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笙一脸淡定地将无上神武的玉简交给了陆倾寒,令她暗自咂舌,又一次深深感受到了来自原生家庭的强悍托举。
“心法乃修行之本,因为太过重要,所以在你小时候没法让你带副本去雍朝,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所幸你现在还很年轻。”
“以你的天赋,有了《太阴贯气经》,修行之路必然畅通无阻,恐怕就连第七门生之玄关,对你而言都不能算特别危险。”
陆雨笙没提第八门死之玄关,即使她觉得陆倾寒有天赋去尝试冲击八门。
毕竟看名字就知道,死之玄关极度凶险,她不太希望陆倾寒去冒这个险,即使现在的陆家很需要一位八门强者率领,走向中兴之路。
“多谢姑姑……那个,我有件事想问问,就是咱们家里有没有可以分享给外人的功法?品质越高越好。”
陆倾寒试探着询问道,看上去连对刚到手的无上神武都没那么上心。
她口中“外人”自然是指聂辰,她想带一堆功法回去给聂辰一个惊喜,兴许他还能从中找到不会被他自动修正为魔功的功法呢。
不过陆雨笙一听到“外人”二字,原本柔和脸色当即一变,甚至让陆倾寒感觉变得警惕起来。
她沉声问道:“你说的那个外人……男的女的?”
陆倾寒知道自己这位姑姑,对女子男子的态度一个天一个地,于是讪讪一笑:
“男的……不过他只要换身衣裙稍稍打扮一下,就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了,所以也可以把他当作女的。”
听到这惊世骇俗的言论,陆雨笙愣了一下,随后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孩子就是这样,一旦染上了错误的爱情观,开始喜欢男人,很快就会做出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民间常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描述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听得此言,陆倾寒不禁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挨骂了。
见她这副模样,陆雨笙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连忙道:
“我不是在批评你,我只是阐述一个很常见的事实……这真的不怪你,要怪就怪你二叔,他要是不把你送到南边,让你在我身边长大,你也不至于会对男人感兴趣。”
“……”
陆倾寒心里稍稍放松的同时咯噔了一下。
她暗中感谢自己的二叔靖平帝,给了她一个健康成长的机会……嗯,心理健康。
这时,陆雨笙话锋一转,继续道:“虽然不怪你,但我希望你还是尽力克服一下吧。”
“外人,尤其是男人不值得信任,这个世上值得信任只有家人。咱们陆家的每一滴血都无比珍贵,你父亲、你二叔、你姑姑我,一辈子说到底都是在为这些血脉而战。”
“连大乾都只是这血脉的外在法相而已,我们陆家就是这北方的半壁天下,我们陆家就是整个大乾。”
“想伤害我们的外人有很多很多,以前是你父亲、你二叔在扛着,现在是我在扛着,将来迟早要轮到你。”
“杀光那些图谋不轨的外人,要有决心地杀,更要有脑子地杀,杀到只剩下那些愿意匍匐在我们陆家脚下,愿意拱卫大乾江山社稷的人……”
陆雨笙越说眼神越是狂热,看得陆倾寒着实有些害怕。
她觉得,总有些外人是可以信任的吧……
239、这就见家长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倾寒实在没办法继续帮聂辰问陆雨笙要点好处啥的,只能作罢。
但答应聂辰的事还没做完,陆倾寒不想带回去一个令他失望的答复。
于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对陆雨笙说道:“那个……还有件事啊,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想见一见我叔公,不知姑姑你能否帮忙引荐一下?”
陆雨笙微微蹙眉:“还是刚才那个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陆倾寒犹豫了一下,应道:“聂辰。”
“家族出身,当前身份,修为,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一起有什么经历……先全部告诉我,我再考虑能不能帮忙。”陆雨笙沉声道。
陆倾寒如同被盘问一般,除了隐瞒了一些她觉得聂辰不想别人知道的消息,比如和她在地下总舵的舌吻,其他基本都交代了出来。
陆雨笙细细听着,眯着眼睛作思考之状。
那些关于聂辰的信息情报什么的,在她听来都不是特别重要,哪怕是聂辰拥有王者领域的事,也只是让她微微挑了下眉。
她更关注的是陆倾寒在描述聂辰时,语气和神态中暴露出的情感。
听到后面,她几乎已经确定,只要那聂辰答应,陆倾寒恨不得立刻让他成为驸马。
这份急不可耐,就仿佛这位小侄女已经到了三十多岁如狼似虎的年纪了一样。
难以想象,聂辰究竟对她做了点什么……
待陆倾寒说的差不多以后,陆雨笙也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男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太年轻,未必看得透。你叔公地位崇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带去见他的,否则万一是心怀不轨之辈,给咱们家造成的损失会十分惨重。”
陆雨笙摸着下巴道,“这样吧,五天后的正午我刚好有空,你跟他说到时候去迎月楼找我,一起吃个饭,过了我的眼,我就帮他去见岐王。”
陆倾寒有些疑惑:“迎月楼好像是青楼吧?不是什么会客的酒楼,为什么要去那里?”
