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颇为惊喜,他原以为自己得缠上杜流萤许久,发一堆不过度修炼魔功的毒誓,才有机会把《染煞体》和《赤成珠》搞到手,没想到还没等他动嘴,竟然就被她主动奉上了。
“唉,我这……无功不受禄啊,唉。”
聂辰叹息着,看上去对收下这两枚玉简不太情愿,手头动作却是麻利,直接将玉简塞到任剑柔手上,践行刚才说的让她用须弥戒帮忙保管家当的话。
不过这才第一次,任剑柔就把他的家当没收了——她拿到玉简后没放进须弥戒,而是交还到了杜流萤手中。
“七杀教的魔功太邪门了,还是别练了吧?”任剑柔看向聂辰,眼含询问之色。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天练魔功了,有分寸。”
聂辰不装了,从杜流萤手里又把玉简拿了回来,再次交给任剑柔,用一种“你要信我”的眼神注视着她。
任剑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帮他把玉简放进了须弥戒里。
“确实要有分寸,七杀教的核心功法,放在魔功里也算极端的了。”
杜流萤向聂辰解释自己改变主意的原因,“我本来是没打算把它们交给你的,不过云月遥的所作所为警告了我,不远的将来这个天下也许进一步坠入深渊,所以你想练什么就练吧,说不定用不了十年,我还要找你帮忙呢。”
“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会为天下太平出一份力。”聂辰果断地做出保证。
这种“下次一定”的将来时承诺,他素来是不介意多做一些的,反正兑不兑现也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不曾想,杜流萤却是呵呵一笑:“将来你不变成魔头被我追杀就不错了,其实我也没抱太多指望。不过嘛,反正你三天前已经出过力了,就凭你提前让神将玉俑停下,建康城里所有人都该送你点东西才对。”
“……啊?你说什么呢?”聂辰面色一僵,继续装蒜。
“别装了,你难道都忘了吗?当初在泸阳城的时候,你怕外神怕祖龙怕得要死,把你和神骸碎片的不解之缘、把你体内存在的青泥统统告诉我了,想让我解惑,向我寻求意见来着。”
杜流萤帮他回忆,她还记得当时她把聂辰喊出来说事之前,聂辰正和姜淑夜在客房里搞暧昧,身上沾着不少姜淑夜的香露味。
“这几天对七杀教俘虏的审讯也有了初步结果,他们已经交代了,是铿锵将的神骸碎片,让神将玉俑在没有填充大批量紫阳石的情况下依然能启动,他们就是为了回收神骸碎片而来的。”
“神将玉俑的金漆下是大量青泥,这是它们能在受到攻击后自行恢复的根源。”
“有人远远地注意到,你在神将玉俑身上爬,虽然不知道你最后究竟做了什么。”
“这些事联系到一起,你觉得我能不能猜出来,神将玉俑的突然失能与你有关?”
面对杜流萤勾起的似笑非笑的嘴角,聂辰自知没法隐瞒,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没错,我感觉到构成玉俑的青泥似乎在呼唤我,所以就忍不住过去看看。铿锵将的神骸碎片,和之前几枚一样,都仿佛是故意要让我得到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就拿到手了,想来是有阴谋在未来等着我。”
杜流萤听罢,面露满意的微笑:“交代的不错。其实我刚刚只是诈你一下的,七杀教俘虏的嘴很硬,还没撬开呢,我找你验证一下猜想罢了,果然是神骸碎片。而且那么混乱的局面,有没有人看见你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只是随口编造而已。”
“……”聂辰眼角一耷拉,心中暗骂自己居然被杜流萤给智商压制了。
“噗嗤。”旁听的任剑柔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放心,我知道你想低调,我不会出去大嘴巴的。不过我觉得,你其实可以把你的这些秘密告诉另外一个人。”杜流萤道。
“谁?”聂辰隐隐猜到了答案。
“莫道哉啊。你肯定想找他帮你解开身上的谜团对吧?那就不能瞒他,不然他该怎么帮你?哪有又能保守秘密,又要别人帮你解开秘密的好事。”
杜流萤耸了耸肩,“这老头五十年前是个明君,不算啥好人,但这五十年过去,如今的他肯定称不上什么好皇帝了,变成老好人了倒是真的。这次认错也快,神将玉俑刚倒下后没过多久,就把我的罪名给撤了。”
“我觉得他是不会因为好奇你的秘密,就把你囚禁起来研究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赌他的人品,找别人问去,但‘别人’大概率还不如他有人品保障。”
“如果你决定要去跟他聊聊的话,我今天就可以去跟他说,你对神将玉俑的倒下立有大功,最快明天他就能接见你。”
聂辰犹豫了一会儿,又询问了一下任剑柔的意见,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地去询问莫道哉。
这本就是他来建康参加会武的目的之一,临门一脚,还是不要退缩为好。
“那就跟他聊聊吧。但愿老皇帝嘴巴严实一点,否则要是让七杀教残党知道我坏了他们的好事,不得找我拼命?”聂辰缩了缩脖子。
杜流萤一脸鄙夷:“以前都没看出来,你胆子咋这么小?剑柔你是怎么看上这种男人的?”
