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除其中运输成本、损耗、打点,也可得银大概四五百万两。
这是一笔大钱!
只是,这些东西,想要变现……没有半年时间,做不到。
江晏闻言,再次朝崔安一拱手,“江某静候!”
说罢,他朝左思奇、陈桓这两位熟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江指挥使,”段永平忽然叫住他,“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些材料?”
江晏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拍卖,价高者得。”
……
走出城守府,阎大宝忍不住低声道:“那些世家虽然有钱,但他们也损失不小,未必愿意掏出现银。”
江晏抬头望向内城那些高耸的世家宅院,眼神冷冽:“他们会的。”
“魔物材料,尤其是高阶魔物的材料,是炼制高阶兵器、符文、丹药的关键。”
“平日里,这些材料大多掌握在除妖盟和少数大商会手中,有价无市。”
江晏收回目光,看向阎大宝,“地点,就设在监察司。时间,定在今日亥时。”
“老阎,我去趟周家和除妖盟。”
“你现在就去安排发帖,邀请王、叶、陆、林、徐、金家,今日亥时,来监察司议事厅。”
“告诉他们,只收现银或等值金票,概不赊欠。”
阎大宝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老夫这就去办!”
……
周家,昔日的朱门高墙,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惶恐。
风中飘来的不只是药味,更有纸钱焚烧的气息,以及持续不断地啜泣。
偌大的周家,处处都是白幡。
在被江晏杀了近半的练精境后,又经历守城那一战,周家死掉了三百多个练脏境族人、数名练精境高手,再加上老祖周洵。
一夜之间,周家的脊梁几乎被彻底打断。
灵牌层层叠叠,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悲戚又隐含惊惧的面孔。
江晏的到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无论他走到哪里,沿途所遇的周家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是慌忙避让。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是斩杀了家主周正荣,与周家有着血海深仇的江晏。
更是昨夜重创魔王、挽救了清江城的英雄,如今还手持老祖临终托付的家主令。
他们想不通为何老祖临死之前,会将家主令交给江晏这个死敌,还要将家主交给江晏来定。
若非当时几位练气境都在场,他们几乎要以为,是江晏搜了老祖的尸身,抢走了家主令。
复杂的身份,滔天的凶名与赫赫战功交织,让所有周家人心中忐忑无比。
他们不知道江晏是不是来清算的。
周家,会不会被灭门绝户。
江晏对周遭的目光与气氛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周府深处,规格最高的那座灵堂。
那里是周洵的停灵之处,聚集着周家如今残存的核心人物。
灵堂内,素幡高悬,香烛通明。
巨大的棺椁停放在正中,周洵的灵位摆在上方。
棺椁前,跪着寥寥数十人。
为首的是三位气息萎靡、身上带伤的老者,正是周家仅存的三位练精境。
其中一人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面色灰败。
另外两人,也个个神色憔悴,强撑着主持大局。
他们身后,还跪着一些嫡系子弟,人人披麻戴孝,脸上写满了悲怆与茫然。
当江晏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时,空气骤然凝固了。
所有的啜泣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周泰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惧,更有昨夜城墙上目睹江晏独挡魔潮后挥之不去的震撼与难言的情绪。
那名断臂老者则是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右手撑了下地,似乎想站起,又强行忍住,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灵堂内落针可闻。
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他们看到江晏身着指挥使袍服,腰间悬挂的指挥使令牌,更看到他手中那枚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刻有周家云纹弓矢的玉牌。
那正是象征着周家最高权柄的家主令!
江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中的棺椁和灵位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这些周家人的眼神,径直迈步,走向灵前。
江晏来到灵前站定。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面容肃穆,对着周洵的灵位,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得很深,时间也足够长。
灵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忘记。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江晏到来的场景。
耀武扬威、冷嘲热讽,甚至直接拿出家主令宣布接管周家……
却唯独没想到,他竟会先向老祖的灵位行礼,而且是如此郑重的一礼。
江晏直起身,从旁边的香案上取过三支线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双手持香,举至眉间,然后上前,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头红光明灭,烟气笔直上升。
做完这一切,江晏才转过身,面向灵堂内鸦雀无声的周家众人。
“你们老祖临去前,将周家托付于我。”江晏举起手中的家主玉牌,“他与我有一个约定。”
“我答应他,”江晏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面孔,“放过周家。”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老祖与江晏之间的事情,但谁也不确定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会不会真的践行。
此刻江晏“放过”二字出口,灵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抽气声,许多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几乎瘫软在地。
最坏的灭门之祸,暂时避免了。
但江晏的话还没说完。
“不止如此,”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许诺,“我答应他,会改变周家,给周家一条……新的活路,一种不同的延续方式。”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他们想知道周家如今这副模样,几乎到了悬崖边缘,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若没有强者坐镇,只会在世家间的倾轧之中,渐渐被吞掉。
江晏所谓的“改变”,又是什么意思?
是彻底吞并,还是……
周正安用干涩的嗓音问道:“江指挥使,你打算……给周家什么活路?”
江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家如今,还剩多少可战之力?库中存银几何?城内产业,损失多少?”
这些问题直指周家的核心秘密,特别是存银和产业……
周正安与身旁的周正谦、周正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正安硬着头皮,低声回道:“族中练精境,前夜又折了两位,如今……仅余我三人。”
“练脏境族人,前夜战死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近百……如今尚有战力的族人,不足四百。”
“练脏境护卫余下不足两百、练肉境护卫余两千五百……”
他这是将周家的私兵,也按护卫来算。
“库银……”他咬了咬牙,如实说出,“现存现银一千八百多万两……内城的铺面无恙,外城铺面损毁过半……”
第298章 他才是最大的规矩
江晏听到周家现存现银有一千八百多万两、武者加起来还有三千多时,不由得脸上微微一抽。
他知道世家有钱,但没想到世家如此有钱。
他知道世家根基深厚,但这也太过深厚了。
就这……还不算产业、物资、库房内的宝物和周家各房手中的银钱。
与江晏的震惊不同,周家的核心成员和嫡系,在周正安每报出一个数字,脸上的悲戚之色就更浓一分。
仿佛家族已经走到了末路。
相较于监察司的窘迫,周家可谓是富得流油,也强得可怕。
他们是真的没经历过低谷。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靠着这些东西,足以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江晏的目光扫过灵堂内神色各异的周家众人。
看到有一些人,眼中闪烁的不甘与算计,在烛火下无所遁形。
“家主之位,”江晏缓缓开口,“由周正安接任。”
话音落下,灵堂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骚动。
几名跪在前排的中年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错愕与愤懑。
周正安自己也愣住了。
他虽然身为仅存的三位练精境之一,但排行第六,素来不参与家族核心权争。
他怎么也想不到,江晏会指名他来当家主。
“江指挥使,”周正宁强压着情绪,声音发紧,“正安兄德高望重,自然胜任。但按照族规,家主之位向来由长房嫡系承继。”
“如今大房虽无练精境,却还有嫡脉子弟。二房正荣虽逝,其子周滔仍在梁州府任参军,已是练精境巅峰修为,论资历、修为、名分,都更合……”
“族规?”江晏打断他,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