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少了,不仅仅靠阉宦,还少不了齐太后那老婊子两腿一张。”
“这齐纲倒也未必有多么不堪,毕竟陆邦还赖在洛阳不走呢,万一他战事不利,齐家可能瞬间就会遭到宗室的反扑,由不得他不慎重啊……”
族老们的脸色不像会议开始时那般凝重了,申屠茂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在继续讨论了一些关于齐纲军队的动向后,他向申屠靳问道:
“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是否应该趁雍朝人立足未稳,调兵南下夺回失去的城池?护送军这会儿已经要到洛阳了,应该没什么难啃的骨头。”
说这话的时候,申屠茂心里的感觉是十分惆怅的。
要知道,在最开始,他们申屠家针对雍朝护送军的打算还是绑走陆倾寒,属于悠哉悠哉地想使坏,现在却变成了夺回失地,属于被使坏后试图挽回损失,一前一后差距也太大了些。
申屠靳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家主,我以为此事难行。毕竟齐纲尚未撤军,雍朝那边也加派了军队,戍守护送军攻下的城池。”
“而且……而且南人嘴皮子厉害得紧,这才没几个月工夫,就让我族在他们治下百姓的心里变成了十恶不赦之徒,若是真打起来,民心也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听罢,申屠茂冷哼一声,不停盘着两颗铁胆的右手更加用力,隐隐将铁胆都揉变了形。
他一脸愠色道:“一群贱民……往日享我族水土恩泽,受我族兵戈庇佑方能安稳度日的时候,倒是个个俯首听命。”
“如今见外敌势大,便忘了是谁给他们太平岁月,转头便摇尾乞怜、背恩忘义!”
“早知人心凉薄至斯,当初便不该耗费心力,维护什么狗屁民心。若非吃里扒外之徒太多,那紫胧又如何打得出所谓‘千军万马避白袍’的声名!?”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的其他人也跟着谩骂发泄,而且并非附和,一个个的基本都是出自真心实意。
眼瞅着会议方向就要走偏,申屠靳连忙开口,扯回正题:“家主,待熬走齐纲之后,我族还是有机会将失去的部分城池夺回来的。当然,休养生息、韬光养晦之事也不能落下,这其中利弊权衡,还要由你来定夺……”
说到这里,申屠茂刚冷静下来思考,屋外却突然传来代表敌袭警报的钟声。
这个钟声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响起了,毕竟这世上可没多少人敢袭击申屠家的堡垒祖宅。
“怎么回事!?”族老们无不心惊,纷纷站了起来。
申屠茂蹙了蹙眉,揣测道:“难道是齐纲率领手下精锐前来突袭?这是他的风格吗?”
申屠靳果断摇了摇头,他觉得应该不是齐纲。
很快,有传信者仓皇地冲了进来,向申屠茂禀报道:“家主,不好了!是陆雨笙!半刻钟前她突然在城内现身,率人直冲祖宅而来!”
得知袭击者是谁后,申屠家一众高层均是睁大了眼睛,无不感到十分意外。
为什么是她?她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帮齐纲忙的?这怎么可能,如今齐家对宗室的威胁可比他们申屠家大多了。
申屠茂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平定六镇之乱最大的功臣,陆雨笙如今算是北乾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但由于宗室势微,陆邦在朝堂斗争中落败,身为大长公主的陆雨笙被齐家防到了极致,平定六镇时受她统领的军队和武道高手虽多,却在战后受到了光速肢解,回到了各自原本归属的各大门阀的麾下,所以她此时拥有的势力其实并不算特别强。
准确地说,如果要亲率手下精锐来突袭申屠家祖宅的话,齐纲能调动的高手数量绝对要比陆雨笙多出许多,甚至于位列通天榜第二十三名的齐纲本人,都比第二十七名的陆雨笙更强。
所以,此时陆雨笙来袭,似乎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来报信的人慌什么?
“陆雨笙带了什么人一道来袭?”申屠茂蹙眉问。
报信者磕磕巴巴地应道:“有、有她的亲卫队,以秦冽为首,还有就是、好像是南北侠……”
“什么!?”
