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聂辰答应，那他们三个就一路小心且恭敬，等到了上杉大人面前，就算他是假货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嗯，还算有些廉耻之心。带路吧，尽快与上杉大人会合。”聂辰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各怀鬼胎的五人探险小队组成，三名东瀛人硬着头皮放弃了当逃兵的想法。
由于眼下还没有独处的机会，聂辰没法用中原话告诉陆倾寒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以落在陆倾寒眼里，就是聂辰叽里咕噜一番之后，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压得对方唯唯诺诺，这令她十分好奇聂辰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她带来一些惊喜……
在接下来的两刻钟里，聂辰和陆倾寒在三名东瀛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前往地下废墟深处的入口，面前是一座宽五六丈、高十余丈的巨型金属大门，表面满是岁月留下的锈迹。
在这里，三名东瀛人要求停下来休整一下，热热身什么的，因为接下来的路程将不再风平浪静。
同行的这段时间里，聂辰通过“关心上杉大人现状”等方式，旁敲侧击地问出了这些东瀛人的目的，以及这处地下废墟的种种情况。
原来，这里曾是一千年前覆灭的苦陀教的地下总舵，在内战爆发之后遗失。
苦陀教信仰外神“苦陀天”，没准和如今悲天神教的“大悲天”、东瀛那边流传的“大黑暗天”是一回事，只是叫法不同，悲天神教的初代教主曾是苦陀教的长老。
传闻这地下总舵里有名为“无奇丹”的至宝，可助人安全突破七门，所以神传极剑流、七杀教、申屠世家三方联手，寻到了这处秘境。
七天前，三方人马便一同进入此地，不过眼下应该还在危机四伏的“内殿”卡着进度，一些人手与大部队走散，比如聂辰眼前这三个退回“外殿”的东瀛人。
东瀛人的领队名为上杉宗盛，是上杉岚彻的弟弟，此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无奇丹，更是希望得到一些关于大黑暗天的线索。
毕竟苦陀天、大悲天都很可能是大黑暗天的别称，之前平田康奇在悲天神教潜伏，接到的任务也是类似的，神传极剑流算是盯着大黑暗天不放了。
跟随上杉宗盛远渡重洋，来到中原的武者中，武士是神传极剑流的核心力量，忍者来自作为神传极剑流附庸势力的忍村，还有一些阴阳师，乃是出身阴阳术家族的雇佣兵，所谓阴阳术大抵和使用降灵、帮助无降灵者获取降灵有关。
申屠家的领队名为申屠绝，据说是申屠世家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老者，他来此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申屠家接下来的大动作准备物资的，无奇丹即使对申屠家这种顶尖六品势力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七杀教则是由教主亲自带队。他们能得到苦陀教地下总舵的地图碎片之一，靠的是悲天神教的长老携宝来投，不过以前他们一直把地图碎片束之高阁，显得不太想扯上关系。
这主要是因为，七杀教毕竟是个“教”，不屑觊觎和其他魔教、其他外神相关的宝物与传承。
但在建康栽了大跟头，元气大伤之后，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利用手头的一切资源恢复实力才是要紧事，所以七杀教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难怪漆黑眼眸会引导我来到此地，如果腐烂之母、苦陀天、大悲天、大黑暗天都是一回事，那就说得通了……话说祂有这么多别名小号也是离谱。”
聂辰心中思忖，“引导我过来，总该是条活路，虽然眼下看上去不太像，里面外面都是申屠家的人……这申屠家还搞双线操作啊。”
“七杀教那边没准会知道我与神将玉俑中的神骸碎片突然消失有关，也得小心着点。”
“在这地下总舵里对我最友好的，反倒有可能是那帮东瀛人？不过最好不要在他们面前展现漆黑眼眸，毕竟他们对大黑暗天有研究……”
局势有亿点复杂，截至目前，聂辰仍不知道漆黑眼眸或者说腐烂之母引他来这里到底是何意味，人家又不直接告诉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感觉实在令他心中不安。
