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目以待。”
江晏从桌边扯出几张裁剪好的公文纸,提笔就写。
一连写了四份,将其揣入怀中。
阎大宝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
走出监察司议事厅,江晏身着指挥使袍服,腰悬指挥使令牌,步履沉稳地穿过监察司内院。
沿途所见,皆是忙碌而疲惫的身影。
见到他,众人纷纷停下行礼,眼神中除了恭敬,还多了一丝信服。
对于这位年轻得吓人的江晏,没人不服。
他的境界不详,战力却高得吓人。
“指挥使。”
“阎指挥使。”
……
江晏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阎大宝跟在他身侧,虽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曾弯折的老枪。
他低声问:“你真要直接去找段永平谈分润?那胖子现在怕是焦头烂额,未必肯松口。”
“他必须松口,我监察司战死两千三百余人,这份战利品必须分润,区别是多少。”
阎大宝默然。
他知道江晏说得对,但更知道清江城如今的局面。
外城近半被毁,百姓死伤无数,城卫军折损惨重,各处修缮、安置、抚恤……处处都要钱。
段永平和副城守崔安,此刻恐怕正在发愁。
“若是段永平拿不出章程,或者想拖延呢?”阎大宝问。
江晏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阎大宝一眼,眼神深邃:“那我们就自己定章程。”
……
城守府位于内城中央,建筑恢宏,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忙碌之中。
府门内外,进出之人皆神色凝重,脚步匆匆。
门口的守卫认得江晏。
前夜一战,江晏之名已传遍清江城。
“江大人!阎大人!”守卫躬身行礼,主动推开门,“大城守正在正堂议事,两位请。”
江晏点头,带着阎大宝踏入城守府。
正堂内,气氛比监察司议事厅更加凝重。
段永平坐在主位,高大肥胖的身躯裹着绷带,披着一件紫色袍子。
脸色蜡黄,显然伤势也不轻。
下方坐着十几人,个个面带忧色。
“……十七个坊需紧急修缮坊墙,驱邪大鼓损毁过半,工匠、材料……”监造令陈桓的声音带着焦急。
“抚恤名册初步统计,城卫军阵亡逾八千,重伤一千余,轻伤不计。按例,阵亡者抚恤便需四十多万两……”新任城卫军统领左思奇的声音更沉。
“药材紧缺,伤者太多,药行的存货已见底……”
“尸体处理……”
一个个问题砸出来,段永平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监察司江大人、阎大人到……”
堂内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江晏迈步而入,阎大宝紧随其后。
两人的到来,让堂内原本焦躁的气氛为之一滞。
段永平抬起眼,看向身着指挥使袍服的江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韩山……怕是没了,很有可能就是被他压死的。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给江指挥使、阎指挥使看座。”
两人落座,江晏直接开口,“大城守,江某此来,只为一事。”
“魔潮之战,监察司阵亡两千三百余人,重伤数百。”
“而监察司库银仅不到三万两,抚恤银,城守府何时能拨付?”
直截了当,没有丝毫迂回。
堂内众人面色各异。
副城守崔安下意识看向段永平,段永平嘴角抽动了一下,缓缓道:“江指挥使,抚恤之事,本城守岂会忘?”
“只是如今清江城百废待兴,处处都需用钱,府库现存银两不足五十万两,连城卫军的抚恤尚且捉襟见肘……”
“所以,能给多少?何日拨付?”江晏打断他,让堂内温度骤降。
段永平脸色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烦闷。
他知道监察司的抚恤银赖不了,但他手里真的没钱。
清江城虽富,但世家盘剥、贪墨成风,府库早已虚浮。
魔潮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段永平蜡黄的脸和江晏沉静如水的面容间来回游移。
段永平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闪过疲惫、无奈。
“江指挥使,抚恤银,城守府自然会拨。”
“但数目……尚需统筹,不仅是监察司,城卫军、各坊差役……抚恤皆迫在眉睫。”
“府库现存银五十万两,乃是清江城最后的本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诸人,在身旁的副城守崔安脸上停留,在看到他比了个“八”的手势后,才松了口气,“拨给监察司八万两银子,如何?”
听到只有八万两,阎大宝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被江晏一个眼神止住。
江晏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微微牵动了一下,“抚恤银,八万两可以……”
段永平听到江晏答应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崔副城守,即刻从府库调拨八万两现银,交付监察司。”
“是,大城守!”崔安连忙应下。
段永平重新看向江晏,眼神复杂:“江指挥使,八万两现银,本城守给你了。”
江晏起身,抱拳,“谢过大城守。”
说罢,江晏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公文纸,推到了段永平身前。
段永平接过一看,这是一篇关于魔物材料分配的文书,文书上条款清晰。
他深深地看了江晏一眼,这小子,是有备而来。
可看到最后,他神情一怔:“你监察司要五成?”
“五成?”堂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江晏点点头,缓缓道:“前夜斩杀的高阶魔物,尸身材料还算有些价值……鳞甲、利爪、骨刺……皆是炼制兵器甲胄、绘制符文、配制丹药的紧俏材料。”
“我监察司要求不高,只要五成。”
第297章 世家有钱
一位城守府官员忍不住开口:“江指挥使,前夜守城,城卫军将士死伤更重,若论分配,也该……”
“按战功分。”江晏转头看向他,眼神凌厉,“前夜北城墙防线,本指挥使一人所杀魔物,几乎占了两成。之后又一箭重创魔王,扭转战局。”
“我监察司之人,也是浴血奋战,战功赫赫,一步未退。”
那官员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段永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江指挥使所言在理,战利品确该论功分配。”
“江指挥使所作所为,本城守也看在眼里。只是……五成确实太多了。”
“那……大城守能分给监察司几成?”江晏凝眉问道。
段永平目光闪动,心中飞快盘算。
魔物材料确实价值不菲,尤其是高阶魔物的鳞甲,往往有价无市。
但如今清江城这些魔物材料堆积,难以变现,留在手中也只是堆积。
而且……韩山可谓是因他而死,多给监察司一些……也无妨。
如此想着,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成,最多给监察司三成。”
江晏闻言,悄悄地将怀中那两份写着一成和两成的文书收进了储物空间。
然后取出了一份写着三成的文书,拍到段永平面前。
“请大城守用印。”
江晏的打算很简单,他要拿着这份文书去换钱。
去世家手上换钱。
世家有钱。
各世家数百上千年积累的财富深不可测。
昨夜虽也损失不小,但根基未损。
若是江晏能将这些材料换回现银,不仅解决了监察司的抚恤问题,或许能让监察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再受制于人。
这是眼下唯一能快速弄到钱的办法。
段永平没有犹豫,取出城守大印,重重盖下。
“多谢大城守。”江晏收起文书,朝段永平、崔安拱了拱手,“崔副城守,八万两现银,午时前可否交付?”
崔安眼皮抽搐,可还是拱手回礼。
“江指挥使,崔某即刻准备,一个时辰,就可以送到监察司。”
他心里清楚,这八万两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江晏真正的倚仗是那份盖了城守大印的文书。
魔物材料的三成,若是零散的运抵梁州府或者京都出售,至少可得银七八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