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族举办大典,天宗向来也只派遣一脉前往祝贺。
而这一次,五仙教大典,他们竟来了两脉。
其中天阙更是天宗首脉,在外可代表天宗。
林岩曾在云梦州城见过的马长青,便出自这一脉。
据说他本有希望成为天阙脉主,却因好赌难改,主动放弃,后来加入不更,立下大功,获大乾皇帝敕封。
而更令人诧异的是封灵脉。
这一脉,在天宗七脉中最为神秘。
他们修炼的是与“灵”相关的道法——山灵、水灵、草木之灵,乃至逝者残存的魂灵。
寻常根本不行走天下,外界对他们知之甚少。
如今,封灵脉主亲至。
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猜测,是与五仙教鬼脉有关。
毕竟鬼脉与封灵,都涉及“灵”的范畴,或许有某种渊源。
也有人认为,是天宗在表达某种态度,对五仙教五脉齐全的认可,对即将开启的底蕴的重视。
无论如何,天宗两脉脉主的到来,让这场大典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天阙脉主马宗昌,真身境。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此番前来,也代表了天宗的态度。
而封灵脉主苏云卿,却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物。
她是个女子。
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一袭素白道袍,青丝简简单单挽在脑后,面容清冷如霜雪。
她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仿佛只是一个不通修行的普通女子。
可那双眼眸,幽深得望不见底。
若是有境界高深者,能够发现此非本体,而是魂体。
日游境。
能以女子之身,执掌一脉,且是封灵脉这等神秘莫测的传承,她的手段,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她入城那日,引来无数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那些目光触及她的身影,便莫名移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有人私下议论:“封灵脉主,怎会是个女子?”
“少见多怪。封灵一脉,历代脉主多为女子。据说她们修行的功法,需要至阴之体,男子反而不适合。”
“原来如此……”
“别看了,小心惹祸上身。”
那目光触及苏云卿的背影,便慌忙收回。
……
五仙城的热闹,不止于此。
五仙教趁此机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城南的坊市,这几日人满为患。
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将各自的珍藏摆出,或以金银交易,或以物易物。
有炼丹师炼制的丹药,有炼器师打造的兵器,有不知名散修从某处遗迹中淘来的古物……
天材地宝,琳琅满目。
好不热闹。
当然,这些都和林岩无关。
他正在闭关。
弟子居所中。
林岩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流转如潮。
这段时日,他几乎没有出过门。
外界的热闹,那些蜂拥而至的拜帖,那些想要一睹“小鬼仙”风采的访客,都被他以“闭关修炼”为由挡在了门外。
那日与濮阳翳一战,虽是点到为止,却也让他对自身根基有了更深的理解。
濮阳翳的剑道,精妙绝伦,每一剑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与这样的人交手,本身就是一种磨砺。
战后这几日,他静心体悟,将那一战的收获尽数消化。
同时,也在冲击最后的关口。
十五络脉。
那些比发丝还细的经脉,纵横交错,连接着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
它们是先天圆满的最后一道门槛,也是最难打通的部分。
林岩一条一条地打通。
以《二十四节气令炼形法》加持的罡气作为锋刃,一寸一寸地开辟那些堵塞的通道。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撕裂,前功尽弃。
可他走得很稳。
无漏金身带来的强大恢复力,让他可以承受更多的试错。
气血九变的雄厚底蕴,让他有源源不断的精力支撑。
终于,最后一条络脉,豁然贯通。
林岩睁开眼。
眼底深处,有一抹幽光亮起,随即隐没。
他内视己身,只见那十五条络脉,此刻全部亮起淡淡的光芒,如蛛网般将整个经脉体系勾连成一个整体。
真气运转,再无任何滞涩。
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上行,经十二正经分散,再通过十五络脉回流。
一个完美的闭环。
大周天,初成。
从此之后,他的真气便是延绵不绝。
一招既出,后招自来。
只要不是瞬间耗空,便可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不过距离完美,还差最后一步——经外奇穴。
那些不在正经循行路线上的穴位,如散落的明珠,各自承担着特殊的功用。
激之可爆发潜力,蕴之可温养脏腑。
还有几处尚未打通。
但已不远。
林岩垂眸,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先天后期到先天圆满,这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别。
如今的他,若再对上那日的濮阳翳,或许无需动用五鬼抬棺,单凭刀法,便可尝试一战。
当然,他不会自满。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大典在即。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即将浮出水面。
大典前一日。
清晨,玄枵亲自来到鬼仙峰弟子居所。
他没有让人通报,只是负手立于大殿前,静静望着远方。
林岩控制玄易推门而出时,便看见这位神教主站在晨曦之中。
“师兄?”
他微微一愣。
玄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道:
“跟我来。”
他转身,向神仙峰的方向走去。
林岩跟了上去。
神仙峰。
五仙山五座主峰,神仙峰居中。
是五峰之中最威严的一座。
峰顶有一座古朴的殿宇,青瓦白墙,隐没在云雾之中。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只有一种沉静悠远的威仪。
五仙教祖祠。
与各仙峰供奉历代祖师的偏殿不同,这里是真正的根本之地。
供奉的,是五仙教自开派以来,所有的祖师。
尤其是那位开派祖师。
玄枵领着林岩,沿着石阶缓缓而上。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
林岩也没有问。
他只是默默跟着,目光落在那座越来越近的殿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