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附身烙印,玄易便如同他的第二身躯。
不仅可以无视距离单独行动,更能完美伪装,即便是子鼠那般附体境高手,也极难发现这是受控的尸傀。
意识回归本体,林岩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脖颈。
刚才短暂的主体意识离体附身,让他对神魂与肉身的联系有了更深体会。
“难怪诸多高阶炼神修士,渐生舍弃肉身之念。”
他心中暗忖。
相比神魂的轻灵迅捷,日游夜游境的瞬息千里,肉身确实显得沉重而迟缓,诸多限制。
尤其是方才意识离体时,那种摆脱血肉束缚的自由感,与回归肉身时那种仿佛套上厚重铠甲的“滞涩感”形成鲜明对比。
离体时间若再久些,恐怕真的会对这具“皮囊”产生疏离甚至厌弃。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林岩深知,肉身乃是渡世宝筏,是承载神魂、勾连现实的根基。
尤其对他这等武道同修者而言,无漏金身、纯阳之体更是未来攀登巅峰的基石,不可或缺。
他略作调息,再次分化出一缕阴魂细丝。
这次的目标,是那截已被炼化的神魔指骨。
这指骨是完整的一根,拥有七截骨头。
有了附身玄易的经验,这次过程更为顺利。
阴魂穿透骨头,探入手骨深处,打上烙印。
细微却清晰的连接感传来。
这一次,林岩没有犹豫,主体意识再次转移。
“嗖——!”
静室中,那截苍白中带着暗金纹路的神魔指骨,猛地飞出。
它不再是被无形神魂之力包裹操控,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在空中灵活地翻转。
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呼啸生风,却又悄然无声。
林岩的“视角”再次切换,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截骨头,轻盈、坚硬、内蕴着某种狂暴古老的力量。
他操控指骨飞出静室,在庭院上空盘旋。
忽而疾刺假山,在坚硬的湖石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忽而贴着地面疾掠,卷起枯叶旋舞。
而趴在一旁休憩的小白对此竟然毫无察觉。
“妙极!以此形态,速度之快,远超我本体施展身法,更兼形体微小,难以捕捉。日后若遇强敌不支,这便是绝佳的逃遁或隐匿手段。”
林岩体验着这种奇特的逃命方式,心中大定。
当然,这并非真正的附体境。
真正的附体境大能,神魂分化,一念可附着于诸多物件,甚至同时影响多人,手段更为玄妙莫测。
想要彻底灭杀这等存在,除非以更强神魂之力正面碾压吞噬,或是有特殊法宝克制。
否则其神魂随时可附体他物远遁,极难根除。
赤教主便是受困于未突破到夜游境,神魂惧怕月光,才不得不选择风险更高的夺舍。
毕竟附体他物虽然可以逃走,但是时间久了,一是会被物体同化,失去自我;二是会经受日月磋磨,“灵”会渐渐消散。
只有突破夜游,才能无惧月华,日游便可曝于烈阳之下。
阴神境神魂甚至堪比法相真身……
炼神之道,博大精深。
可惜玄易主修道门丹鼎派炼气法,记忆中缺乏系统的神魂攻防秘术。
否则以他如今初步掌握的附体之能,配合专门的神魂功法,战力又将提升一个档次。
如今,只能依靠这神魔指骨本身的坚硬与速度,出其不意地偷袭。
操控指骨在院中又游弋片刻,熟悉了这种状态,林岩的意识便回归本体。
“今日收获可谓颇丰。金鱼化蛟,神魂大涨,更初步掌握附身之术。明日与子鼠会面,便稳妥多了。”
他没有外出,本体继续修炼。
识海中,新晋的四爪金蛟畅游片刻,便游至香火功德鼎旁,张口一吸,将这几日鼎身储存的丝丝气运吞噬一空。
蛟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增长了数尺,鳞角愈发鲜明,威势渐增。
接着,林岩取出一截新的神魔指骨,开始炼化其中不朽金性。
他能清晰感觉到,随着金性不断被神魂吸收融合,自己的阴神正发生着某种“质变”。
不仅更加坚固,更有韧性,而且还带着淡淡威压,仿佛生命层次的跃迁。
若非熔炼如此之多的金性,今日修习《阴魂附身之术》也不会如此顺利。
毕竟此法也颇为危险。
一夜修炼,转眼天明。
翌日,林岩本体依旧在静室深处盘坐,如同沉眠。
而“玄易”则整理了一下道袍,手持拂尘,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气度从容地走出了庭院,向着北城鬼市方向而去。
今日的鬼市,因大船抵港带来的海量资源与客流,比往日更加喧嚣数倍。
狭窄的街道上摩肩接踵,各色人等穿着斗篷戴着面具,交流声、讨价还价声、偶尔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林岩手持罗刹令,一路畅通无阻。
他没有先去那些大商铺询问通天藤与星辰草的消息,而是径直来到百味楼。
百味楼是鬼市中的一家酒楼,号称“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就连皇宫御膳房的菜肴都能轻松复制。
