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剑柔看上去心情也没有很好。
等账内只剩下她和紫胧两人后，她蹙眉说道：
“申屠家真是一群畜生，居然在来到此地的途中，一路抓了三百多名女子，组成了个什么‘军妓营’……申屠洪还是死得太轻松了。”
紫胧轻叹一声：“还好缴获的物资足够多，我已经差人去分她们一些盘缠，让她们明早便启程回家了。再多呆几日，恐怕护送军里都要有人忍不住对她们动手动脚，到时候会很难办。”
“嗯，正应如此。她们回去以后帮忙宣传一下，也能挽回一些我们被上官武威之流败坏的名声。”任剑柔点了点头。
“还不够，最需要的还是上官武威的人头。不过以他的实力，就算来我面前晃悠一圈，我也未必能将他留下，唉……”
紫胧疲惫地叹了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以手抚额，闭目养神，“既然申屠家行事如此无所顾忌，那聂辰他们想逃出生天，只怕会比我们想的更加困难……也不知道这一战的胜利能帮到他多少，但愿能多一点吧。”
“放心，姓陆的有可能被抓，聂辰这家伙肯定死不了，他总不至于为了这么一号女人拼上性命吧？那他的命可真是太不值钱了。”
任剑柔强颜欢笑，既是在安慰紫胧，也是在安慰自己，“不提他了，闹心，聊点别的……紫胧，你这一仗打得真漂亮，从头到尾都顺利得很啊，你在战前说你有五成胜利的把握，应该是谨慎的说法吧？”
紫胧睁眼看她，眼神里透着股很不好意思的感觉：“其实并没有五成把握……”
“啊？”任剑柔微微一怔。
紫胧解释道：“如果申屠洪没有中计，选择按部就班地开战，让步军慢慢推，骑兵找到机会再上，我们就没有半点希望打赢了，雁翎营不乱的话我也没法干掉他。”
“呃，你的意思是，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一战若是想要取得胜利，必须要申屠洪配合才行？这不是把命运交到敌人手上了吗？”任剑柔张大了嘴巴。
“是啊，你说的没错。”
紫胧十分干脆地承认了，“战争就是这样子的，如果敌人比你强，你就只能等待敌人犯错，那样才有取胜的机会。”
“如果敌人不犯错，你就算再怎么英勇、再怎么诡计多端，也不可能赢的。”
“无论是骄兵还是以身作饵，我已经尽力诱使申屠洪犯错了，还好他不算特别聪明、特别谨慎。”
听得此言，任剑柔忍不住吞咽了一口，顿时变得心有余悸。
还以为吃着火锅唱着歌又是一场胜利，谁知道主帅大人是条纯纯的赌狗。
难怪她现在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原来是差点赌输了啊……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觉得其实这场仗可以不打的，聂辰的小命没那么值钱。”任剑柔沉吟道。
紫胧不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她。
任剑柔被她萌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改口道：“这仗打得好，该打。等聂辰回来以后，我按着他给你磕头。”
“那倒不必……”
紫胧想了想那种场景，顿时一阵尴尬，觉得大可不必……
过了一会儿，十余名俘虏被押了进来，护送军诸将也折返回来开会。
这些俘虏都是申屠大军中的将领级人物，不过有一人身份比较特殊——莫成韬。
此时此刻，莫成韬与之前土下座乞活时已经判若两人。
尽管戴着囚龙锁且上半身被捆缚，但他依然昂着头、冷着脸，尽显不屈之色。
这种变化，主要是因为在冷静下来以后，莫成韬发现护送军诸将对自己的态度居然挺好，一个个的有礼有节。
他意识到了这些将领摆出这副态度原因——“我的皇帝叔叔”。
他上一次“叛乱”投奔北乾，灰头土脸地回来以后连爵位都没削，只是去莫道哉御前道了个歉，发誓下不为例。
这一回，雍朝能通过护送军的大胜赚得盆满钵满，莫道哉的心情必然很好，他被押送回去以后，难道还真会受到严惩不成？
很难的啦……
护送军诸将正是因为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莫成韬眼下狼狈不堪，他们也不敢开罪于他。
说不定回京之后，人家只需要面壁思过一段时间，出来还是丰西侯，还是陛下的好侄子呢，对吧……
想通诸将的心思后，莫成韬顿时便又雄起了。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真的跟个阶下囚似的，那样实在有失体面。
于是，在入帐之后，他理直气壮地向有最高拍板权的紫胧提出要求：
“紫胧将军，勾结申屠昭劫取皇女、撺掇上官武威作乱一事，确实都有我的份，我莫成韬敢作敢当！”
“但我乃宗室出身，且贵为当朝侯爵，按我大雍律法，即便沦为罪囚，也不该如此折辱捆缚吧？”
“还请将我松开，让我先活动活动胳膊，想聊什么在这之后再聊。”
莫成韬悠然开口，看得帐内大多数人都很不舒服，但王策等人只是蹙了蹙眉，不敢此时开口与他结仇。
任剑柔看得眼里冒火，她是丝毫不惧冲上前去把这家伙揍一顿的，但这里毕竟是军机要地，紫胧还在，她觉得自己不太好贸然行动。
于是，她偏头看向紫胧，用询问的眼神表示，能不能让我上去给他一顿老拳伺候？
紫胧微微摇头，这令任剑柔有些失望，只能狠狠地剜了莫成韬一眼。
看到紫胧的表态，莫成韬更加得意，挑衅似的冲任剑柔看了过去。
沉吟几秒后，紫胧缓步来到莫成韬身前。
“多谢紫胧将军亲自松绑，绳结在后面。”
莫成韬依然倨傲地抬着下颌，胳膊抖了抖，示意紫胧要帮忙松绑的话应该绕到他身后。
任剑柔忍不住开始眯起眼睛磨牙，帐内诸将看得恼火，但都知道自己不能得罪这二逼，于是只能咽下这口气。
有几位将领看不下去，走到紫胧身旁，想说这松绑的事不用她来干，紫胧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
“都散开一点。”
紫胧轻声说道，嗓音一如既往的软糯温柔。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疑惑地退到帐内边缘。
