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喻。”
紫胧停下筷子，鼓着嘴含糊不清地夸赞。
陆倾寒的美眸亮了些，觉得这词句很有意境，赶忙问道：“这句话我从没听过，是你刚想出来的？”
“偶然得之，不足挂齿。”聂辰淡淡一笑。
他寻思这种现代人的作品也就能忽悠忽悠这一桌子不走文墨之道的“粗人”了，遇到真有才情的古代文人还是别拿出来献丑为好。
“肯定是从某个冷门书籍里抄来的。”任剑柔一脸笃定。
“那你说说是什么书？”聂辰撇了撇嘴。
“没看过，但我精通你的表情、面相、语气，刚才你很明显充满了抄袭成功后的得意……”
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地斗嘴，方太妃被她自己打压下去的心情总算又好了起来，接下来便十分注意地不再提容易让人情绪低落之事。
他们边吃边聊，聊的主要是北上途中的事，当然一些不愉快的自然略过。
说实话，方太妃很难想象聂辰和任剑柔描述中的紫胧和面前这位是同一个人，尤其是紫胧越紧张拘谨越喜欢通过干饭来缓解压力，结果就是她脑补中精明强悍的女将军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饭桶。
到了饭局尾声，方太妃道出了自己最想说的一句话：
“眼下时局动荡，朋友间就应该像你们北归时那样互相扶持才是。在洛阳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我还是认识一些宫里的贵人的，兴许能帮上忙。倾寒你有事也不要自己憋着，就当作仍在北归途中，向身边的朋友们求助便是。”
“嗯，知道了。”陆倾寒乖巧点头。
实际上她心里想着，聂辰身旁其他女人可算不上她朋友。
当然了，她即使没遇到麻烦也会坚持地、长期地“求助”聂辰……
在饭局结束后，聂辰三人礼貌地道别离开。
聂辰松了口气，因为方太妃人很好，尤其好在没有在今天就着急地提出关于婚姻大事的问题，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来陆倾寒是希望她娘亲狠狠助攻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毕竟他现在是雍朝在册子爵，要找他做驸马的话，涉及的政治问题可多了去了。
话说回来，聂辰不禁在心底询问自己，如果其他一切条件允许，只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的话，那么他会想做这个驸马吗？
聂辰仔细回忆了一下和陆倾寒的点点滴滴，发现能让他觉得美好的部分着实不多，依靠着那个吻，他觉得自己对她的感情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不过陆倾寒的建模终究是太完美了，还恰好卡在聂辰的审美上，他寻思着哪怕光出于好色，自己都不介意多出这么一个情人来。
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陆倾寒的身份，一旦他顶上驸马这个头衔，那么以后找其他女人都要先征得她的同意，而且在世人眼里她们必然会被归于地位低下小妾一类，这是聂辰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没有忘记自己对苏璃的承诺，纳妾当然不能算是娶。
他也毫不怀疑，一旦得知自己要给陆倾寒做小，任剑柔会立刻有多远跑多远……
“哎，陆殿，不是我害了你，是这封建礼法害了你啊！谁叫驸马是天底下最大的赘婿呢。”
聂辰心中无奈地摇头，“不过你这原生家庭看上去还行，至少你娘亲比姜家的牛鬼蛇神强太多了。明天见你姑姑，但愿能和今天一样顺利吧……”
240、鸿门宴
次日傍晚，聂辰三人前往迎月楼赴约。
按理说聂辰一个人去就足够了，不过任剑柔说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一起过去蹭个饭顺便以防不测呗。
在他们出发前，陆倾寒先来到他们的小院，一路相随，向聂辰讲述着关于陆雨笙的种种习惯、爱好，生怕他哪里做的不对得罪了这位姑姑。
聂辰安慰她不要紧张，这才是初次见面，哪怕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都会互相留面子，他总不至于被直接逮捕了吧？
对此，陆倾寒只感觉昨天和自己母亲的相处降低了他的警觉性，似乎有点弄巧成拙了……
“诶？那位是龙姑娘吗？”
走半道时，紫胧突然说话，伸手指向前方街道上迎面而来的某人。
聂辰仔细一看，发现确实是穿着打扮低调了许多的龙素娥，看她的行进方向，像是不久前刚从迎月楼跑路一样。
“那女人谁呀？”