申屠茂脖子前倾,一脸不敢相信地再次问道。
议事厅内的申屠家高层全都安静下来,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北侠季临渊、南侠杜流萤,应该是他们没错,他们跟着陆雨笙一起杀过来了!”报信者声音发颤。
“咣当、咣当。”
申屠茂面色僵硬,手中的两个铁胆陆续落下,在地砖上砸出裂纹。
他申屠家之所以有胆子做出除了正式宣战以外的一切谋逆之举,准备裂土称王,靠的就是北乾朝廷四分五裂,即使是齐家也集中不了足以消灭他们的力量。
朝中最强大的武者霍天狼也已经许久不问世事,仅靠齐纲之流,是无法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就来到阳翟城威胁申屠家高层的。
但是,如今突然向他们出手的陆雨笙,竟是得到了真侠会两大顶尖强者的帮助!
真侠会不是正忙着对付云月遥和她的那些动物朋友们吗?难道说……
“凡是有修为在身的,均随我迎敌!”
申屠茂咬了咬牙,震声下令。
随后,他拉来一位没有修为的文职族老,小声让他带着申屠家的小辈们躲进密道。
然而,有南北侠作为尖刀的陆雨笙小队,杀进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不久后,一个披挂金甲、耀眼无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申屠家的核心成员们面前……
.
半个时辰过去。
密密麻麻的士兵和数名六门强者领衔的武者护卫队,将申屠家祖宅最大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就有和聂辰打过交道的毕先生与墨鳞骑士。
只不过,他们看似是包围的一方,此刻却无不面露怯意,充满了一种朝天放两箭就跑路的气色。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毕竟统治半个豫州超过百年的申屠家,眼下已经彻底灭亡了。
近百具无头尸体被随意摆放在院落里,院落中央是刚刚垒成的京观。
申屠茂的头颅被放置在京观的最顶端,圆睁双眼,死不瞑目。
往下看去,以申屠靳为首的族老们一个不落,全部团聚于此。
在最下方作为基座的,是和申屠昭同辈分的族人,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眷恋。
京观附近,围着十几名忙活半天终于把京观垒好的女性武者,她们都是陆雨笙亲卫队的成员,由身为六门强者的队长秦冽率领。
她们在之前的大战中并非主力,只负责在申屠族人试图逃跑的时候进行阻碍。
负责战斗与杀戮的,主要是陆雨笙本人与南北双侠,凡是复姓申屠的六门强者都死在了他们手上。
此时此刻,陆雨笙披着一身染红的金色战甲,右手握持一杆宝枪、左手拿着一张宝弓,在京观旁边绕圈圈,观赏着自己的作品,面露满意的微笑。
南北侠则如门神一般在旁边站着。
中年侠士模样的北侠季临渊,依然警惕地盯着毕先生等人,哪怕他们已经明显失去了战意。
申屠家用来拱卫祖宅的军队虽多,但终究是缺少了申屠绝这样的通天榜级强者,面对一心杀进来进行斩首行动的高手小队,没能让他们陷入搏杀的泥沼,导致了申屠家核心成员的团灭。
杜流萤的面色有些黯淡,因为陆雨笙垒成的京观中,有不少违反她杀戮原则的脑袋。
在剿灭魔教时,面对魔教徒的家属,她素来奉行“低于车轮者不杀”的原则,哪怕要承担小孩长大后报复她的风险,也要尽量让无辜的、没被带坏的孩童活下去。
陆雨笙也有和她类似的原则,只不过这家伙喜欢把车轮放平。
所以,如果仔细看去,能看到构成京观的脑袋中有一些特别小的存在,甚至小到了按理说应该呆在襁褓之中才对。
对于这种逝去的生命,杜流萤不忍去看,而她看向满面春风的陆雨笙时,眼神则十分不善。
直到季临渊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她才勉强让自己的眼神恢复正常。
毕竟陆雨笙现在是他们的合作伙伴,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冲突……
“各位,试图谋逆、甚至试图绑架我那可爱侄女的申屠一族,眼下已然覆灭,你们要为他们报仇吗?如果不报的话,那我们可就要离开咯。”
陆雨笙扫视一圈包围着他们的大军,充满笑意的美眸弯成了月牙。
其实她只是率领小队突入进来完成了斩首而已,申屠家剩余的力量还有很多,如果要拼命的话,至少她带来的亲卫队肯定是会被留下来的。
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包围圈中并没有多少能被称为申屠家死士的人。
又对峙了半刻钟后,像毕先生这样的外姓客卿开始悄然离去。
跑路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便敞开了一条供陆雨笙等人离开的康庄大道。
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背后是豫州最大门阀覆灭时的终末画卷……
来到阳翟城外停放马匹的地方后,此间事了的南北侠便要与陆雨笙告别了。
“再会。”杜流萤面无表情道。
“改日于洛阳再会,还望殿下别忘了与我真侠会的约定,共同遏制在乾朝大地上愈发猖狂的魔教,还有站在他们背后的云月遥。”
季临渊拱手道别,语气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他虽然以中年面目示人,但他的长相很适合这个年龄段,透着一股成熟的吸引力,若是年轻一些反而没有这般倜傥。
不过陆雨笙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兴趣,也没有回应他的道别,而是笑吟吟地来到杜流萤身前,伸手屈指,弹动她的肥硕玉兔:“洛阳再会~”
“啪。”
杜流萤直接把她的咸猪手一巴掌拍了下去,白了她一眼,随后骑上马转身离去。
季临渊看上去对她们的不雅交互感到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后也同样策马离开。
待他们走远,陆雨笙脸上为杜流萤展现的笑意也迅速收敛,转为充满讥诮的冷意。
“以武乱禁、违抗法度的不安定分子,他们该不会觉得自己比乱臣贼子强到哪里去吧?”陆雨笙对身旁的秦冽吐槽。
秦冽试探着问道:“申屠家已经覆灭,接下来我们还要不要跟真侠会继续合作了?”
