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任剑柔。
她早就一路跟踪到了包厢外不远处,但突然犯怂不想进去开撕,好在里面两位专注于彼此,没发现她。
偷听了一会儿,听到苏璃邀请私奔后她差点就要冲进去,不过聂辰的犹豫把她又按了下来。
他越是犹豫,她心里越是美滋滋的。
哼哼,还算有点良心。
但良心不多——苏璃突然动嘴,聂辰居然毫无抵抗,把她好起来的心情又打落谷底。
就在她几乎绝望,想要悄悄离开的时候,特大喜讯突然传来。
哈哈哈,苏璃是刺客!板上钉钉的坏女人!
还有,聂辰又掉脑袋啦!!
“你怎么来了!?”
聂辰诧异地看着任剑柔,刚刚发生的事太多,他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早就猜到这女人是刺客了,也就你下半身思考啥也看不出来。”
任剑柔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只可惜我找不到证据,你沉迷女色时又不可能被我说服,对吧?所以我只能暗中跟过来了,结果不出我所料,她果然选择此时动手!”
“原来如此……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聂辰信了,也震惊了,没想到任剑柔早已看破一切。
更多的问题,他寻思着等活过今晚再复盘吧,毕竟刺客没有一击不成立刻遁走,还站在他俩面前呢。
好消息,脑袋是人为归位后再愈合的,消耗的治愈力只有四成,还有一次复活甲。
坏消息,美好的初吻被女方破坏了,初恋是假的……
聂辰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苏璃,多少带着点幽怨。
苏璃的脸色变得极为淡漠,无论是接吻时的幸福、动手时的矛盾,还是以为聂辰身死后的空洞,这一切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她,是化名苏璃的刺客。
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割掉聂辰脑袋的时候,她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的她其实也不知道。
不如遵从多年修行造就的本能,打完了以后再说吧。
反正他们俩也正要打过来呢。
嗯,他们俩……
半个月过去了,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当初在大街上,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而行,冲着马车一起动手。
苏璃只觉得,这半个月的谈情说爱,当真如同梦一场……
“聂辰,你这都能活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长见识了。”
苏璃面无表情,双臂垂下,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杀气轰然炸开,比一只耳乃至孔汤都强到不知哪里去了,令聂辰与任剑柔面色无比凝重。
“那就再杀你一次吧!”
37、没逃成
“且~慢!”
眼瞅着即将动手,聂辰突然单方面宣布暂停,令任剑柔也摸不着头脑,跟看新物种一样偏头看他。
而苏璃也仿佛发现了什么搞笑的事似的,戏谑地冷哼一声:“怎么?还想谈谈‘感情’不成?”
“并非如此,我承认你提供的温柔乡又香又软又弹,但眼下再怎么样我也肯定清醒过来了嘛。我只是有点问题想搞清楚。”
聂辰眼中,对苏璃、对烟花下接吻的留恋已经消逝得几乎不留痕迹。
他目光炯炯,没有一丝犹豫,看上去真的只是想在开打前问清楚几个问题。
“是白家派你来的吗?”聂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有哪个刺客会透露自己的雇主是谁?你还是自己琢磨去吧。”
苏璃面如古井无波,连微表情都没有出卖她的真实想法,这令聂辰不得不感慨她的专业性。
于是,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都是假的吗?”
“什么?”苏璃蹙眉,终于有了点表情。
“我是说,自从我们相遇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聂辰语气坚定,但落在一旁吃瓜的任剑柔耳中,却总觉得他有一种马上就要嚎啕大哭的感觉。
嘿,活该。
又香又软又弹是吧?真是活该被坏女人骗得团团转……任剑柔心中冷笑。
“嗯……马车撞上来那次是意外,我正愁该怎么接近你,才能让你放下警惕呢,没想到那么凑巧。”
苏璃轻笑,“除了这以外,其他自然都是假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好骗的人,以前没怎么跟姑娘亲近过吧?”
“靠,你这也太畜生了吧?”
聂辰大声痛斥,面容愤慨,以此掩盖内心的凄凉——他是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来,任剑柔可还在旁边呢。
聂辰相信,此时自己但凡表现得有一丁点像个被玩弄的倒霉蛋,那这糗事就能被任剑柔随时随地拿出来,编一百个段子嘲笑他一辈子。
“别跟她废话了,对付这种歪门邪道,没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你左我右咱们并肩子上啊!”