“青楼我呆着舒坦。听说最近新到了位江南来的花魁,我还没见过呢,到时候正好叫出来陪侍。”陆雨笙一脸坦然。
“嗯,那就这样吧,麻烦姑姑了。”陆倾寒寻思自己差点忘了她的癖好。
过了不久,与陆雨笙聊完的陆倾寒道别离开,赶在回宫前顺路又去了趟聂辰的小院,将陆雨笙的要求告知聂辰
对于经过考察才能见到一位亲王这种事,聂辰觉得挺正常,而在考察者是女性的情况下,他便相当有信心过关,于是对五天后的会面满口答应下来。
不过陆倾寒心里虚得很,她担心陆雨笙不给聂辰好脸色,从而给他留下坏印象,顺便牵连自己。
对此,她想出的办法是,赶在聂辰和陆雨笙碰面之前,先让聂辰和自己的一位比较好说话的亲人见个面,给他的情绪兜底。
“聂辰,在见我姑姑之前,要不先去和我娘见一面吧?我娘她这些天一直听我提起你,很想见见你呢。”陆倾寒提议道。
对此聂辰微微一怔,心说这是直接快进到见家长环节了?
他在这种时候思维素来敏捷,都不用去看任剑柔的脸色变化,直接笑着应道:“行啊,我、剑柔、紫胧本就该去拜访她,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去吧?”
“我是没什么问题。”任剑柔向聂辰投以赞许的眼神,以表彰他的自觉。
“嗯……那就去吧。”紫胧十分艰难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违反了她非必要不接触陌生人的原则,但既然聂辰都捎带上她了,那她便实在不好拒绝。
“行,一起吧。就定在见我姑姑的前一天?进宫很麻烦的,那天我娘正好回方家看望长辈,到时候直接去方家就好了。”陆倾寒说道,眼底藏着点小失落。
她本是希望聂辰能主动要求一个人跟她过去的,尽管连方太妃的原话都是希望能见见他们三个。
她暗想,现在的聂辰果然还是不够自觉啊……
.
转眼四天过去。
这四天时间里,除了日常修行以外,任剑柔一直在跟真侠会的人联系,了解他们在洛阳的情况,并试图确定杜流萤的档期。
紫胧则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段时间去一趟赵家,与青釭剑进行乍看毫无进展,实际上也可能确实毫无进展的沟通交流。
等到今日临近正午的时候,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方家宅邸。
聂辰寻思手上连箱特仑苏都没有总归有些不得劲,拎再多东西也感觉空荡荡的。
来到方家后,十分不出意外的,方家大多数人都对紫胧敬而远之,因为紫胧在大乾官僚阶层中的形象偏反派,连带着聂辰和任剑柔得到的待遇也不是很热情。
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倒是挺好,他们本来就只是来拜访方太妃而已。
紫胧更是高兴坏了,她恨不得这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全部把她当作空气。
“待会儿要一起吃饭吗?方家人还挺多的。”聂辰向给他们带路的陆倾寒问道。
他想起在姜家的时候,姜家大宅里有所谓宴厅,一般是在过年的时候召集姜家所有族人在那里一起吃饭,平日里都是分别在不同的房间里,不同的小家庭各吃各的,想来方家这边也是这么个情况。
“没有没有,就我、我娘、你们三个一起吃个便饭,我娘正亲自下厨呢,待会儿才能出来见你们。”陆倾寒道。
“啊?你娘不是贵妃吗?”聂辰颇为惊讶,他原以为这样的贵妇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呢。
陆倾寒解释道:“我娘入宫前就很喜欢庖厨之事,入宫后御膳房当然不会让她掺和,她就只能在回方家时过过瘾了。她的厨艺恐怕比不上方家聘请的那些曾在大酒楼掌过勺的大厨,所以不好意思啦,今天只能吃点家常菜了。”
“没事,这样反倒更好,以后还能吹牛逼说贵妃娘娘给我当过厨娘。”聂辰笑道。他是真觉得这种心理快感比美食的味蕾快感强太多。
方家宅邸很大,即使有陆倾寒带路,他们也走了将近半刻钟,才来到五人小型聚餐的房间。
这一路上,聂辰见到了许多方家人,粗糙地打了打招呼,其中包括陆倾寒的外公,方家的现任家主,吏曹侍郎方墨。
而令聂辰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以方墨为首的方家重要人物,按理说与陆倾寒亲缘关系很近,不过看向陆倾寒的眼神却似乎有些生分。
不过聂辰很快说服自己,这种情况实属正常,毕竟陆倾寒十岁前大部分时间都和方太妃呆在宫里,十岁后来到开始被允许出宫的年纪,她又去了建康,跟外公等人实在不熟。