陆雨笙先是摇头,沉吟两秒后又点头:“先钓着他们,他们作为工具还是很优秀的,说不定还有要用到他们的地方……至于要不要跟他们合作到底,还得看云月遥那边能拿出的价码,听说她最近要独自回京述职,这次回去先看看她卖的什么药吧。”
秦冽犹豫了一下,提议道:“晋州云家也不比申屠家老实……如果云月遥真的是独自回京,要不要趁机拿下她?齐家也视她为眼中钉,想来在这种事上是愿意与我们合作的。等她上朝的时候,由南北侠加上霍天狼领头,朝中一众七门强者一起出手,想留下她应该不难。”
陆雨笙哂笑一声,显然并不认为这套方案可行:“相比于云月遥我更讨厌齐家,主次得分清……而且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的霍天狼不过是一条在家晒太阳等死的老狗罢了,不会出手的,没有他助战,云月遥想逃就一定能逃得掉,别白费功夫。”
见陆雨笙对这个提议并无兴趣,秦冽便不再提起。
等到她们一行人策马踏上归程时,她们又聊起了这次突袭申屠家的行动。
“殿下,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该对申屠家出手。你知道的,岐王他也不支持你这么做,毕竟在豫州,齐家的势力比宗室强大,申屠家一旦覆灭,吃尸体的时候齐家肯定能吃到最大的一块,估计用不了多久,收到消息后的齐纲就要在军营里大摆宴席了。”秦冽面露忧色。
“别喊他岐王了,他就别当宗室亲王了吧,直呼其名喊他陆邦算了。”
陆雨笙不禁冷笑,“就是因为像他这样‘老成谋国’之辈太多了,我大乾才会变成现在这副风雨飘摇的模样……洛阳有阉宦和外戚作乱,各州有一群门阀想做乱臣贼子,申屠家是其中最急的一个,必须尽快杀鸡儆猴才行,不然惹事的就不止申屠家了。”
说到这里,陆雨笙不禁叹了口气。
她也不希望自己杀来杀去,结果却为齐家做了嫁衣,但是没办法,她与这些异姓者不同,作为宗室顶梁柱的她要保全大乾江山,在很多时候都没有第二种选择。
“太少了,如今愿意效忠朝廷的人还是太少了,我们手头的力量太弱,连真侠会的人都得利用起来……对了,我之前让你查王秉的去向,你查到了没?”陆雨笙向秦冽问道。
她提到的王秉,在世上有个还算响亮的代号——银儒。
秦冽脸色有些惭愧:“还在查,他已经失踪有几年了。”
“啧,以此人的尿性,多去大户人家的妻妾闺房里捉奸,没准更容易把他揪出来。”
陆雨笙撇了撇嘴,“唉,我堂堂护国大长公主、骠骑将军、华阳公爵,竟然沦落到要找这些货色合作的地步。将来我大乾史书上,可一定要记载我这些忍辱负重的惨痛经历呀……”
224、洛阳城下,不速之客
远离阳翟城的官道上,杜流萤和季临渊骑马并行。
杜流萤嘴巴说个不停,高强度吐槽着陆雨笙揩她油的事。
如今,在多方帮助下,杜流萤已经恢复了关于男女之别的记忆,想起来自己的某些部位不能被别人乱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