约定好的包厢内,子鼠已然在座。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裙衫,依旧娇媚动人,斜倚在椅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杯。
见“玄易”推门而入,她桃花眼弯起,笑容甜美:
“玄易道长,真是守时。”
说话间,她那达到附体境的神魂感知已然如同最精细的网,悄无声息地扫过玄易全身,不由微微一愣。
上次那丝若有若无、仿佛提线木偶般的不协调感,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玄易,气血运行自然,眼神灵动,气息圆融一体,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活生生且状态颇佳的先天巅峰修士。
哪里有半分傀儡的僵滞或受人操控的迹象?
子鼠心中猛地一沉,脸上已然笑容灿烂。
神魂感知却悄然放出,却并未发现林岩的半点踪迹。
她对自己的感知向来极为自信,附体境的神魂洞察力绝非驭物境能够屏蔽。
只有一个解释,他并没有来鬼市。
“难道……我上次真的感应错了?亦或是这玄易,从头到尾就是伪装?”
数个念头在她心中电闪而过,惊疑不定。
她稳住心神,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探究,看似随意地问道:
“道长那位高徒,今日怎的没有一同前来?可是在住处潜心修炼?”
林岩操控着玄易,自然地走到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闻言抬眼看向子鼠,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必再试探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坦然迎向子鼠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眸。
“今日,赴约的只有贫道。”
此言一出,包厢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子鼠脸上的娇媚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
她紧紧盯着玄易。
眼前这道人,面容依旧不变,青色道袍纤尘不染,拂尘搭在臂弯,甚至连端坐时脊背微微挺直的姿态都别无二致。
但那双眼睛……
清澈,平静,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潭。
潭水之下,没有半分空洞。
有的只是洞悉一切的坦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那目光扫过来时,子鼠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瞬息间的心理活动,仿佛都被对方看透了几分。
瞬息之间,无数猜测在子鼠脑海中翻滚碰撞。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在这看似清晰简单的局面面前,竟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包厢内,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咯咯……”
短暂的沉寂后,子鼠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里少了那份刻意拿捏的娇媚,多了几分无所谓。
对她而言,眼前之人究竟是谁,此刻已不那么重要。
他本身,以及他所代表的身份和其拥有的力量,才是值得关注的筹码。
筹码清晰即可,至于执棋者是谁,反在其次。
“道长,”她声音软糯,眼神清明,“身为白莲教护法,如今却能成为郡守的座上宾,受朝廷气运赏赐……这份手段,当真叫小女子佩服得紧呢。”
话语似赞似讽。
林岩神色不变,仿若未闻其中深意,只将手中茶杯轻轻搁下,发出清脆一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内格外清晰。
“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你今日约见,总不至只为说这些闲话。所谓何事,不妨直言。”
子鼠眼波流转,重新倚回椅背,恢复那副慵懒妖娆的姿态。
“道长真是快人快语,那……小女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指尖划过杯沿:
“两件事。其一,谈个合作。”
“合作?”林岩眉梢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