陆倾寒远远看着，从龙素娥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于是问道。
“剑柔前些天骗我去迎月楼喝花酒时遇到的一个江南来的花魁，陪我们打了会儿牌。”聂辰简单介绍。
“我骗你去的？”任剑柔用食指对着自己的脸，“你确定？”
“不然呢？”聂辰理直气壮。
陆倾寒旁听着，只觉得他们玩得实在太自由太花哨了，被护卫暗中盯着的自己绝对玩不到这些，不由得心底发酸，十分羡慕……
待到和龙素娥迎面相遇，聂辰打了个招呼，问道：“龙姑娘，晚上不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吗？你怎么反倒一副要下工的样子？”
龙素娥一脸无奈地摊手：“今晚迎月楼被大长公主殿下包场咯，没别的客人。我感觉她有点吓人，气氛压抑得不对劲，所以就偷偷跑了呗，反正我是自由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呢？看你这方向，今晚本来想去迎月楼玩吧？那你可以换一家青楼了。话说你这人也是奇怪得很，逛青楼就喜欢带一群姑娘算怎么回事？这玩法我也是头一回见。”
“今天你身边又多出来一个？哇，感觉这个真比我还漂亮了，是真人吗？能让我摸摸看吗？”
嘴上说的是问句，实则压根儿没等陆倾寒同意，龙素娥就伸手试图去掐她的脸，以辨别真伪。
陆倾寒闪身躲开，发现即使没掐到，这女人看上去也并不尴尬，似乎是过于自来熟了。
“咳，首先上次不是我想逛青楼，是被人骗过去的。其次，我们今天就是要去会会那位大长公主，哪怕她在迎月楼布下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再说。”
聂辰开了个玩笑，他不是真觉得前方有什么危险，在他看来今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陆雨笙嘴皮子上刁难一通，毕竟有好相处的家长就有不好相处的嘛。
不曾想，龙素娥听了他的话，确实露出一脸认真思考之色，沉吟两秒后劝道：
“那你可得小心点咯。我听说大长公主殿下脾气不好，尤其对男人态度很差，信誉也不行，外出征战时经常干出骗降、杀俘之类的事。所以啊你最好别相信她说的话，连她准备的东西都别乱吃，说不定被她下毒了呢。”
“呃……多谢提醒。”
聂辰挠了挠头，感觉她是不是对陆雨笙有什么成见？
作为侄女的陆倾寒亲自攒的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出现这种程度的破事吧？所谓龙潭虎穴只是他刚才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他自从上次一别后，越思考越觉得龙素娥身份不一般，也许是洛阳“藏龙卧虎之辈”的一份子，所以即使她说的这么浮夸，他也多少上了一点心思。
但陆倾寒听了这些对自己姑姑的恶意揣测，无疑就很不爽了，反驳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我姑姑乃国之一柱，怎么被你说得像个卑鄙小人一样？”
龙素娥看上去被突然自曝身份的陆倾寒吓到了，连忙后退两步：
“原来是倾寒殿下，失礼失礼……聂辰你身边怎么什么女人都有啊？”
聂辰寻思自己还想问呢，正常人看到在大街上刚认识的一个姑娘自称皇女，难道不是应该先质疑再质疑吗？陆倾寒的护卫们可都藏着呢，没拿出过任何身份证明。
不过仔细想想，他觉得可能是龙素娥在江南的时候见过陆倾寒，眼下回忆起来了吧，所以没有太在意。
很快，龙素娥一脸“我得罪了皇女殿下，赶紧跑”的表情，一溜烟没影了，聂辰等人继续向迎月楼走去。
进入楼内后，他们只觉得今日的迎月楼一点都不像个青楼，充满了肃杀氛围，几十号陆雨笙的属下仿佛把这里当作了巷战碉堡。
守在一楼大堂的都是男性武者，聂辰从他们脸上看出了浓浓的底层牛马气色。
二楼男女皆有，看上去也是普通打工人的模样。
再往上几楼，栏杆处居高临下盯着他们虎视眈眈的，都是陆雨笙的女子亲兵，长相上人均如花似玉，妆容恰到好处。
这让聂辰不禁感慨陆雨笙吃得比皇帝都好，皇帝常常都要出于政治联姻目的，纳一些不那么漂亮的嫔妃呢。
“这股气势……怎么感觉在故意给我下马威？”
聂辰心里吐槽着，一路老实地往楼上走。
路过二楼时，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只能算略有姿色的女性府卫一直盯着他看。
对此聂辰不怎么在意，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被女人盯着看，人家这么一直干站着也挺累的，摸摸鱼养养眼很正常。
“姑姑干嘛像防贼一样布置这么多人手啊，搞得好像怕聂辰从她那儿偷东西似的。”
快要来到陆雨笙所在的包厢时，陆倾寒心里不停吐槽。
