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确实邪门的很,当他们刚刚下来,脚踩到地面上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脚下似乎并非泥土。
“有油灯或者火把什么的吗?”聂辰问。
陆倾寒从须弥戒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其核心会自主发光。
万恶的有钱人……
在看清地面和四周后,两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积尘与碎裂的骨粉,每一步落下都扬起细灰,在夜明珠的光晕里无声飘散。
仔细挑挑拣拣,能从中找到一些相对完整的骸骨,是人类的,一些锈迹斑斑的兵器仍卡在骨头里。
除此以外,还散落着破碎的念珠、断裂的法杵、焦黑的令牌,处处皆是激战惨烈之状。
他们眼下身处长廊之内,穹顶极高,隐在黑暗之中,石缝间渗下的水珠滴落,发出单调而空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霉尘与陈年血腥混合的冷冽气息,厚重得令人窒息。
两侧殿宇倾颓,梁柱断裂,壁画被战火熏得漆黑模糊,依稀能辨出一些疑似祭拜的轮廓,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满地枯骨相映。
风从深处吹来,带着刺骨寒意,拂动朽骨轻响,似是千年不散的怨魂低语。
聂辰、陆倾寒并肩而立,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地看着眼前这片沉寂而惨烈的地下废墟。
黑大胖不停用前蹄磨地,显得心绪不宁,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挪动步伐,把两个愚蠢的人类护至身前……
“有……有人吗?”
陆倾寒感觉这种环境太安静了十分不舒服,于是小心翼翼地向空旷的前方问道。
然后她发现,自己又被聂辰鄙视了……
“别乱出声,当心惊动了这里的什么东西。”
聂辰无语道,“外面的追兵暂时不进来,大概是要在石门外布置防御,避免我们绕路跑出去,还有就是清理来时的痕迹,免得被护送军追过来。”
“他们用不了几天就会进来的,我们最好在这几天里找到另一个出口。当然了,这希望渺茫,随缘,真正要做的是熟悉这处地宫的环境,以待时机……等等,你这是在干什么?”
聂辰说着说着,突然发现陆倾寒贴到了自己身旁,一脸怯生生地挽住自己左臂。
“这里很可怕啊,人家害怕嘛……”
陆倾寒羞赧低头,表演痕迹略重,毕竟再胆小也不至于连可能存在的地宫怪物都没出现,就怕成这个样子。
聂辰想都不想,直接把左臂抽掉。
“诶!?”陆倾寒还想贴贴,却被聂辰的眼神制止。
“暂时安全一下就开始胡思乱想,你心还真大,别再整这些多余的举动了,认真看路。”聂辰没好气道。
“哦……”陆倾寒情绪低落地垂眸。
刚才她的行为,其实是出自一种“依恋安全感寻求”心理,根源是在聂辰拿她当人质脱困的时候,她感觉到聂辰好像确实不是特别在乎她的死活。
所以此时才会通过“多余的举动”来确认,之前自己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就好像小学生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其中一人过了一会儿后去问对方借一支铅笔,如果对方答应了,之前的不愉快便能一扫而空……
确认失败后,陆倾寒不再整活了,两人一马开始在这座地宫里探索起来,不知不觉中大概过去了一天半的时间,然后发现这里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要小心暗中的危险,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故而这一天半的时间里完全就是从一处废墟来到另一处废墟,并且没有看到什么记有完整文字的物品,依然无法推断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两人而言,唯一的进展是他们觉得自己大概进入到了地宫的另一片大区域。
就好像一个宗门会有外门、内门一样,他们也许已经从外门来到了内门,至少也在靠近内门的外围。
