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笙虽然不是男人,但在杜流萤看来,她的某些行为简直比大部分男人都要猥琐。
“乾朝没救了,万众瞩目的大救星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而且我看她也不像很在乎黎民苍生的样子,她只是在乎陆家对北方大地世世代代的统治而已。”杜流萤冷声道。
“倒也不必如此说她,此人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
季临渊温声劝说,想让杜流萤别那么偏激,“为了平定六镇之乱,她在出征前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很一般的降灵,不再等待更强、更适合自己的降灵出现,只为增加一点点取胜的机会。”
“要知道,本来她若是能拥有一个和你一样强大的降灵,恐怕可以直接来到通天榜十几名的位置,将来在修行路上也能走得更远。现在的话,她应该很难找到一个既有一流水准,又与自己已有降灵不冲突的第二降灵了。”
“她是个为了大乾江山,为了平定六镇之乱,连自己的修行前途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对于这种人,我觉得还是敬重一些为好吧,至少也小心着点,若非必要最好别开罪于她。”
“所以你刚才那些话在她背后说说得了,等到当面合作的时候切勿因此与她起冲突……北方的魔教势力愈发猖狂,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听了季临渊的话,杜流萤看上去气依然没消:“六镇之乱不就是她这样的宗室搞出来的,要不是给了六镇几十年不公正待遇,六镇也不会造反,她算是给她的长辈们擦屁股了,活该。”
“嗯,好吧,她活该。”季临渊无奈地苦笑,开启哄小孩模式。
“也罢,不谈她了,晦气,聊点别的吧……对了,最近雍朝的护送军应该就要抵达洛阳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对小情侣大概会在洛阳呆上许久,其中那位任姑娘对真侠会还算有好感,到时候我们一起约她见一面?”
季临渊微微挑眉:“我们两个一起?你这么重视她吗?就因为她是彭酊的弟子?”
“不,主要是因为她本身。而且等拿下她以后,说不定能把她那小情郎也拽过来呢。”杜流萤嘴角勾起拨动如意算盘的坏笑。
“按最近的坊间传闻,她那情郎似乎跟那位白袍女将搅合到一起去了啊?你确定你的情报没有过时吗?”季临渊笑道。
杜流萤撇了撇嘴:“呵呵,没事,我相信他作为一个花心人渣,不存在什么二选一的问题,因为不管哪个女人他都不会放过的。”
“哦……”季临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包括你吗?按你以前的说法,你跟他好像也挺熟悉的。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
“嗯?”杜流萤眉头一拧,目露凶光。
季临渊连忙干笑,收回不当言论:“哈哈,你当我最后那句话不存在就行……”
杜流萤冷哼一声,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聂辰可比我小了足足九岁呢,我一直拿他当臭弟弟看待。而且以他的胆子,最多也就占占我便宜罢了。”
说到了这里,她想起来被聂辰从正面抱住跑路、给聂辰做陪练纠缠在一起的事,不由得咬着牙脸颊泛红。
“我要忙的事多着呢,哪有空琢磨这些儿女情长。”
杜流萤用力一甩长发,夹了夹马肚子,加速向着远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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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雨笙与南北侠一起将申屠家灭门的同一时间,护送军抵达了洛阳京畿。
前路平野旷远,极目远眺,巍峨的城池轮廓隐隐浮在天际,砖石雉堞连绵起伏,楼阁檐角隐在淡淡秋雾里。
队伍侧方,洛水汤汤绕帝都而去。
时值九月,秋水澄澈褪去了夏时的汹涌奔涌,变得温润平缓。
河面风软波轻,粼粼水光映着云天,岸畔芦荻泛黄,衰草沾着微凉秋露,沿岸林木染上浅金淡红,秋风拂过,苇叶簌簌轻响。
聂辰四下环顾,在脑中翻找着不多不少、不上不下尴尬卡在中间的历史知识储备,隐约想起在自己原本的世界线里,也大概是在这个时代,似乎有人在洛阳附近的河流中搞过一次潜泳大赛,邀请洛阳城内满朝公卿一起参赛来着。
具体是哪条河?是洛水吗?
