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羞羞哒,能不回答吗?
任剑柔轻咳两声,不由自主地抬起下颌:“当然不愿意,那狗东西动不动就气我,应该反过来,让他为了我承担生命危险作为精神赔偿才对。”
“啊?”
紫胧一愣,眼神瞬间如同八百度近视一样呆滞起来。
嘶,怎么感觉和事先所想的不一样呢……
“呃,那算了,军中应该还有其他和我身材差不多的女性武者……”
见谈不成,紫胧当即便要离开,但被任剑柔一把拽住:“愿不愿意嘛……得看具体情况,你先说有什么事。”
紫胧面色一松,把护送军即将面对的大战,以及自己目前的战术规划告知于任剑柔,并详细解释了她的角色定位与作用。
听罢,任剑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要是能帮你打赢这场仗的话,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不过和聂辰没什么关系,反正我相信,他无论如何都能苟活下来的。”
“但愿如此吧。”紫胧微微颔首。
跟任剑柔谈好之后,便算是已经把总体战略安排好了。
此时的紫胧发现,自己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想了想,上一次在战前如此紧张不安,还要追溯到第一次统军的时候。
看出她的情绪,任剑柔连忙道:“稳住,你一定要稳住啊,要是连你都稳不住,那我们可真就完蛋了,连带着聂辰还有那姓陆的一起。”
“没事,不用担心我。”
紫胧的脸色很快恢复平静。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在指挥一场战役之前,不要去关注不同结果能带来的不同意义,要专注于战役本身。
战胜敌人,用尽所有的智慧与力量,去战胜敌人……
207、乔颉之战
三天后,乔颉县的郊外,在尘埃落定后被世人称为“乔颉之战”的战役正式打响。
申屠洪的大军在一天前到来,效率极高地安营扎寨,左侧为山脚,右侧是名为“泮河”的河流。
军阵前出,便可直取乔颉县,如果护送军出战,那么双方将会交手的战场总体上是个长条形的平原,不算特别开阔,但也足以让骑兵迂回冲锋。
申屠洪原本以为护送军会趁夜撤走,到时候他直接接管乔颉县即可,但事情并没有如此发展。
恰恰相反的是,护送军居然还敢主动叫阵,而且看人数是全军尽出。
对此,处于优势一方的申屠洪自然不会当缩头乌龟。
他其实不太想消耗军力硬拼,要是护送军能识趣地滚回雍朝原本的地界,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既然他们这么想打,他寻思自己这边也就只好献丑了……
临近正午的时候,申屠军离开大营,旌旗铠甲光照天地,兵威极盛。
申屠洪习惯了指挥雁翎营的骑射手,所以这次他依然是亲自率领雁翎营,步军方面只做了大体上的布置,等真的打起来以后便交由麾下将领负责具体指挥。
不久前来此镀金的小少爷申屠昭,这会儿正和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莫成韬一起,假装自己很有作用、很有话语权似的,在战前对申屠洪进行劝谏。
“四叔,若是待会儿敌将紫胧想激您斗将,您千万不要答应,她是有六门修为的,比您还要高出一门。”申屠昭说道。
“是啊,当初上官武威就是被她的外表和展示出来的那点修为骗了,结果连死三个儿子。”莫成韬补充。
“呵呵,这就不用你们两个小儿辈担心了,本帅自然不会给她任何机会。就算等到交战之时,她带队直扑本帅而来,守在本帅身旁的毕先生也至少能阻挡她一会儿,等到周围将士合围,除非她已经突破七门,否则必是插翅难逃。”
申屠洪笑呵呵地说着。
他是个高胖的中年男子,挺着十分标准的将军肚,面对他口中的小儿辈时,展现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慢。
他的身旁,一直跟着申屠家派来贴身保护他的六门客卿,也就是所谓的毕先生。
毕先生白衣胜雪,一副儒雅文士打扮,在军队里与一众甲士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毕竟他是个保镖,不需要冲锋陷阵与敌人的钢铁洪流硬碰硬,不穿甲以提升灵活性与速度,没准在关键时刻能更快地救援到保护目标。
面对申屠洪的回应,申屠昭和莫成韬也只能干笑一下,接受了“小儿辈”的称呼。
他们俩没被允许跟随申屠洪一起行动,而是被要求呆在步军方阵里,给负责指挥步军的将领当跟屁虫。
眼瞅着不能冲在第一线,亲自捉拿很可能已经回到护送军中的陆倾寒,两人均感觉十分遗憾。
截至目前,他们依然没有意识到,一场真正激烈的战役对身处其中的个体而言,究竟有多么可怕……
片刻之后,两军对垒。
申屠洪寻了此处地势最高的山坡,全力施展眼功向前遥望,阅尽了护送军摆出的阵势。
他看见护送军分为两部,一部约莫只有两千人,离申屠大军较近,另一部是其余八千人,列阵于乔颉县城之外,属于随时可以撤入城中的安全位置。
那两千人全是步军,正冲着申屠大军叫骂,难听至极,一位白袍银甲的女将正策马奔驰,往来之间不断鼓舞这两千人的士气。
女将的战马如雪似霜,正是那雍朝军中颇有名气的妖马“照夜玉狮”,女将本人手持亮银长枪,白袍飘飘,全身覆甲,脸上也戴着银白色的面甲,虽看不见容貌,但仅凭她的外形气质便不难判断,此人就是护送军的主帅紫胧。
“看她这样子,是真想激本帅出阵,与她斗将?呵呵,也是,这是她唯一能取胜的法子了。”
申屠洪不屑地笑着,一副“老子才不会上当”的表情。
“主帅,末将愿领步军八千,击溃那紫胧亲率的先锋,吓破雍人的胆子!”一位将领拱手请命,满脸自信之色。
在他之后,另一位将领紧跟着大声道:“末将愿领步军五千,必能破其军阵,斩其大将!”