“这一路走来都没什么危险,不过接下来恐怕就不一定了,先休整一下吧。”聂辰提议。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一人嗑了一粒辟谷丹,打坐养神。
在他们这个修为,休息时间短的话,打坐比打盹更能调节身体状态,而且更加安全,对四周的警惕没有降低太多。
这附近的石壁上有不少会发光的荧石,暂时用不到夜明珠了,但荧石的光芒色彩有些暧昧,就好像商K里特意布置的光线一样,令人忍不住想多点几个小姐姐。
在这光线的心理暗示下,陆倾寒的“依恋安全感寻求”又从心底泛了起来,但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她没有动手动脚。
她希望聂辰能把一些比较私人的事告诉她,这样就能展现信任,满足她心底的“寻求”……
“聂辰,你跟那家伙最初是怎么认识的,能跟我说说吗?”陆倾寒试探着问。
聂辰知道,在陆倾寒跟他说话时的语境中,“那家伙”一般指代任剑柔,于是疑惑中带着些警惕地反问:“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反正现在休息,也没什么事干。”陆倾寒眼神飘忽。
“不告诉你。”聂辰寻思可以把这种私事告诉她,但没必要。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小秘密不能说的嘛。”陆倾寒撇了撇嘴。
“别说不吉利的话,快呸呸。”聂辰面色一变,自顾自地先开始呸起来。
陆倾寒也跟着呸,自知聂辰现在是不可能回答她了,只能垂眸沉默下来。
聂辰也同样沉默,抓紧时间休整,调理身体。
他看着周围的漆黑与荧光,突然想到自己在最压抑的那段时间里,曾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在一处隐藏着重重未知的秘境中,和一位女伴共同探险,期间两人间关系升温,逐渐暧昧不清,甚至……
咳咳,打住,压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眼下,确实来到了想象中的环境里,可身边的女伴却并不能让他提起多大的兴致。
尤其考虑到要不是她,他也不会被迫来这里旅游,没准拿的还是单程票。
若身旁是任剑柔或苏璃就好了,紫胧也很好因为可以抱腿,哪怕是姜淑夜,至少也会听他的话,不会突然就带他去领悟何谓有惊无喜……
在聂辰心里货比三家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些声音。
是人类的说话声,虽然用的不是中原的语言。
“难道是……”
聂辰心中划过一道火光,同时立刻对陆倾寒做出噤声手势。
陆倾寒眨巴着眼睛,用眼神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聂辰却用手势示意她先找点东西蒙在脸上,毕竟她身份敏感,不论遇到的是什么人,都先掩面为好。
聂辰又偷听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有三个人,还行,人不多,个个比他强的概率不大,于是起身,准备去会一会他们。
“怎么每次到地底下,都能遇到鬼子呢……”
195、八嘎!
“好不容易才出来,我们还要再进去吗?要不直接离开这鬼地方算了,到时候给自己身上弄点伤痕,就说我们因为受伤不得不暂时退出,上杉大人应该会谅解我们。”
这是聂辰在与三名东瀛人接触之前,听到的信息量最大的一段话,东瀛语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样。
听他们提起“上杉”,聂辰自然联想到了在中原修行界最出名的东瀛人,通天榜排名第六的上杉岚彻。
这等大人物,应该不至于这么巧碰见吧?可能来到这里的是上杉一族的其他人。
再想想之前在边境城镇见到的那一伙东瀛人,聂辰觉得没准出现在此地的就是他们……
“上杉……神传极剑流……懂了,姑且就这样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聂辰取出平田康奇的令牌,挂在腰间系带上,这是他在见到边境城镇里的东瀛人后就随身揣在兜里的。
很快,聂辰迈着嚣张的步伐出现在三名东瀛人面前,身后跟着的陆倾寒虽然蒙面,但从双眼里还是能看出有些紧张。
“来者何人!?”
见到陌生面孔,三个东瀛人当即摆出作战阵式,两人拔出太刀并肩而立,他们穿的都是普通中原服侍,而另一人则游走一旁,一身黑衣蒙面装束,说是穿夜行衣的刺客又感觉有点不像,聂辰觉得可能是忍者服。
“八嘎!尔等何人,安敢如此失礼!”