这种细节聂辰就想不起来了,不过也没必要非得想起来,毕竟世界线早就变了,想起来也没啥用处。
他觉得还是多想想近在眼前的事吧,比如进入洛阳后该如何站稳脚跟。
由于他杀上官武威之事目击者很少,且是否凭实力斩杀存疑,而在峙风坡之战中,他也被世人普遍认为是紫胧身上的挂件一枚,当代阿斗,不见得起了什么作用,所以最新一版的青云榜上,并没有“聂辰”这个名字,只有依然排在第六十名的小号“陈大耳”。
这在聂辰看来是件好事,毕竟初来乍到,低调一点总是好的,反倒是紫胧名声太盛,可能会引来麻烦。
不过在洛阳这种特大城市,麻烦想来是少不了的。
建康只是经济水平比洛阳更发达,论高手数量与密度,论派系复杂度与矛盾的激烈程度,洛阳都要明显更胜一筹,说洛阳是天底下水最深的大城并不为过,明里暗里处处充斥着吉列的豆蒸。
在这种鬼地方混,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后盾足够强大。
最近两个月里,紫胧在巩固自己刚突破七门以后的修为,任剑柔把修为从三门六成提升到三门七成,对无上神武《砉然九式》的钻研正在向小成发起冲锋。
而陆倾寒自从遭受社会毒打后,一直保持着刻苦努力,将停留在入门阶段已经几年时间的《流水岩碎拳》提升到了小成,修为也从三门七成来到了三门八成。
这倒是很出乎聂辰的意料,他原以为这家伙努力个十天半个月就该恢复原样了,没想到这么持久。
至于聂辰本人,他在自己最欠缺的“数值”方面狠下工夫,物理意义上往死里下猛药,通过砒霜之类的常见毒药修炼《毒茧躯》的第二层,修为从三门四成提高到了三门六成。
他觉得还不够,打算尽快尝试着进行第三层的修行,也就是使用罕见奇毒。
但人家都奇毒了,显然不是市面上容易买得到的,就算能买到,剂量也不会太多。
所以聂辰想着,能不能设法在洛阳的各处市场里淘到奇毒的配方,这样也许便能实现奇毒自由,让修为提升得更快。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魔修基本上都是急急国王,颇有一种急着修炼到八门十成,以后就可以躺平不用再受魔功之苦的美感……
“主帅,咱们就在这里停下吧,毕竟咱们人不少,离洛阳太近总归是不太好的。”
王策向紫胧进言道,“估计用不了多久,洛阳城防军的核心力量‘白虎卫’就该派兵出城迎接咱们了,到时候让他们把皇女接走,然后咱们的任务便算是圆满完成,可以班师回朝。”
“哦对了,主帅你是要留在洛阳办事的吧?那分别之前,咱们不如就地开灶,办个全军野宴为你饯别?想来乾朝会让白虎卫送来犒劳大军的酒肉,正好拿过来用。”
听了王策的提议,紫胧眨着眼默默看他,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你看我像是喜欢万人宴会那种热闹场面的人吗?平时和十几个将领开开小会,已经很难受了好吧。
王策很快理解了紫胧表情的含义,干笑两声不再提开宴会的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护送军一边原地驻扎等候乾朝派兵前来交接,一边由少数将士与即将离开的紫胧进行小范围的道别。
马上就要下班的紫胧,语言能力不出意外地迅速退化,提前切换到了生活模式。
她直勾勾地睁着略显呆滞的大眼睛,只会发出“嗯嗯”“好的”“再会”之类简短的语言,偶尔飙几句“啥子哦”“晓得咯”“要得”之类的蜀州方言,让诸将不禁怀疑主帅大人是不是突然头部受创变成傻子了。
在这难得悠闲的时光里,聂辰左剑柔右倾寒,在中军保护的范围内闲逛。
本来背着手像老大爷遛弯,陆倾寒偏要抱住他右臂,让他感觉舒适感、自由感降低,有点介意。
但紧接着,无法阻止陆倾寒这种不害臊行为的任剑柔只能加入,一边把头扭开一边抓住了他的左手腕,这就让他不再介意了,寻思着这样子似乎也挺好。
“我虽然十岁以后就去了建康,但我十岁以前一直是在洛阳呆着的,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清楚得很,至今记忆犹新,等到了洛阳之后你就听我的吧,我带你去把洛阳翻个底朝天。”
陆倾寒甜甜地笑着,都快把脸贴到聂辰肩膀上像小猫一样使劲蹭了,看得任剑柔时不时用力把聂辰往自己这边拽,但要让她效法这种恶劣行为,她又做不出来。
“别啊,到时候你还是先在宫里熟悉一下再说吧,先低调一段时间,确定没什么人关注你了再出来搞事。”聂辰谨慎劝道。
“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就算有,母妃也会提前帮我打点好的。”
提起自己的母亲,陆倾寒脸庞上浮现出眷恋与思念之色,“母妃人美心善,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去见见她,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眼瞅着陆倾寒已经一路快进到了见家长环节,任剑柔那边却没什么反应,连抓着聂辰的手都有些松了。
她神色黯淡,情不自禁地低头。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许久的父母,心底泛起了一阵酸楚。
这时,聂辰突然左手一旋,轻轻牵住了任剑柔的右手,用拇指揉捏着她温热的掌心。
任剑柔抬眼,发现聂辰正偏头注视着她,那漾着水波的眼神中仿佛在说“没事的,你还有我”。
她的嘴角微微牵动,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又想哭又想笑。
与此同时,陆倾寒依然靠在聂辰右臂上,描述着自己的母亲,描述着回到洛阳后想做的事,并没有注意到聂辰并未认真倾听……
突然间,一道军情急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他们这边的平静。
“主帅,前方有情况!”