申屠洪还没来得及回应这两位,又听见第三位麾下战将开口:“末将只要步军三千,就能破其阵、斩其将!”
第四位斜同僚一眼,倨傲道:“末将也只要步军三千,不仅能碾碎这两千雍人先锋,更能活捉那女将紫胧,交由主帅大人发落!”
眼见自己手下的将领们一个比一个卷,申屠洪都不禁眯眼笑出声来。
他很满意诸将的胆识,但还是摇了摇头:“你们若是出战了,恐怕要中了那女娃的计策。”
“嗯?”
诸将面面相觑,不解主帅真意。
申屠洪解释道:“她率两千人来叫阵,最期待的自然是本帅出阵与她斗将,其次嘛,便是本帅派出一支先锋与她交手,她则诱敌深入,最后让那八千人预备队一拥而上,在我方大军反应过来之前将先锋一口吃掉,自此拿下开门红,士气大振。”
“你们一个个的,英勇有余,智谋不足,指定上当。见她是个女娃便心生轻敌之意,恐怕还没打起来,就开始想着战后把她扒个精光,丢进军妓营里的场面了吧?”
说到这里,申屠洪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脸上肥肉挤作一团。
诸将也紧随其后哈哈大笑,附近顿时洋溢起一派欢愉的气氛。
等笑完了,申屠洪的脸色重新严肃起来,继续道:“既然她想用一部分筹码先下一城,那本帅就让她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待会儿本帅亲自统领雁翎营上阵,在她和她那两千人撤回去之前,就把他们吃干抹净!”
此言一出,不少将领都显得有些犹疑。
不是担心能不能打赢,雁翎营七千骑射打两千步军要是还打不赢,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两千人是雍朝以举国之力凑出来的最精锐的两千个武卒。
他们之所以担心,主要是因为申屠洪采用的不是常规战术。
雁翎营不是铁山营,为了减轻重量保证机动性,骑射手只披轻甲,军马干脆不披甲,所以防御力并不出众。
要是不清楚敌军情况就贸然出战,就算能打赢也会付出代价,而以骑兵的昂贵程度,这代价绝对轻不了。
所以,一般打仗的时候雁翎营不会先上,而是由步军老老实实地组成军阵往前拱,用盾牌抵挡箭雨,与敌方大军绞肉,搅在一起。
这就是《孙子兵法》中说的“以正合”。
等到战局明朗,摸清了敌军的底细,比如知道了敌军的箭阵在哪里要注意躲避、哪支部队士兵素质较差可以成为突破口,就要用骑兵起到“出奇胜”的效果了。
作为战略兵种,骑兵速度快容易机动、冲起来力量大方便破阵、看上去气势强能够击溃敌军士气,正是最适合用作奇兵的。
待步军接战后打得难解难分之时,骑兵指挥官瞅准机会,率领部下利用速度优势快速来到关键地点,用背袭、侧击等方式击垮敌阵,接下来就是纯纯的收割局了。
而雁翎营的骑兵都是骑射手,他们甚至可以不用短兵相接,就用四面而下的箭雨击垮敌方军阵。
只有极其精锐的步军,才能在雁翎营的攻击中支撑下去。
申屠洪此时想要直接派出雁翎营,而不是按照常规打法先让步军上阵,主要目的是利用这种意外战术的突然性与骑兵的机动性,避免紫胧率领的两千人撤回八千预备队那边。
只要能吃掉由护送军主帅统领的这两千人,那这仗接下来也就不用打了,只需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雍朝军队给申屠家地盘带来的威胁就会自动消失。
这是申屠家最想看到的结果,毕竟眼下乾朝大将军齐纲正对他们的老巢虎视眈眈,哪怕如申屠绝之流再瞧不上此人,也不能瞧不上他手里的大军,所以申屠洪出征前就被反复叮嘱,能尽快解决护送军就尽快解决,并且付出的代价越小越好。
申屠洪原本觉得想击败护送军并不难,但要追求速度和尽可能小的代价的话就有些难办了,好在自作聪明的紫胧似乎主动给了他机会。
在申屠洪提出自己的想法后,有不少将领表明了担忧之心,不过这不足以让申屠洪改变自己的观点。
