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找不到破局之法,他当然是不会回来送死的,只会默默祝陆倾寒好运,然后独自跑路去找紫胧汇报情况,尽力尝试着把她捞出来。
至于她在被俘的这段时间会经历什么,申屠昭是否真的会允许莫成韬对她胡作非为,聂辰寻思这不关自己的事。
毕竟又不是他想占有的女人,他只是想利用陆倾寒的身份背景而已,理论上只要她人还活着就行。
但这些话如果说出来,那聂辰觉得两人以后多半连朋友都没得做,他的图谋肯定是要破产了。
故而,聂辰只沉默了短短一息时间,就想出了糊弄陆倾寒的言辞——
先设法让她相信,自己无论有没有办法都肯定会回来,以后如果能救出她,解释的时候就说自己当初只是没赶上时间而已,毕竟这地下总舵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等到真正开口的时候,陆倾寒倒是得到了和聂辰的其他红颜知己一样的待遇,一个硬着头皮坦诚而言的他。
因为聂辰仔细想了想,若是让陆倾寒怀抱希望等待自己,到了迷阵被破解之时却发现自己并未归来,那种绝望实在难以想象。
“如果一直到迷阵被破我都找不到办法,那我就直接回护送军了,但愿紫胧能发发力,率领我们把你给营救出来。”聂辰沉声道。
不出陆倾寒意料,故而她倒也没显得多么惊愕或失落,只是漠然点头。
在聂辰心里松了口气,觉得陆倾寒接受现实的能力比他想象中要高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
“如果我是任剑柔,或者其他跟你相熟的女子,那你会回来吗?”
经典的假设性问题,女人能问出的最致命的问题之一。
聂辰心说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问,沉吟片刻后犹豫着回答:
“也不会吧……毕竟是回来送死,或者赌奇迹发生……这可一点都不理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听得此言,陆倾寒眼中连半点要相信的意思都没有。
被她的双眸紧盯,聂辰最终只能叹了口气:“理论上我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不过实际操作起来的话,我应该会回来。”
“哪怕是曾经跟你在一起,如今已经分开的女子?”陆倾寒又问,这次她指的是姜淑夜。
“那也一样。”聂辰垂眸。
陆倾寒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白蒙蒙的上空,像是在用力憋回去什么东西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苦涩地笑了下,释然道:“也是,我……我充其量只是个过客,我不该奢求那么多的。你能回来就回来吧,不能的话……那就算了。”
说罢,她背对着聂辰抱膝坐下,拿趴地上休息的黑大胖当沙发靠。
黑大胖也知道聂辰可能要一去不回了,这会儿正琢磨着等白雾散去后该怎么逃跑,有陆倾寒吸引火力,它觉得自己应该能跑得掉。
“……”
聂辰走了,没跟陆倾寒道声再会。
临走前,望着陆倾寒那落寞的背影,他心里那“我拼了命也要尽快找到办法回来”的想法,也只是出现了一瞬而已。
毕竟肩上已经有了不止一份责任,他觉得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地拼命……
不久后,聂辰进入胃袋世界,迷阵的阻隔对他而言便形同无物。
他加快步伐前进,中途如果发现有腐烂眷属打开黑色裂缝,便会去蹭一蹭“窗口”,往外看看自己眼下的位置在现世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他希望能看到上杉宗盛等人,因为这帮高手所在的地方,必然是机缘会聚之地。
如今他想要的自然不是什么无奇丹,这是六门十成武者才能服用的丹药,对他而言完全起不到破局的作用。
他想要的,是漆黑右眼。
“有左就有右,既然我被漆黑左眼引导来此,那么要说漆黑右眼就藏在地下总舵的最深处,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聂辰想着,只是多一个神骸碎片,他依然不是上官武威的对手,更别说追兵不止上官武威一人,但如果左右眼齐聚,能够进一步利用地下总舵的种种机制,那也许就能得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现在,他只希望上杉宗盛等人加把劲,帮他探索一下漆黑右眼的所在地,能让他省下不少时间和精力。
事实上,这些探路先驱已经很努力了。
一路上,聂辰有几次从黑色裂缝探出脑袋观察现世情况时,看到了地上有不少尸体,着装各异,想来那三方势力都折损了不少人手。
其中,聂辰发现一具尸体穿着还算完好的忍者服,看那烙饼一样的身体,像是被伪面活活压死的。