任剑柔一不留神就正气凛然,搞得好像他俩是啥名门正派的大侠一样。
“你给我冷静点,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挺靠谱的。”
聂辰向任剑柔使了个眼色,让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这里是官匪勾结的泸阳城啊,太守大人和悲天神教不清不楚,作为忠心教徒的他们可是主场作战。
没必要留在这酒楼里跟苏璃拼命。
她作为刺客,既然敢在一击不成后留下来正面作战,还是一打二,足以说明她对自己实力的自信,绝对不好对付。
只要能边打边跑,自然便能优势在我。
若是撞上教友,可以谎称苏璃是正道分子,要对神教不利,以此拉上更多人群殴。
若是撞上城防军派出来的巡逻队,那就更好了,“歹人企图破坏为陛下祝寿的庆典”,这帽子一扣上来,大不了大家一起被逮进去。
然后走神教的关系,再使点银子,届时聂辰二人就能变成“协助官军围捕歹人的壮士”,至于苏璃嘛,自然还是歹人……
想通关窍之后,聂辰和任剑柔转身就跑。
他们也不往下走楼梯,打算就在这层换个有露台的房间,直接跳下去,反正凭借一门修为再加上多多少少会点身法,总不至于摔个半死。
但苏璃的攻击比他们所想的更快、更凶、更准。
她完全没有追上来,只是隔着栏杆对准两人,摊开双手、平展一弹,两根由多条丝线绞在一起形成的“长枪”,便如箭矢般射出。
仿佛戏法一般,完全看不出来这些瞬间聚合成型的丝线来自何方。
“小心!”
聂辰把任剑柔往旁边一推,推进了他们本来打算进入的包厢,帮她避开了攻击,但他自己却被丝线长枪射穿了左侧腰子。
好在苏璃没他想象中那么棘手,能控制长枪恢复成一堆丝线,钻进他体内捣乱什么的。
这一击后,没有由此衍生的二段攻击,她立刻就让丝线长枪凭空消失。
紧接着,她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包厢门边射出五根细到肉眼难辨的丝线,形成栅栏阻隔,把聂辰拦在外面。
光看那隐隐寒光便能知其锋利,直接硬撞过去容易被片成肉排。
“你先去摇人,我拖住她一会儿!”
聂辰明白,苏璃不会轻易放自己这个目标离开,于是改变策略。
“是降灵术!她刚才用的丝线先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绝对不是有实体的东西,应该是降灵术制造的,别跟她硬拼!”
任剑柔丝毫没有拖沓,一边挥刀斩破被封起来的窗口,一边给聂辰留下叮嘱,“和降灵使交手,一定要先弄清对方的能力再做决断!切记!!”
跳窗的同时,她还把一个白白胖胖的玩意儿从兜里丢了出来,给聂辰添个帮手。
菇看上去一点都不想留下。
它伸出菌丝,想抓住任剑柔让她带着自己一起跑,不过没够到。
于是,它仿佛赌气似的,直挺挺往地上一倒,再扭动肥硕身躯滚进了阴暗的墙角。
聂辰也不知道它是打算一路装死到底,还是忙着减少存在感,以便待会儿发动无耻偷袭。
“这臭蘑菇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聂辰心里吐槽,只能硬着头皮独自面对苏璃。
都说降灵使非常罕见,但眼下来杀他的刺客便拥有降灵,反正他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他寻思着,如果是白家雇的,那他们未免也过于看得起自己了,值得表扬。
对了,任剑柔刚刚说要先弄清楚敌人的降灵能力来着……
“话说你的降灵是什么?方便透露下吗?”聂辰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问完了以后,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显然是连自己都就觉得略显弱智——还活在一炷香之前呢?
哎,真希望眼下只是在做噩梦,真实情况是刚刚深吻过头,喘不过气来,结果昏过去了……
“?”
刚要继续甩技能的苏璃着实愣了一下。
沉默两秒后,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她还真就回答了,让聂辰都感到难以置信。
“西域金蚕茧……是茧哦,不是金蚕本身。”
38、不用逃了
“西域金蚕茧?那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获得这个降灵的?”
聂辰见苏璃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干脆接着问。
“茧是死物,所化为‘怪’。至于怎么获得的嘛……呵呵。”
苏璃跟他又聊了起来,仿佛之前什么血腥的事儿都没发生,一切如常。
“我的组织里,拥有‘察举’和‘征辟’两种选拔体系,前者类似普通宗门,由高层亲自审查挑选新人,后者就和抽彩差不多了。”
“花最少的钱,问人牙子买一批孤儿,然后在尽量不投入资源的前提下,通过养蛊这种最省力气的方式,从每个批次中挑几个能活到最后的,这就是征辟。”
“我被买走参加征辟的时候,身子骨病殃殃的,原本我自己都只抱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思,但好在指导我们使用‘隐线’这种武器的教头是个精怪,也就是西域金蚕茧。”
“说是教头,但作为精怪的它也只是被组织囚禁的工具而已……于是,在同期忙着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的时候,我说服了它,让它成为我的降灵,以后我会带它离开征辟营地,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有降灵在手,那杀光同期的小伙伴们,从养蛊中脱颖而出什么的,自然便不是难事……”
听她说起往事,聂辰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如此,看来你那组织还挺难混的。所以你之前说的摆脱家庭和我一起逃跑,其实就是摆脱组织的意思?那你也没有啥都骗我嘛。”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现在反悔的话,一起逃跑也来得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