“我……”
任剑柔刚想顺着说什么,幸好及时反应过来,神色一慌,条件反射地改口道:“那有什么看不看得上的……话说我也一直觉得他胆小如鼠来着……”
聂辰没有趁机追问任剑柔,而是选择攻击杜流萤:“我只是不想冒无谓的风险而已。况且若不是你放跑了七杀教教主,我至于这么害怕吗?”
“是是是,都怪我没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个人单挑区区过半的七杀教高层,居然还放跑了教主。”杜流萤翻了个白眼。
“反正都是你的错。而且你之前给我的《染煞体》和《赤成珠》,说到底都是慷七杀教之慨,我为建康百姓做了那么多,总得给我一点你自己的好东西吧?”
聂辰厚着脸皮,图穷匕见,“那什么,你之前不是能把你的王者领域形压缩一条线吗?这等手段我之前能蒙出来,但无法稳定施展,比如现在就用不出来,你有什么相关法门可以教教我吗?”
听得此言,杜流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双臂抱胸,身体稍稍后仰,用一种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这小子确实变了,放在从前,他连王者领域以后能不能再度开启都不在乎。
应该是意识到乱世求存实力多多益善,为了保护任剑柔,所以他的心态才发生改变的吧?
杜流萤这么想着,用一种“好好珍惜眼前人”的目光和任剑柔对视一眼。
任剑柔不太理解她脑子里的想法,所以并没有气死。
“你说的……倒也没错。那我就代表建康百姓感谢你了。”
说罢,杜流萤从自己的须弥戒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刚拿出来,她倏地脸色一变,立刻背过身去,取出一个小凿子在玉简表面哼哧哼哧地捣鼓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
聂辰和任剑柔眼睛很快地瞄了一下,看到了玉简上刻的一行字——《杜巨侠的武道笔记-王者领域》。
“巨侠?听上去确实比大侠厉害好多。”
任剑柔若有所思,决定把这个词偷了,等在江湖上闯出名号以后自己用。
“喂,杜巨侠,别涂改了,我们都看见了。”
聂辰憋笑但没憋住,双肩不停颤抖,心说这女人在自恋方面有一手的。
杜流萤回头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还想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我什么都没看见。”聂辰老实地抬手蒙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杜流萤完成了玉简表面的改造工作,冷着脸把它丢给聂辰。
现在,名字已经变为了《南侠秘法-王者领域篇》。
聂辰将意识探入进去,发现这确实是类似笔记一样的东西,是杜流萤在开发王者领域过程中的经验与感悟,核心技术是让王者领域产生形变的法门。
正如其修改后的名字,这不是什么心法、武技,而是应该被算作秘法,早先聂辰还从苏璃那儿得了个《无相秘法-杀气篇》,也是秘法。
这东西若是放到市面上未必有多么珍贵,毕竟王者器量这个天赋实在太过稀有,能用上的人极少。
但对聂辰而言,这秘法里记载的经验教训,能让他不用靠自己摸索,少走许多弯路。
“多谢多谢,杜姐姐真大方。”
聂辰不仅换了副脸色,连称呼都换了,突出一个川剧变脸。
杜流萤十分受用,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过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眸沉凝地说道:“我对王者领域的开发程度也不能算多么精深,事实上这里面写的很多东西,是我当年和云月遥结伴同行时向她请教的。”
“她也有王者领域吗?”任剑柔顺口就问了一句,问完就觉得自己犯蠢了,毕竟没有王者领域的通天榜第一才是罕见物种。
不过她不是聂辰,杜流萤并不会趁机嘲讽她:“是的,而且她的王者领域能展开的范围很大,我能展开方圆二十丈,莫道哉能展开演武场大小,她的话,恐怕得有两个演武场那么大吧。”
“这是她为数不多被世人所知的能力,因此有许多蔑视朝廷权威的江湖人,胆子很大地给她起尊号为‘女帝’,搞得要给她黄袍加身一样。”
“不过她确实配的上这个尊号。她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对王者领域的理解就比现在的我还强,如今已是不知道把王者领域开发到了何等境界。”
“顺带一提,她和我一样,另一个天赋神通也是天生神力,力气大的女人都不好惹对吧。”
一旦提及云月遥,杜流萤的声音便沉重了许多。
她虽然觉得聂辰和任剑柔都很有天赋,但现在他们都还太年轻了些。
如果在不远的将来要与云月遥一战的话,还是只能靠自己扛线……
“所以你为什么不努力?她能做到的事你为什么做不到?”
