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捉摸不透,但至少……他没有一进来就扑上来,也没有提出那些令人作呕的要求。
他只是……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那些黑漆漆的远处,比自己还好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涌上一丝自嘲。
一个舞姬,也配和外面的世界比较么?
真是昏了头了。
脚底的麻意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如同无数细针在扎。
莺儿忍不住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这次动作幅度稍大,精致的脚趾微微蜷缩又伸展,试图驱散那不适。
她再次偷偷抬眼看向江晏,见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仿佛钉在了那片灯火与黑暗交织的远方,对自己的小动作毫无所觉。
也许……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做什么?
这个认知让莺儿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了一丝。
一直站着实在太累,脚也麻得受不了。
既然大人没有明确表示没有让她离开,那么……按照规矩,她应该……伺候他就寝?
莺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想起管事嬷嬷严厉地教导,想起那些因为伺候不周而被惩罚的姐妹。
恐惧再次爬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和职业的本能。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脚趾,感受着地毯柔软的触感。
然后,那双纤细的玉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层薄如蝉翼,形同虚设的轻纱。
系带在她指尖下被轻轻挑开。
纱衣本就只是象征性地遮掩着玲珑的曲线,此刻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滑落。
温润的肌肤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晏的侧脸,观察着他。
暖香氤氲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滞了。
奢靡的暖意中,莺儿紧绷的身子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点地朝着江晏挪动,如同绷紧的琴弦,等待着他来拨弄,奏响婉转的曲调。
莺儿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待会要配合着叫唤求饶,就像她往常一样。
这样才会让贵客喜欢,才能活着。
江晏依旧望着窗外,清江城的万家灯火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你若是困倦了,就自己上床去睡。”
闻言,莺儿跪伏的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
不是怜惜,是嫌弃……
这样的客人,并非只有江晏。
楼里有些姐妹,也曾被如此对待过。
她们回来时,脸上强装着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死灰,那是连作为玩物的价值都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第179章 这叫放风筝
她觉得此刻光溜溜的自己,像是因品相不佳而被买主弃如敝屣的货物。
“是……大人。”莺儿的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让眼中的水汽凝聚成泪珠落下。
在九霄楼,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爬上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莺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狼狈而迅速地爬开几步,远离了江晏的身影。
她蜷缩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了床侧阴影笼罩下的角落里。
地毯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但此刻带给她的只有刺骨的冰冷。
她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赤裸的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甚至不敢去想天亮之后,嬷嬷们会如何责罚她,其他姐妹又会如何暗中嘲笑她。
在九霄楼,一个被贵客嫌弃的舞姬,地位将一落千丈。
明日,她就要保不住待在顶层的资格,会被打落到下面几层去。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瞬都格外漫长。
房间里的暖香依旧浓郁,却让她有些窒息。
莺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窗边那位大人依旧平稳的呼吸声。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窗外那片分割着光明与黑暗的城池夜景,显然比脚下这个卑贱的自己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半个时辰,也许已经半宿。
莺儿的身体已渐渐麻木。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莺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
她屏住呼吸,将头埋得更深。
大……大人过来了吗?
是要赶我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命令并未响起。
一双有力的手臂,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轻柔,探入床侧的阴影,落在她的肩头和腿弯。
莺儿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粗暴的拉扯,不是带着狎昵的抚摸,而是……一种她几乎无法理解的温柔。
一种将她当成一个人一样对待的温柔。
江晏轻松地将这具温软娇小的躯体从地上抱了起来。
莺儿轻得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仿佛抱着一团没有骨头的温香软玉。
她身上的薄纱早已褪去,此刻在他怀中不着寸缕,细腻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柔光,曲线玲珑得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
可江晏的目光并未在她曼妙的胴体上流连。
他俯身,将她塞进了柔软温暖的锦被之中。
紧接着,拉起另一床厚厚的丝绒被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一直掩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带着惊惶与茫然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江晏没再看她,转身走到床榻的另一侧,靠坐在宽大的床头上。
他并未躺下,只是闭目养神,今天在练精境手中逃得性命,实在太险。
周家那些比周正荣年轻的练精境,速度比自己还要快一些。
他需要更快的身手。
若自己能够更快上几分,江晏就有把握溜死他们。
这叫放风筝。
而在莺儿眼中,他仿佛一尊守护在侧的石像,又像一把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着无形锋芒的刀。
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染血的绷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莺儿整个人都懵了。
锦被的暖意包裹着她的身体,柔软得如同云端。
可这份舒适带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更深的惶恐和不真实感。
他……他把自己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坐在那里?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在九霄楼里所学的东西和经验、姐妹间的私语,都无法解释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
浓浓的困惑涌上心头。
他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在死寂中再次流淌,莺儿蜷缩在锦被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偷偷看着身旁那个如刀锋一般的身影。
他呼吸均匀而悠长,似乎真的只是在休息。
这位大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身上的气息很冷,很硬,但似乎……并没有那些传闻中祟人的邪异。
被褥下的身体渐渐松弛,紧绷的神经在长时间高度紧张后,无法抗拒地涌上疲惫。
倦意如同潮水,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智。
在这份诡异的宁静中,莺儿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在这行当里被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在面对一个“贵客”时,主动靠近献媚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着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皂角香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莺儿的心跳再次加速,小手带着轻微的颤抖,从被窝里探出,怯生生地环抱住了江晏紧实的腰身。
指尖隔着那身深青色的监察司常服,触感结实有力,腹部的肌肉的线条在掌心下清晰可辨。
江晏正在闭目沉思,今日生死一线间的狼狈奔逃,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境界鸿沟带来的实力差距。
他需要更快!更强!
需要能在练精境追杀下从容周旋甚至反杀的力量。
念头电转,思考着惊雷九斩第二重“云涌雷动”若提升至圆满,配合已至小成的龙象真力爆发,能否在瞬间斩杀练精境?
还是说,需要优先将敛息诀提升到更高的层次,让那些老鬼在发现他之前,就先一步将其送进鬼门关?
江晏的思绪中断,他睁开眼,眼底深处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一闪而逝。
那个叫莺儿的舞姬,俏脸上此刻竟强撑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柔媚。
江晏抬起手,一指弹在了她的颈侧。
莺儿那双瞪得溜圆的杏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江晏寒潭般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