而且说实话,这些将领的反对态度也不是特别强硬,毕竟他们心底里没一个觉得申屠洪这么做会引来彻底的失败,无非是小赢、中赢、大赢的区别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申屠洪仔细估算了一下护送军的八千人与那两千人的距离,确定这八千人想要用箭矢攻击,需要大规模前移之后,便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这八千人没那么容易支援过来。
于是乎,执掌雁翎营二十年的申屠洪最终率军出战。
战鼓如雷作响,战旗迎风猎猎,雁翎营鱼贯而出,马蹄践踏大地,入目所及皆是扬尘。
七千骑射分为两军,一军三千五百人,阵列如雁翅般展开,正是最常用的雁行阵。
左军由申屠洪亲自率领,亲兵簇拥保护,六门强者毕先生紧随其身侧。
右军则交由申屠洪最信任的副手,行军之间于左军相隔甚远,却依然能够基本保持推进距离一致,足以见得训练有素、指挥得当。
两军遥相呼应,如钳子一般向护送军的两千人夹去,齐声呐喊,万蹄奔腾,撼动四野。
护送军这边,两千人的军阵十分密实,矛戈如林,大盾如墙,内藏劲弩千张。
紫胧回军下马,高声呼喊:“今日之战,有进无退!破贼军后,人人皆有陷阵之功,战死者抚恤百两!”
面对这位已经深得军心的主帅,此地的军士无不震声响应,即使面对雁翎营尽数出击,也只是感到紧张,并无退却之意。
因为在选锋出战的时候,紫胧就告诉过他们,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把雁翎营引出来,而她会亲自率领他们死战,直到取胜的时刻。
接下来,紫胧依然在扮演着游走军中,鼓舞士气的角色,而具体的指挥则交给了同样身在此地的王策。
王策此时压力很大,出于特殊原因,紫胧没法亲自指挥,在紫胧出手之前,担子全压在他肩上了。
但他好歹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在这种压力下依然能硬着头皮顶住。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左右两军的骑射手,在接近到一百二十步的距离时,开始朝斜上方抛射,左射右、右射左。
只有这样,排在后面的射手才不会射中自己人,能将火力倾泻到敌方军阵头顶。
只要打造箭头的金属足够精良,箭雨的密度足够大,即使是人均重甲的步军也无法硬扛多久,甲片会被击破、甲胄缝隙会被钻空子。
所以,想要撑得住还是只能靠铁皮木心的大盾。
如果箭阵位置固定,或者移动缓慢,那靠盾阵防御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哪怕士兵素质不行、指挥官水平有限,也不是打不好这种呆板的仗。
但雁翎营的箭雨显然与固定位置无关,因为骑射手们一直处在高速移动的状态,这就要求参与防御的指挥官能及时地、正确地调动士兵,士兵也要有足够的素质接受指挥。
在以往的战争中,面对流寇亦或是响应六镇的叛军,申屠洪的雁翎营堪称无往不利。
这些算不上精锐的敌军往往只能挡住第一波雁翎营箭雨,等到第二波之后,他们的防御调度就会出现问题,露出破绽,紧接着便是大规模死伤,最后是士气崩溃、一哄而散。
申屠洪跟这种军队打多了,下意识地便以为今日也会是相同的剧本,走个流程而已。
所以当他看到护送军的两千人在雁翎营的箭雨下应对有序、巍然不动时,突然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此时此刻,两千人的防御阵型在满头大汗的王策的调度下,总能根据雁翎营的位置及时改变盾墙方位,始终没有出现任何要被击破的迹象。
在暗叹自己居然这么牛逼的同时,王策也不禁感慨紫胧选锋选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