聂辰想了想,去把他的忍者服扒下来,套在自己的衣服外面,以备不时之需……
在胃袋世界的前进速度很快,大概只过了半个时辰,聂辰就来到了地下总舵的终点站。
他之所以认为这里是终点站,是因为他看到了一群在此抓耳挠腮的人。
双眼空洞、冒着黑烟的,明显来自七杀教,用东瀛语叽里咕噜的,是神传极剑流的人,至于其他的应该都是为申屠家效力的武者。
显然,他们已经在此停留好些时日了,周围如同营地一般,都竖起了一堆破破烂烂的帐篷,想来是被时不时冒出的腐烂眷属给热情招待了。
阻挡他们前进的,只是一扇布有防御阵法的石墙,几个阵师正一脸紧张地破阵。
聂辰不解,为何他们不直接破门,有上杉宗盛、申屠绝、七杀教教主这种通天榜级别的高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其击破。
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偷听到有些人发的牢骚后,他得知了其中原因。
原来,探索秘境时来到这种“终点站”,最要担心的反而不是迷阵、御阵之类,而是自毁阵法。
有些宝物是很脆弱的,一旦让自毁阵法启动,那他们这一趟便白来了。
所以,他们此时处处小心,碰上用蛮力就能解决的御阵都要耐心地破解,生怕触发了什么自毁阵法。
聂辰通过胃袋世界能轻易地跨越障碍,自然不打算等他们一起进去共襄盛举。
他继续在胃袋世界里前进,等越过石墙后又过了一段距离,等到了有腐烂眷属打开黑色裂缝出去透风的时候,跟着一起出去。
刚一出来,看着周围字面意义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聂辰大喜过望。
他清晰记得,当初在泸阳城,自己去地宫获得漆黑左眼的那一次,面对的也是这种绝对黑暗,等到获取漆黑左眼后才让黑暗消失。
这里的黑暗证明了,漆黑右眼绝对就在附近!
“如果漆黑右眼就是能用来破局的东西,那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去找陆倾寒了,前前后后不过离开了一两个时辰而已。”
聂辰心底大大松了口气。
尽管他对陆倾寒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一想到分开时她的悲伤与失落,还是难免生了恻隐之心,所以他还是想尽快回去找她的。
接下来,在绝对黑暗之中,聂辰如同上次进入地宫那样摸索着前进,不过这次没有摸到兵马俑什么的。
出乎他意料的,只过了大概半刻钟左右,他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暗浓度最低的地方,一颗半个拳头大小、充斥着黑色血丝的眼球,无声无息地漂浮着,盯着他看。
左掌中的漆黑左眼产生悸动,想来那便是漆黑右眼无疑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垂直落差,漆黑右眼应该是被放在疑似祭坛之类的建筑顶端。
聂辰下意识地就想直接跑过去,然后“拿来吧你”或者“俺拾得嘞”,轻车熟路,之前面对其他神骸碎片时,他都是这么轻易得手的。
但很快,他按捺住了自己心绪,多思考了一点:
“上次得到漆黑左眼的时候,就仿佛祖龙硬塞给我一样,顺便附赠一盒红泥,还有一堆兵马俑做保安,防止被别人捷足先登。但这一回,在我之前得到漆黑右眼的是苦陀教……”
想到这里,聂辰眸光闪烁,决定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他将漆黑左眼隐去,吸引腐烂眷属出现,然后等待了一会儿,在不靠近漆黑右眼的前提下在周围逛了一逛,直到遇见了一头悲尸。
等聂辰出现在它身旁后,它立刻便要发起攻击,这时聂辰重新唤出漆黑左眼,让它丧失了攻击性,转身便要从它来时的黑色裂缝里钻回去。
“先别走,帮我个忙。”
聂辰不由分说地把它拽了回来,然后双手将它高高举起,把它往漆黑右眼的位置奋力一抛,令它落到离漆黑右眼不远的地方,那里的黑暗浓度已经低到能让聂辰看清它的状态。
聂辰紧紧盯着这位自愿献身的眷属,发现悲尸并没有悲剧,爬起来茫然四顾一番,就慢悠悠地走了。
“悲尸的体重、外形都与常人相似,这都没有触发陷阱,应该没问题吧?”
聂辰犹豫了一下,然后向着漆黑右眼迈出步伐。
然而,大概接近到五丈距离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道无比灼热,仿佛激光一般的攻击,将聂辰拦腰斩断。
突如其来,没有预兆,完全来不及躲闪。
“卧槽,什么鬼东西,杀阵吗!?”
聂辰心里骂骂咧咧,趁着上半身还有点知觉,用双手扒拉着爬得远了些,到了安全一些的距离,然后再使用青泥的治愈力,把下半身吸回来复原。
“难道腐烂眷属不会被攻击?那不对啊,我唤出漆黑左眼后都疑似被它们看作自己人了。难道此处杀阵只针对真正的人类?”