“平田大人，我们该进去了。进入内殿之后，那些徘徊的妖物随时有可能对我们发动偷袭，而且偷袭可能会来自任何方向、任何位置，它们就仿佛藏在与现世重叠的某个空间里，通过撕开一道口子，对现世的我们进行攻击。”
在迈过巨型金属大门前，武士甲对聂辰如此说道。
“妖物？有哪些种类，大概长什么样子，都有什么能力，会使何等妖法？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聂辰一脸不满。
武士甲只得毕恭毕敬地解释，用尽量不那么贫瘠的形容词去描述：
“最常见的，是一种人形妖物，像是通体灰白、僵硬行走的尸体，面部被挖空，像是一个半包裹的面囊。它们行动缓慢，不难对付，但会从面部挤出一种白色的腐蚀性毒汁喷射出来，这还是需要小心的。”
听完这些话，聂辰还在脑补这种妖物的外形，一些信息却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好像刚获得神骸碎片时一样。
【腐烂眷族——悲尸。】
聂辰眉毛一挑，心说这也许可以算是腐烂之母或者和祂相关的某种东西开口说话了？
武士甲没注意到聂辰的反应，继续说道：“第二种常见妖物，感觉像是个有半人大小的灰白飞蛾，喜欢埋伏在亮闪闪的，疑似宝物的东西旁边，但那只是一些不值钱的荧石而已。”
“一旦有人被吸引过去，那种飞蛾就会从异界出现，进行捕食，它们会抓住目标，用口器往目标体内注入白色毒汁，将体内脏器、筋骨融化干净，然后吸吮，中招之人死相极惨。”
【腐烂眷族——枯蛾。】
听他描述到这里，聂辰脑海中浮现出新的信息。
武士甲继续说道：“这两种妖物其实都还好，主要是数量不少，再加上防不胜防的偷袭才让人觉得麻烦。但第三种就尤为强大了。”
“那种妖物的身体，由一个灰白球体和像人一样的四肢组成，球体约有两丈高，如同一块石头，正面像是一个人脸面具，左右各半，可以打开，里面藏着的东西仿佛干尸与大团枯枝的结合体，那些枯枝疑似连接着球体外的粗短四肢。”
“一般情况下，它依靠坚硬的球体外壳横冲直撞、跃起砸地，而将正面的人脸面具打开时，会释放出大量与前两种妖物相同的毒汁，那时的它最为危险，但因为外壳开了，也能更轻易地将它杀死。”
“在下所见到的，就是这三种妖物了。由于我们三个与上杉大人早早失散，退到了外殿，所以也许还有其他妖物没有见到。”
【腐烂眷族——伪面。】
聂辰脑中出现第三种妖物的名字。
他琢磨了一下武士甲的描述，感觉能推导出一些东西：
“都是腐烂眷族，都是撕开现世的口子从异界过来，而我以漆黑左眼发动的暗水，能把东西吞进腐烂之母的大胃袋……所以它们身处的所谓异界，会不会就是胃袋？那些腐蚀性毒汁就是胃液？”
想到这种可能，聂辰隐约猜到漆黑左眼引导他到此地的意图了。
他现在只有“入口”，没有“出口”……
“你的记性很好，描述得很清楚，接下来会很有用，等到了上杉大人那里，我必会向他阐明你的功劳。”
聂辰笑着拍了拍武士甲的肩膀，十分自然地画了个饼，“现在，跟我说说你们拥有的力量，待会儿遇到危险也好因才施用。”
很快，聂辰得知他们三个都是三门武者，没有降灵，算是进入地下总舵的人中最弱的一批了。
两名武士掌握的无非是神传极剑流的一些外围功法，战斗时无非是朴实无华地拿着太刀砍砍砍，而那忍者倒是引起了聂辰的一些兴趣。
他的左臂只剩下一半，齐根而断，但安装着义肢，可以较为灵敏地活动义肢的手指，且义肢上装有一些机关。
“卧槽，忍义手？”聂辰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人，这确实是村里赏赐的忍义手，以弥补在下为完成任务而被斩断的手臂。”忍者回应。
聂辰对此着实有些兴趣，于是在进入内殿前又多问了几句，得知这忍义手乃是东瀛机关术的成果。
中原也有机关术，不过和东瀛那边一样，都是比较小众的技术，上限不高，熟悉的人不多。
就拿这忍义手来说吧，在武者实力低微的时候还能起到不少作用，但等到武者实力上去了，它能带来的好处就远不如一条真正的、经过罡元淬炼的强者手臂。
就跟次男那机械臂一样，打高端局很容易就损坏了。
所以，一般只有身体残缺之人才会给自己安装机关术义肢，没什么人会故意砍自己一条胳膊，然后装个假的。
但聂辰却是想到，拥有青泥的自己可以随时断肢再生，那是否能平时安装着义肢，使用义肢上的机关，把断肢揣兜里，等到要用身体时把义肢一卸，然后让身体恢复原状？
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若是机关术义肢不够强大，那就着实没啥必要搞这么麻烦的花活了。
“先mark一下，以后再说。”聂辰心里如此想着。
过了不久，一行五人做好准备，跨过了分隔内殿与外殿的大门。
而腐烂眷族们过于热烈的欢迎，也着实令他们热泪盈眶……
196、腐烂眷属团建
相比于开阔处不少的外殿，内殿更像是一个巨型箱庭，拥有相对完好的连绵楼宇，不过那些古老的骸骨依然遍布各处。
看着这曾经辉煌的地下总舵，看着那些死于内战的密密麻麻的教众，聂辰不禁觉得这苦陀教在千年之前的规模应该比现如今的任何一个魔教都要庞大，也不知为何会爆发如此激烈的内战，在短时间内迅速覆灭。