把秘法玉简放进任剑柔的须弥戒后,聂辰又变了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把杜流萤气得够呛。
“滚回去歇着吧,最快明天带你去见莫道哉。”
甩下这么句话后,杜流萤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聂辰轻笑一声,向任剑柔道:“回去修行?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得见完老皇帝后才能回一趟钱唐。”
“变得这么勤奋了啊。”任剑柔眼神幽幽的。
“嗯,应该的。”聂辰把视线挪开,假装不知道她在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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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很快便到了次日午后。
聂辰在宦官的引领下又一次进入皇宫,路上有些走神,还在想着昨天和今早粗略看过一遍的两部七杀教武技。
《染煞体》、《赤成珠》,是两种上乘的罡气武技,而且都用上了杀气,是目前聂辰发现的除了王者领域以外另一种对杀气的利用途径。
究其本质,都是利用杀气“污染”体内罡元,让释放出的罡气具备名为“恶煞”的性质。
如聂辰在邹夫子隐匿处见到的那些七杀教武者一般,《染煞体》用恶煞罡气让身体表面出现妖异的黑色纹路,可以选择是否让身体在一段时间内失去痛觉。
不过失去的痛觉不是彻底消失了,而是会在事后一并返还,那一瞬间的酸爽难以置信。
黑色纹路还可以爬到武器上,形成恶煞黑烟,相当于一种附魔,提供撕裂身体、扩大伤口的能力。
而《赤成珠》是专门修炼双眼的,视线聚焦之处会出现恶煞黑烟,在敌人身体上钻孔而入。
使用这种法门时,双眼会变得一片赤红,仿佛化身红眼精英怪了一样,故而得名《赤成珠》。
作为魔功,它们当然有副作用,尤其是考虑到它们能利用杀气,在魔功中都算比较偏激的。
《染煞体》会让使用者在与敌人的战斗结束后感觉不尽兴,忍不住伤害无辜路人甚至队友。
《赤成珠》的副作用则简单许多,就是单纯地伤害眼睛。早期还能用药物抵消对眼睛的伤害,但练到后期几乎不可避免地会失明,而且是眼珠爆浆破裂那种惨烈的失明。
对此,七杀教高层研究出了类似“心眼”的应对法门,让两团恶煞黑烟取代眼珠,以此能感受到敌人的动向。
聂辰仔细想了想,对于前者,他也许可以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克制伤害他人的欲望,对于后者,他就十分无所谓了,他不信有青泥恢复不了的伤势。
总得来说,聂辰觉得这两门上乘武技性价比都不错,哪怕最后无法合成无上神武,练一练也不算浪费时间。
说起二者合一的无上神武,这玩意儿聂辰觉得还是随缘吧,毕竟全天下能在这方面给他提供经验,做些指导的,只有七杀教教主一人。
而他自然是不会去接触七杀教的,免得被他们发现自己偷了铿锵将的神骸碎片。
虽然神骸碎片被吸收后无法被抢夺,但把持有者干掉就能提前让神骸碎片流通回市场,说不定哪天寻宝寻着寻着就能找到了。
“话说回来,持有两枚神骸碎片的我肯定能算是个神选了吧?等到再练会这镇教神功,我特么不才是合法性最高的教主?乃乃的,如今的七杀教真是被一群小偷占了!”
聂辰心里愤慨地谴责。
“唔,箐乡子爵到了?来,请进吧。”
在御书房门外,昨日来送宝的庞公公笑眯眯地出来迎接聂辰。
“呃,在说我吗?”
聂辰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他寻思以自己会武四强的身份,应该是个二等男爵才对,而且目前封赏的公文还没批下来。
“自然是在说你。此番浩劫,有不少并非朝廷中人的义士,为剿灭七杀教与无相楼贼人立下功劳,为彰其赤胆忠心,陛下重重有赏,你本来要封的二等男爵就变成了一等子爵,封地都已经定下了,不日便将昭告天下,咱家也是今天才听陛下特地提起的。”庞公公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