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将同心牌收起,心中对各方势力的技术底蕴又多了几分认识。
这就像前世的信息战,通讯能力直接决定了组织的效率和反应速度。
就在这时,玄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子一晃,从怀中掏出一份制作精美、以火漆封口的请柬,递了过来。
“哦,对了。你出去这段时间,有人送来了这个,指明要交给你。送帖的说他是州治中府上的管事,说自家老爷与你有旧,态度颇为客气。”
“州治中?”
林岩微微一愣。
州治中乃是州牧的佐官之首,相当于州牧的大管家兼首席秘书,地位尊崇,非心腹不能担任。
其权柄有时甚至比名义上的州二把手“州判”还要实在,是州府内真正排进前五的实权人物。
自己与这位陈治中并无交集,他为何突然下帖相邀?
接过请柬,拆开火漆。
里面的字迹端正有力,措辞客气,邀请他于今夜赴“邀月楼”一聚,落款正是“州治中陈思礼”。
而在请柬末尾,还有一行较小的附言:
“闻道长于石川有恩于族侄文远,文远书信提及,故冒昧相邀,聊表谢意,望道长拨冗。”
石川县令陈文远!
林岩恍然。
当初在石川县解决“女鬼索命”事件,助其平定魔灾,稳定县治。
陈文远感激不尽,得知林岩要北上州城,便提过其有一位族叔在州府任职,可略作照应。
没想到,这位族叔竟然是权柄赫赫的州治中陈思礼。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也是一条潜在的重要人脉。
林岩略作思忖,便有了计较。
他操控玄易,对玄枵道:“有劳神教主告知。贫道需赴此约,或许能探听些官府内部风声。”
“去吧去吧,多结交些官面上的人,总没坏处,老夫给你看家。”玄枵摆摆手。
林岩回到房中,让玄易尸傀换上了一身较为洁净庄重的青色道袍,拂尘也换了柄更雅致的,稍作梳洗,便出了门,朝着城中著名的“邀月楼”走去。
与此同时,他的本体也悄然行动。
他换上了一套普通的灰色布衣,戴上一顶遮阳斗笠,脸上稍作易容,揣上足够的银票,也离开了听松居,直奔东城鬼市。
他要利用这个空档,去“面具”购买情报。
“面具”是一个颇为神秘的情报贩卖组织。
据说其触角遍及天下,消息极为灵通,但只在州府或少数重要郡城设有公开据点。
其服务根据情报价值和机密程度,分为“铜面”、“银面”、“金面”、“彩面”四个等级。
收费也天差地别,且规矩森严,信誉卓著。
他曾经也购买过消息,算是熟门熟路。
林岩在鬼市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行,很快找到了那家招牌上只挂着一副空白木质面具的门店。
店面不大,装饰古朴无华,进出之人大多遮掩形貌,沉默寡言。
他压低斗笠,迈步而入。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账房先生。
见有人进来,账房抬起眼皮,声音平淡:“客官欲购何讯?”
林岩压低嗓音,刻意改变声线:“某欲知州牧姜明渊之讯。”
账房先生闻言,一直平淡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深深看了林岩一眼,缓缓道:
“此非小事,客官稍候。”
他转身走入后堂。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此人气息沉凝,赫然是先天修为。
他便是此处分店的执事。
“客人要买州牧大人的消息?”执事打量着林岩,语气听不出喜怒,“此等人物之讯,已入‘金面’之列。起步费用,便达三万两白银。”
“且只能提供最基础、已半公开之信息。若欲知更深层之内情、动向、乃至隐秘……价格另计,且需验证客人资格。”
金面级别!
起步三万两!