聂辰一时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似乎是没法在短时间内把漆黑右眼搞到手了,苦陀教显然不会专门给自己送上礼包。
接下来足足两天的时间里,聂辰每次恢复治愈力后就去尝试着接近漆黑右眼,采用了许多种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匍匐前进、一个大跳直接过去、拿腐烂眷属当肉盾冲过去,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保护漆黑右眼的杀阵强度惊人,聂辰除了十几种花式死法以外,可以说毫无收获。
但在治愈力没完全恢复的时间里,他还是做了些有意义的事的,比如在与此地重叠的胃袋世界里行走,熟悉了这里的地形。
他觉得自己只能依靠外面的三方高手们进来破阵了,得先把地形了然于胸,等到他们进来以后才有操作空间。
“两天过去了,陆倾寒那边恐怕安全不了多久了吧。”聂辰心里还是不免屡屡思虑那女人的现状。
在等候治愈力恢复完全,能够再次尝试获取漆黑右眼的时候,聂辰来到了石墙外面,看看那三方势力进度如何,他现在急需他们帮忙把杀阵给解决掉。
上杉宗盛、申屠绝、七杀教教主这三个人依然呆在帐篷里没露面,在外面站岗防备腐烂眷族的武者们则有些摸鱼地在闲聊。
聂辰找好位置通过黑色裂缝偷听,一开始听到的无非是还有多久能破解阵法、头目们是不是过于谨慎之类的,到后来聂辰听到他们聊起了自进入地下总舵以后的见闻。
主要和腐烂眷属有关,对此聂辰可比他们熟悉多了,故而有些昏昏欲睡。
但当他们聊起与苦陀教相关的话题时,确实吸引了聂辰的注意。
“听说了吗,前些天捡到的那些破烂石板,就上面全是古代文字的那些,昨晚被破译出了一部分,是七杀教那边破译的,不过咱们队伍里耳功厉害的那几位设法得知了。”一名申屠家的武者小声说道。
“哦?是记载了什么藏宝图之类的吗?”旁边一人来了兴趣。
“你想多了,那是个记事石板,说的是当初苦陀教爆发内战的原因之一。上面写着,一部分苦陀教教众觉得被苦陀天欺骗了,苦陀天只想着从地府脱困,不想满足他们的执念,于是和另一部分教众打了起来,成为了全面内战的引子。”
“哎,这有什么意思,还以为是有什么宝贝的线索呢……”
聂辰偷听着这两人的交流,虽然与眼下的要紧事无关,但还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正当他打算继续偷听的时候,石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颤动,紧接着便是辛苦干活终于取得成果的几名阵师发出欣慰的笑声。
只不过,在石墙横移打开,露出里面浓重的黑暗后,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些这几天闲着无聊以至于跃跃欲试的人,对那些黑暗也望而却步。
聂辰一边揪着一具悲尸放在身旁,防止黑色裂缝关闭,一边将身子缩回去了些,因为他知道三方势力的领袖要现身了,被他们发现的概率陡然上升。
好在他们都专注地盯着打开的石墙。
此刻,营地里的近百人已经全部来到打开的石墙前集合,分别跟随着三位领队人物,彼此分开,泾渭分明。
左侧队伍最前方,那双目被黑烟代替,高大如铁塔般的黑衣汉子,一看就知道是七杀教教主,再不认识他都能轻易猜出来。
右侧队伍最前方,那鹰视狼顾的高瘦老者多半就是申屠绝了,反正他一看就是中原人,看上去没东瀛人那股大佐味儿。
中间队伍最前方,便是上杉岚彻的弟弟上杉宗盛了,他保持着二十八九岁年轻人的外貌,背后背着一把大太刀,胯部右边系带上别着两把太刀,左边系带上别着一把肋差,整的跟武器库似的。
在他身后,赫然是一个没有头颅的武士大将。
尽管躯体被包裹在东瀛铠甲里,但那周围飘着一圈头发的猩红断颈,还是让聂辰联想起了曾经见过的恶鬼,“无首”。
“看来神传极剑流确实有能够完美控制无首的法门,平田康奇不得真传,只能自己捣鼓,最终导致制造出的无首失控。”
聂辰心中思忖,“这无首巍然不动,却气势骇人,想来要比平田康奇制造的那俩无首要强出很多很多……这伙东瀛人的实力没准是三方势力中最强的一个,不过应该没有强到能打得赢另外两方联手,不然申屠绝和七杀教教主不可能跟他们一起进入秘境。”
在聂辰为这三方势力的实力暗暗心惊,不禁觉得上官武威那帮追兵只是小打小闹的时候,三位领队已经打定主意要进入黑暗中一探究竟,不过在进去之前却互相谦让起来。
“申屠前辈,您年龄最长,经验也最为丰富,您先请。”
上杉宗盛笑眯眯的,很有礼貌,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向申屠绝做出“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