突然间，亲卫队队长秦冽从外面直接翻窗进来，像是有什么急事连正路都省了。
她快步来到陆倾寒面前，神色焦急：“殿下，方太妃找你有事，让你速速回宫一趟。”
“啊？什么事？”陆倾寒愣了一下。
“下官不便多言，还是请殿下亲自去看看吧。”秦冽低头道。
陆倾寒看了聂辰一眼，不好意思地说：“那你们先进去吧，我得回宫一趟。”
“没事，你赶紧回去，说不定有什么麻烦事呢。”聂辰点了点头。
陆倾寒离开后，聂辰三人来到包厢内，正好撞上被陆雨笙赶走的莺莺燕燕，并听见了她嘟嘟囔囔的抱怨。
“这迎月楼也是徒有虚名，一群庸脂俗粉……最有名气的姑娘还刚好不在，怕不是故意躲着我？我在洛阳青楼这块儿的名声可好了，出手大方从不赊账，她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见过长公主殿下，劳您等候，晚辈来迟了。”聂辰进屋后一边行礼一边说道，任剑柔和紫胧也同样如此。
“哦，都来了？坐吧。”陆雨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聂辰职业病似的快速扫描，在落座前就扫描完成，给她评分九十，跟姜淑夜一档。
当然了，由于有身份加持，她肯定更加能让人兴奋，更不用说考虑到她的特殊癖好，还能有极其富有挑战性的掰直玩法。
话说回来，聂辰觉得陆雨笙的所谓磨镜之癖跟历史上某些大人物的龙阳之好一样，属于玩得太多阈值过高以后产生的小众嗜好，不是说他们真对异性毫无兴趣。
“先尝尝迎月楼的菜肴吧，我三年前来这里的时候，感觉不比那些正经酒楼做的差。”
陆雨笙看上去不急着谈正事，先动筷吃了起来。
聂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赶在任剑柔和紫胧准备吃点什么之前，向她们使了个眼色。
反正不吃也不会饿死，姑且先听从龙素娥那过分小心的劝告吧。
虽说陆雨笙自己也吃了，但毒药这种东西往往可以事先吃解药用来中和，大大削减毒性，所以这不能说明这一桌子菜就绝对安全了。
于是，在聂辰提醒之后，任剑柔和紫胧都以最近减肥为由没有动筷——说实话这有点牵强，尤其是考虑到紫胧那盯着桌面泛绿的目光。
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了，凑合用吧。
聂辰自己倒是大吃大喝起来，他相信凭借《毒茧躯》和青泥的双重保障，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而且《毒茧躯》能将毒素转化为罡元补充身体，所以等消化一会儿后，他就能知道菜里到底有没有下毒了。
截至目前，尽管万分谨慎，但聂辰实际上还是不太相信会出什么问题，他寻思陆倾寒的小姑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品……
看着聂辰三人的举动，陆雨笙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跟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起来。
任剑柔出于本能地观察着任何刚见面的女人看向聂辰时的眼神，即使对方有意掩饰也没用，因为她在这种事上善于利用女人的直觉进行分析。
而这一回，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她居然没从陆雨笙看向聂辰的眼神中感觉到一丝善意。
这让她几乎以为陆雨笙是个男扮女装的货，如果并非如此，那么她就只能认为，陆雨笙不是出于后天培养出的嗜好去“好女风”，她天生如此，弯得十分彻底。
除此以外，任剑柔还顺便观察了下陆雨笙眼中流露出的对自己、对紫胧的态度，发现对自己还是有些善意的，紫胧却得到了和聂辰一样的待遇，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而言之，任剑柔越来越觉得今天的饭局像是个鸿门宴，不停使眼色提醒聂辰和紫胧，随时准备跑路。
渐渐的，陆雨笙似乎也惊讶于他们这么快就看透了局面，于是也不闲扯铺垫什么的了。
她上一秒还笑着跟聂辰聊关于陆倾寒的事，下一秒就笑容消失，进入正题：“我听倾寒说你想见岐王，所以需要我帮忙，对吗？”
“正是如此，不知殿下能否行个方便？”聂辰正襟危坐，他感觉接下来没有好话。
“当然可以。你想见岐王也好，想做其他什么事也好，我都可以帮你，但既然我帮了你，你也就没必要继续纠缠在倾寒身边了吧？”陆雨笙玩着手指，说话时都没有看向聂辰。
“呃，不知殿下此言何意？”聂辰笑容一僵。
表面上还在尝试交流，但他在心里跟任剑柔一样，已经十分果断地快进到了准备跑路的环节，以应对最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