聂辰眉头一竖,不由分说地用东瀛语先骂了对面一顿。
他在大学时期出于知识获取、知识分享的目的而自学的东瀛语,自然远远称不上标准,带有明显的口音,但考虑到古代社会各地闭塞,不同地方的人说出同样的语言,有口音是很正常的,所以这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当然,那三人虽然刚开始被骂之后懵逼了一下,但也不会轻易相信聂辰是东瀛人。
况且就算是东瀛人也未必是自己人,故而三人警惕之心未减,依然紧握兵刃严阵以待。
见他们还有些腼腆,聂辰一边骂一边自我介绍:
“吾乃神传极剑流安插于中原的密谍,平田康奇是也!上杉大人召我暗中来此,有要务相商,尔等想必亦是上杉大人属下,还不速速带我前去拜见大人?”
说罢,他取出平田康奇的令牌,展示给他们看。
“……”
两名武士、一名忍者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过了一会儿,三人地位最高的武士甲上前两步,将刀刃朝下但右手依然紧握刀柄,伸出左手说道:“丢过来,我要仔细看看。”
“八嘎压路!这难道就是你对密谍大人的态度吗!?”
聂辰面色凶狞,他寻思密谍在神传极剑流的身份地位应该比普通武者高。
事实证明他想对了,面前的武士甲迟疑片刻,换了一副态度:“平田……大人,请将您的令牌交予在下一看,在下必须核实身份,还望见谅。”
“哼。”
聂辰看上去心情平复了一些,冷哼一声后将令牌丢给了他。
他后退几步,与另外两人一同查看,很快发现至少令牌是没问题的。
由于不是一个系统的打工仔,他们不认识平田康奇,也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跟上级联络。
此时只靠一张令牌的话,他们固然不会轻易对聂辰和他身后疑似跟班的女子动手,但依然不会轻信其身份。
要问他们现在的打算是什么,当然是不理睬聂辰,自己先离开地下总舵再说了。
在这种鬼地方,他们本来就已心生退意。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找个借口与聂辰分道扬镳之时,却发现聂辰冷笑一声,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令他们都不由得心虚起来。
“索叠斯内……原来是三个逃兵啊。”
聂辰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还透着一丝奸相,就差把“我要去打小报告”写在脸上了。
三名东瀛人面色一变,刚想解释,聂辰却堂堂正正地迈步走来,站到他们面前。
“啪!”
重重的一巴掌山扇在武士甲的脸上,令他发懵一瞬之后当即就想举刀,但最终手还是僵住,似乎是自己想通了。
紧接着,在另外两人震惊的注视下,聂辰也赏了他们一人一巴掌,响声十分清脆。
一旁的陆倾寒看得人都傻了,心说这三个人看上去一脸精悍,杀气腾腾,结果却是三个人形木桩子,挨巴掌之后居然一声不吭?
没接触过东瀛人的她确实无法理解这一切,但聂辰却是知道,这是对付这帮人的正确姿势。
虽然他们这会儿可能在心底想着,以后有机会了该怎么下克上,但至少将来肉眼可及的一段时间内,这三巴掌和言语斥责会让他们更好相处。
“八嘎!不准后退!你们是不是不想为神传极剑流献身?嗯!?三个懦夫!你们家族的脸面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聂辰骂骂咧咧,数落得面前三人不禁低头。
他们感觉这位密谍大人可能不太靠谱,但万一是真的,真是被上杉大人暗中召来有要事,那他们可担不起得罪他的后果。
至于直接动手,灭口之后按照原计划做逃兵,这感觉风险很大,毕竟聂辰看上去实力不弱,还有个跟班,要是放跑一个去找上杉大人打了小报告,那他们可就完蛋了……
“大人,我等绝无怯战之心!眼下只是因为此地妖物与上杉大人意外走散,正要前去找他,大人不如与我等同行吧?”
武士甲深深鞠躬,但也凝神屏息,仍在备战,如果聂辰拒绝同行,那他就有九成九的把握确认这是个假密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