莫成韬寻思紫胧还挺重视这个松绑的环节，估计以后还是想在大雍庙堂上平步青云的，难怪如此识相。
他与紫胧对视着，感觉这女人虽然长相比他的意中人差得远，但结合她的实力、身份、性格，感觉也很有风味，靠得这么近让他有些心痒痒。
要不调戏一下？看上去她似乎是很容易被调戏到脸红的那种女人。
哈哈，还是算了吧，这种时候不要作死，万一……
“嘭！！”
莫成韬意淫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帐内众人无比震惊地看到，紫胧一个高抬腿，把右腿伸到与上半身平行的位置，然后猛地劈下，靴子底部重重拍在了莫成韬的脸上。
“呃啊——”
莫成韬先是宕机了一瞬，然后惨叫声姗姗来迟。
他倒在地上，视线模糊地看着落在面前的两颗门牙，同时已经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想来鼻梁骨已经粉碎。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痛苦到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全凭本能在地上蠕动，想要离那突然行凶的女人尽可能远些。
然而，紫胧面无表情地走了两步，低头注视着他，抬脚往他侧脸踩去。
“嘭！！”
又是一声闷响，又有数颗牙齿从莫成韬口中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脚又是一脚，紫胧精确控制着力道，在不踩死他的前提下帮他拔出多余的牙齿，让账内众人看着都觉得嘴里犯疼。
听着莫成韬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声，连任剑柔都生出了一丢丢的恻隐之心，暗道就算自己动手修理他，也不至于凶狠到这种地步。
不过虽然有点限制级，但总体上还是揍得很好的……账内众人都这么想，在心里给紫胧加油打气。
终于，大概在十几脚之后，满脸是血的莫成韬落下了自己嘴里的最后一颗牙齿。
他气若游丝地蜷缩在地上，发出阵阵微弱的呻吟，紧紧闭着眼睛，连看都不敢看紫胧一眼。
“疯了……她彻底疯了！她怎么敢……她不想在雍朝混了！？”
莫成韬心中狂吼，充满恨意的同时还充满了挨揍的委屈，不知不觉中眼角挤出了小珍珠。
事实证明，如果你拥有被女人踩踏的癖好，记得让她不要穿鞋，更不要太用力……
“呼。”
紫胧叉着腰，长舒一口气，心情好了一些。
为什么要打他？
因为紫胧觉得，有些人逼迫她打了一场本来不想打的仗，而莫成韬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社恐，她不可能喜欢战争，不可能喜欢和一堆人凑在一起，搞一堆战前战后会议。
她之所以参加雍朝军队，是因为《常山枪诀》是一种战场武学，需要在战场上历练。
而且她怀疑《常山枪诀》本可以进化为无上神武，就是因为梓潼赵家的人不再从军，才导致几百年来它一直是上乘功法。
后来领兵打仗，还有要报答莫道哉知遇之恩的原因，总之她本身不喜欢战争。
尤其是刚刚打完的这一仗，一个运气不好就可能满盘皆输，葬送成千上万的将士，即使打赢了，阵亡加上伤残的士卒也超过了千人。
而这一战，本来很可能是不用打的，如果陆倾寒还在护送军中，聂辰自然也还在，在那种情况下紫胧会优先选择避战，护送军的主要任务当然是小打小闹了，闹这么大阵仗折腾什么呢。
可是陆倾寒不见了，聂辰也跟着不见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莫成韬、上官武威、申屠昭，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为陆倾寒的失踪负责，所以眼下抓住了其中之一，还特么敢摆谱，紫胧终究是没忍住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哦，话说回来，紫胧寻思陆倾寒失踪事件的最大责任人，似乎应该是陆倾寒本人来着？
呵……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关皇女的事，还有你为什么会和申屠昭跑去与申屠洪会合？”
紫胧在莫成韬面前坐下来问道，椅子是王策等将领抢着搬到她屁股底下的。
由于大记忆恢复术已经施展，此时让莫成韬开口的工作便十分顺利。
他哆哆嗦嗦、口齿不清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喷血，众人仔细听才勉强听得清楚。
在听到聂辰和陆倾寒被他们追进秘境时，紫胧和任剑柔同时心头一紧，毕竟申屠昭和莫成韬早已离开秘境，没准已经得手。
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就让她们很放松了，因为莫成韬等人并没有在秘境里取得成功，甚至上官武威都死在了聂辰手上。
“他哪有那么厉害，一定是取巧了，或者利用了秘境的妖物之类的！”任剑柔笃定道。
即使再怎么焦急地否定聂辰，她脸上的喜悦还是溢了出来，完全压不住嘴角。
紫胧也呼吸急促起来，不过她还得继续问，只能尽量保持平静。
很快，莫成韬将他知道的最后一点东西说了出来，众人得知陆倾寒现在很可能已经安全了，只是因为要躲避申屠家的搜捕队，没法立刻回来，而聂辰的命运则依然未知。
“他独自一人吗……也好，不会被姓陆的拖后腿了。”任剑柔连连点头。
紫胧的嘴角终于泛起淡淡笑意，身子骨往椅背上靠去，软了下来。
她相信，聂辰既然能活过秘境那一关，应该就能一直活下去，直到与护送军再次相遇。
但愿乔颉之战没有白打，但愿他能够早日归来……
210、倒也不算特别偶尔
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之后，坦白从宽的莫成韬终于得到了被抬下去接受治疗的优厚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