内战是内部矛盾激化到极限的结果，苦陀教内部矛盾的根源，兴许涉及到了他们的立身之本……
“进来了，从现在开始小心前进，切勿贸然行动，等到与上杉大人会合，我们就能安全许多了，都加把劲。”
聂辰拿捏出领导的腔调，准备设法指挥那三个东瀛人当探路炮灰。
他当然不想跟上杉宗盛见面，那样一准露馅，不过眼下肯定离他们还远着，先往前走走看再说。
“咣——”
在三名东瀛人回应之前，聂辰突然听到了沉重的关门声。
“谁呀在关那扇巨门，玩破釜沉舟吗？”
聂辰如此想着，与众人一起回头。
然后他们就看见，两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妖物，正哼哧哼哧地推动金属门板。
看它们那外形，分明就是武士甲描述的伪面！
一瞬间，尽管有生锈金属艰难活动的声响，门口这片区域还是安静得仿佛五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为震惊的自然是陆倾寒，她之前完全没听懂聂辰和东瀛人在说些什么，此时毫无心理准备。
那奇形怪状、诡异骇人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妖物？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冒出来的？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先撤出去！”
眼瞅着妖物都准备关门打狗了，聂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准备先跑回外殿再说，拔腿就跑前用力拽了一把陆倾寒。
黑大胖跑得最快，眼见大门在两头伪面的怪力下即将关闭，都不等聂辰完全上马，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
聂辰一只手抓住马鞍，另一只手抓住陆倾寒。
然而，就在黑大胖来到门口时，空荡荡的面前、四周突然出现了几十道黑色裂缝。
数百头悲尸摇摇晃晃地从裂缝中缓步走出，数十头枯蛾也嗡嗡地扇动翅膀飞出来，堵住了五人的归路。
“哐！”
大门被关上，眼下要强行破开，就得先突破这么多妖物的封锁才行。
一时间，他们只感觉刚才在外殿商量、盘算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绝望之色或多或少地在脸上浮现。
为何一进来就遭到了如此夸张的埋伏？自己这帮人难道还能有什么特殊的吗？亦或是单纯地倒霉，碰上妖物团建？
“换方向跑！”
聂辰也不装了，开口就是中原话，和陆倾寒骑上黑大胖，冲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位置。
黑大胖四蹄发力，高高跃起，避开了腐烂眷族的一轮毒汁齐射，那白色的腐蚀性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死亡之气。
在他们身后，惨叫声已经开始传来，聂辰寻思还好赶在进入内殿之前，就从他们三人身上把该了解的情况了解了个清楚。
黑大胖玩了命地奔行，也没有特定路线，反正哪里妖物少就往哪儿逃。
那些悲尸倒是威胁有限，数量虽多，但只要不跟它们纠缠，从它们身边跑过去以后它们才会勉强反应过来，用那张空洞的脸冲他们背后“吐口水”。
枯蛾的速度和黑大胖差不多，但它们似乎缺乏远程喷射毒汁的能力，只能贴身注入，这就好躲许多了，偶尔有凑上来的，陆倾寒会用流水岩碎拳把它们拍开。
伪面通常情况下移动速度不快，想快速前进只有通过跳跃、坠地的方式，只要抬头多看看，预判它们的坠落地点，就能有惊无险地避开。
它们有时会张开人面，用疑似本体的人形释放出飞弹似的毒汁球，有一定追踪效果。
但这种情况很少，再加上伪面的数量本来也少，所以带来的威胁倒也能够接受。
就这样，在黑大胖的玩命跑路下，聂辰和陆倾寒能逃得了一时，不过四周出现的腐烂眷族却是越来越多了。
黑大胖的行动路线不断受阻，在建筑群里绕着绕着，居然绕回了门口。
看着那俩之前关门、现在守门的伪面，看着地上那只剩下碎片，都不能被称为尸体的东瀛三人，看着周围越聚越多，快要密不透风的腐烂眷族，聂辰人都麻了。
进来之前，他还以为要防止被阴、被偷袭，甚至要防着那东瀛三人，哪能想到会是眼下这种局面？
不存在被偷袭什么的，这帮从黑色裂缝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腐烂眷族表示，我们素来光明正大。
“怎、怎么办呀？”
陆倾寒瑟瑟发抖，环顾四周，发现地上已经由悲尸绕他们一圈组成了人墙，空中有大群枯蛾扑腾，还有数名伪面在各处伫立，用那张灰白的大脸面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