紫胧听见后秒切战斗脸,大将气场恢复,沉声问道:“有敌人来袭?”
报信者迟疑道:“可能是吧,只来了一个人,目前尚未展现出敌意,不过看上去也不像怀有善意的样子,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紫胧微微点头,与诸将一起来到附近的山丘上眺望。
聂辰三人也凑了过去。
聂辰心想,眼下离洛阳只差最后一步,难道还要出什么意外不成?
众所周知,意外这种东西,素来是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出意外的……
“那个人是……”
在众人的视野中,距离军阵最前方不足一百步的位置,出现了一名骑士,全身披着黑得发亮的战甲,脸上也戴着墨色琉璃一般泛光的面甲。
甲片层层相扣,肌理蜿蜒,黑釉般的甲身流光暗转,肩甲隆起如虬龙昂首,腰腹护铠盘绕龙纹,脊骨处甲棱起伏,宛若龙脊横贯周身。
整副宝甲沉而不滞、凛而含威,静时如山岳稳峙,动时似蛟龙欲腾。
聂辰靠武者目力远远望着,寻思所谓宝甲如龙,说得大概就是这种吧?来者必是个身份显赫的大人物。
顺带一提,其座下战马体型比黑大胖还要夸张,而且从马铠下露出的肉身来看,肌肉密度很高,不像黑大胖透着股油腻懒散的肥宅气质。
“这是何人?有人认识吗?”
紫胧先是下令准备迎敌,然后蹙眉向周围人询问,注视着那黑甲骑士不紧不慢地靠近。
她只能看出那人应该是个女子,身材高挑似乎还要略微超过自己和陆倾寒,肩宽有限,不像男人。
而且此人长发及腰,未束未挽,墨黑如瀑,又如鸦羽绸缎,秋风拂过时万千发丝簌簌扬起,发梢凌空轻扬、舒展飘曳。
这个时代的男人虽然也留长发,但也不至于这么长,而且如此柔顺。
聂辰也觉得来者是个女人,而且一定是那种很有风韵的熟女,那股遮遮掩掩的神秘感看得他抓心挠肝,不禁开始幻想把她打出战败CG后,扒去甲胄细细一观。
不过很快,王策回应紫胧的一句话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幻想立刻中止,被高度警惕所取代,小聂辰也软软地垂下了脑袋。
“主帅,从那女人的铠甲样式、坐骑外观来看,属下怀疑她是……云月遥。”王策面色凝重道。
此言一出,周围诸将凝神屏息,只是单纯地紧张,没有过多哗然,因为他们也普遍认同王策的说法。
“云月遥!?”
聂辰眼睛睁大到极点,他感觉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似乎也太突兀了些。
他第一次对这个名字有深刻印象,还要追溯到建康大乱刚刚结束的时候,她折腾莫道哉、彭酊的行为动机,让他至今令人难以揣测。
现在,历经千难万险,就在即将抵达洛阳,可以喘口气的时候,这家伙毫无征兆地突然冒出来了?开什么玩笑?
聂辰感觉自己像是打单机游戏时跳了一大段剧情,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后期大BOSS面前……
“啊?真的是她?那我是不是该赶紧藏起来?豫州申屠家是冲着我来的,晋州云家想得到我的话,理由应该跟申屠家差不多。”陆倾寒缩了缩脖子,把聂辰护至身前。
“现在藏哪里还来得及啊……你看她的前进方向,毫不掩饰地直接冲着我们这里来,你已经被盯死了。”任剑柔深吸一口气,当即拔出刀剑。
云月遥曾仿佛取乐般地指派王刺杀害佟氏,这个仇她一直默默记在心底。
但聂辰立刻按了按她的手背,用“闲着没事别送死”的眼神与她对视。
任剑柔这才冷静下来,默默低头。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心态,仿佛是遇到了太过恐怖的威胁而产生了应激一样,拔出武器的样子和小猫冲着老虎哈气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先和她谈谈?况且她全身裹得那么严实,也未必就是云月遥。”聂辰提议道。
他心底的想法是,如果当真是云月遥来了,那就直接把陆倾寒交出去算了。
眼下庞公公留在后方被攻克的城池中坐镇,护送军里连七门强者都只有紫胧一人,聂辰感觉想阻止通天榜第一做些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可不希望紫胧出事,所以此时正一直冲着紫胧使眼色,但愿她接下来不要逞强……
此刻,黑甲女子已经骑行到了军阵前方不足三十步的位置。
护送军将士严阵以待,而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她突然下马了。
紧接着,她平平无奇地向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