不再多想,聂辰在屋内见到了正和丫鬟们一起摆桌的方太妃。
此时的方太妃褪去华贵宫装换上粗布素色厨娘打扮,摘掉凤钗珠钿简单束起三千青丝,让人看着很容易想起她那被头衔掩盖的本名“方明舒”,笑容明媚、舒展自然。
聂辰在双方开口说第一句话前,就对方太妃进行了十分迅速的扫描式观察。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对伯母有歹意,只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后宫嫔妃,想看看皇帝老儿吃得怎么样。
“嗯,吃得确实不错,要是数量起来了应该能赶上我……话说陆倾寒和她娘长得也不算很像,仅就外表而言,她和剑柔才像是共轭母女……不过也不能说完全不像吧,只是像的地方全是属于美人的共性。”
周围的女人们没人知道聂辰在心里是怎么编排她们的,尤其是初次见面的方太妃,只觉得这小子看上去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一脸人畜无害。
她将最后一盘没上桌的菜塞进桌边空隙,将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然后笑着冲刚进来的聂辰三人点兵点将:
“菜都备好了,快坐吧。你是任姑娘,你是紫胧姑娘,对吧?你就是聂公子吗?倾寒之前说要是把你也看作姑娘,可要比大多数姑娘家都漂亮呢,今日一见,她竟然没有夸大其词。”
“哈哈哈,太妃娘娘过誉了过誉了。”聂辰强颜欢笑。
他寻思不知者无罪,总不能冲刚见面不久的人发火,于是趁着方太妃偏头拽了下桌布的空档,狠狠地瞪了陆倾寒一眼。
陆倾寒心虚地抬眼望着天花板,就差哼起尴尬的小曲了。
“诶,什么娘娘,回了方家,我就是倾寒的娘,你们唤我伯母便好。在宫里吃惯了御膳房,倒想念这口家常菜了,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可别嫌粗陋。”方太妃笑着纠正称呼。
“方伯母说笑了,这香味隔着院墙都能闻见,比酒楼里的精致菜色还要勾人。”任剑柔十分乖巧礼貌。
才刚刚接触,她就感觉方太妃身上充满了很好亲近的气质。
她暗想,若陆倾寒十岁以后的少女成长期能跟着方太妃一起生活,现在应该能让她看得顺眼许多。
“方伯母好。”紫胧低着头,心中祈祷待会儿聂辰和任剑柔把她的那部分话也全都说掉,她只用负责干饭就行了。
干饭是对的。
动筷后不久他们便发现,方太妃的厨艺超出想象地好,至少就这一桌菜而言,完全不输给的酒楼大厨。
听着他们的交口称赞,并询问她是否有跟酒楼大厨之类的专业人士比较一番后,方太妃眼中不禁浮现出回忆之色:
“入宫前,有一次在城西的龙凤楼里,我与友人前去庆生,那一晚龙凤楼的大师傅偷懒,把我们那桌菜都交给他徒弟来做,做得比往日里差了许多,我一生气,就借着父亲的官位狐假虎威,强行进了后厨,自己动手做了几个菜。”
“当时,陛下正微服出巡,刚好也在龙凤楼里,瞧见了我们这边的热闹,就趁我不备凑上来伸出筷子,把我刚做好的菜抢了许多到他的碗里……唔,想起来了,这也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就这样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与他相处了一段时日,等知晓他的身份后便进了宫。”
“他知道我喜欢做菜,答应我要在御膳房里专门给我划出一片地方来,任由我使用,不过这个承诺尚未兑现,我就怀上了倾寒,为养胎暂时搁置了此事。”
“确定怀孕之后,他告诉我近来天下动荡不安,他想让我先隐瞒此事,如果将来万一出了什么变乱,再由我决定要不要把这孩子的存在暴露出去,这样一来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还能让孩子隐藏起来换个身份,远离纷争。”
“我知道他越来越忙,所以等倾寒出生后也没有再拿御膳房的事打扰他。待倾寒一岁时,他便驾崩了,这件事也便永远失去了意义……”
方太妃一不留神说了很多,还越说越伤感,连带着陆倾寒也不禁垂眸。
她一岁前的记忆很模糊,毕竟年纪太小嘛,所以相当于从未见过父亲,父亲的形象全靠旁人那刻意的吹捧和母亲带着滤镜的描述构建,真实度存疑。
“唉,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聂辰听到此处,不免感叹一声,幽幽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