐点血,有强大的肉身作为缓冲垫,基本保护住了她的内脏。
“你在干什么呢!?”
“你在干什么呢……”
一模一样的询问同时响起。
前者来自任剑柔,她本来是赶过来驰援的,结果看到聂辰莫名其妙的出招,现在急得都想跳反揍他一顿了。
后者来自苏璃,比较有气无力,显然被血焰烧了一遍后没那么容易缓过劲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颇为苦涩的笑容,用困惑不解的目光看向聂辰。
聂辰一边被任剑柔踢屁股,一边被菌丝抽脑袋,沉吟两秒后为自己这次错误决策找到了理由。
“我原以为我腿功还行的,然后就失误了……诶你别动手啊!”聂辰不断把任剑柔抬起来踢他的腿拍打下去。
“???”
理由过于牵强,令任剑柔不禁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被狗聂辰气晕.jpg
“……”
苏璃轻叹一声,偏头看看即将赶到现场的城防军,已知眼下的局面已经坏到了极点。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
准确地说,她本来是打算放弃的,但一看到聂辰和任剑柔乍看争吵扭打、实则仿佛打情骂俏一般的交互,她就又憋足了一股劲儿。
再仔细想想,聂辰刚才那非常业余的一脚,其实已经把他的弱点暴露了出来,只要转变进攻思路,也不是没有机会……
念及此处,苏璃眸光一闪,再次使用降灵术,释放出密密麻麻但并不成型的金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