饶是林岩有所准备,也不禁暗暗咋舌。
这“面具”的收费,果然黑得可以。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其情报的价值与可信度。
“可。便先要那最基础之讯。”
林岩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三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执事验过银票真伪,点了点头,示意账房先生收下。
他转身从后堂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递给林岩。
“此中便是客人所需。阅后即毁,本店不留底,亦不承认与此有关。客人请便。”
执事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后堂。
林岩接过纸袋,并未当场打开,而是迅速离开“面具”,在鬼市中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小心拆开火漆。
里面是几页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张。
内容确实如执事所言,较为基础,但条理清晰,归纳精准。
包括了姜明渊的出身背景、科举入仕履历、升迁过程、在云梦州的主要政绩、以及一些公开的性格分析、还有人际关系网络等等。
虽然没有太过惊爆的内幕,但将这些公开信息系统梳理出来,对于林岩快速了解这位关键的州牧,已经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特别是其中提到姜明渊似乎急于在云梦州做出显赫政绩,为回京铺路,这与林岩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三万两,也算物有所值。”
林岩默默记下关键信息,运起真气,将纸张震成粉末,随风散入阴沟。
就在本体于鬼市获取情报的同时,玄易尸傀也抵达了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的“邀月楼”。
在店小二殷勤的引领下,他来到了三楼一处临街的雅致包间。
推门而入,只见桌旁已坐了两人。
主位是一位年约四旬、面白微须、身着便服的中年文士,正是州治中陈思礼。
他面容与陈文远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干练,眼神透着久居上位的精明。
另一人则是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穿着常服却隐隐有行伍之气的青年。
他坐姿端正,眼神锐利,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通玄。
见玄易进来,两人皆起身。
陈思礼当先拱手,笑容温和:
“这位便是玄易道长吧?在下陈思礼,冒昧相邀,还望道长勿怪。”
他态度客气,毫无上官架子。
那青年也抱拳道:“云梦州军司马,赵文景,见过道长。”
赵文景?林岩心中一动,这名字有些耳熟。
旋即想起,石川县不更统领赵铁山曾给过他一封推荐信,言及其有一位远房族叔在州城担任要职,名唤赵文景,若遇难处可寻其相助。
没想到今日在此遇见。
“贫道玄易,见过陈大人,赵司马。”林岩操控玄易还礼,神色平静,“陈县令信中谬赞,贫道愧不敢当。石川之事,乃分内之举。”
“道长过谦了。”陈思礼笑着请林岩入座,亲自斟茶,“文远在信中,对道长推崇备至,言若非道长力挽狂澜,石川恐生大乱。”
“此乃活民无数之功,陈某代族侄,再谢道长。”
说着,他竟又主动敬了林岩一杯。
赵文景也道:
“铁山那小子,也在给我的信中提及道长,若非道长,他早已身死。言道长有古侠之风,修为高深,智勇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一番客套寒暄,气氛融洽。
陈思礼言辞恳切,感谢林岩对族侄的相助。
赵文景也因赵铁山的关系,对林岩颇为亲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思礼忽然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包间临街的雕花木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顿时,一阵略带脂粉香气的暖风与隐隐约约的婉转歌声飘了进来。
窗外正对街面,对面是一家门庭若市的三层楼阁,灯火璀璨,装饰极为华丽。
朱门之上悬挂着“凝香苑”的鎏金匾额,进出的皆是衣着光鲜的男子,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赫然是一家高级青楼。
陈思礼指着对面的“凝香苑”,转头看向林岩,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长可知,对面这生意火爆的凝香苑,是谁家的产业?”
林岩顺势望去,摇了摇头:“贫道方外之人,对此不甚了解。”
陈思礼哈哈一笑,声音却压低了几分,从容自若:
“这凝香苑,开业其实不过半年有余,却一举成为我云梦州城最炙手可热的销金窟,日进斗金,羡煞旁人。它啊……背后的东主,便是那神水邪教!”
神水教!
林岩眼神骤然一眯!
陈思礼这话,看似闲聊指點风月,实则意有所指,信息量极大。
其一就是告诉他,官府对州城内邪教的产业、据点,并非一无所知,而是了如指掌。
这“凝香苑”明目张胆开着,官府却不动它,显然是想要钓大鱼。
其二,陈思礼特意点明给他看,是一种无声的展示,意在告诉他:邪教的动向,至少在州牧核心圈子眼里,并非秘密。
这既是一种实力的彰显,或许也是一种……提醒或警告?
其三,选择在此地宴请他,并将对面青楼指给他看,是否意味着这次会面本身,也处在某种监视或观察之下?
或者说,他这几日的动静都在官府眼皮子底下?
林岩心念电转,面上却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随即化为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