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一身雪白无瑕的鬃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眼如玉,神骏非凡。
更难得的是通人性,对林岩唯命是从,对观里的小道童和村民显得颇为高傲,并不伤人。
有时候小白在山林间捕猎,会叼回些野兔山鸡,让小道童们帮忙烤制。
偶尔也会“误伤”村民散养的家禽。
昨日,它就一口咬死了村东头刘老汉家两只正在觅食的母鸡。
刘老汉起初吓得腿软,待看清是林岩道长的坐骑后,反倒摆摆手,笑呵呵道:
“不碍事不碍事!这两只鸡老不下蛋,早晚也是杀了吃肉的!能被仙长的神兽看中,是它们的福分!”
说罢,还非要塞给林岩几个鸡蛋,说是给小白补补身子。
林岩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回头折算成银钱,悄悄放在了刘老汉家的窗台上。
他知道,村民们并非真的不心疼自家的鸡鸭,只是这份“爱屋及乌”的情谊,源自于对青华观、对他林岩的感激与信任。
他惩治王家、保护村民的事迹,早已在周边几个村庄传开了。
如今走在村里,无论男女老少,见到他都会恭敬地喊一声慎虚道长,眼神里满是崇敬与信赖。
有些大娘甚至会硬塞给他几个煮熟的鸡蛋、一些新摘的野菜,说是给道长补补身子。
这份朴素的真情,让林岩心中很是温暖。
这一日晌午,玄易难得没有在书房研读道藏,而是背着手在山门处溜达。
遥遥向着山脚望去,几名道童正在帮村民修补篱笆。
而一群孩子围着小白,想要亲近却又不敢上前。
林岩则是跟着一些坐在门口的老人闲聊。
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老道长,竟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院中的慎思嘟囔道:
“慎虚这小子,才来几天啊?这威望,都快赶上为师了。”
慎思正在晾晒药材,闻言失笑,温声道:
“师弟能得村民爱戴,也是因他行事果敢,真心护着大家,这是好事。”
“为师自然知道是好事。”
玄易捋了捋胡须,眼中却藏着一抹笑意:
“就是这心里头啊,有点泛酸。为师行医施药、教书识字,花了多少年工夫,才让这卧牛村的百姓真心接纳。这小子倒好,一场架打下来,名头比我还响了。”
林岩心里却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迅速获得村民认可,除了确实做了实事外,身上这袭青华观的道袍,也占了很大分量。
玄易多年经营,早已在卧牛村及周边百姓心中,树立起了“慈悲济世、仁心仁术”的高深形象。
自己作为他的弟子,天然就承载了这份信任与期待。
下午,林岩在厢房中缓缓收功。
《青木诀》运转一个周天,五脏中蓄积的青木元气又浑厚了一分。
这股生机勃勃的元气流遍身体每一个角落,滋养着先前战斗时留下的暗伤,让肉身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态。
“这《青木诀》虽不以攻伐见长,但于疗伤、固本、延寿方面确有奇效。”
此功法首重积累。
平日里将青木元气积蓄于五脏,关键时刻爆发出来,甚至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只是积累过程缓慢,需要水滴石穿的耐心。
他刚推开房门,准备去前殿看看,就见小六急匆匆地从廊下跑来,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红,气喘吁吁道:
“三、三师兄!李家和赵家派人来了!二师兄让我喊您过去!”
林岩眉头一挑:“终于坐不住了吗?”
他并不意外。
王家门前挂尸的事件已经过去几日,该发酵的已经发酵,该观望的也该观望出些眉目了。
李、赵两家若是连这点嗅觉都没有,也不可能在大陵县立足百年。
“来了些什么人?”林岩一边整理道袍,一边随口问道。
“就是几个管事模样的,带了些药材和补品,说是……说是来看望前几日被王家打伤的乡亲。”
小六跟在林岩身后,语速飞快:
“二师兄正在前殿陪着说话呢,让我赶紧来请你。”
林岩点了点头,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前殿时,果然看见慎思正陪着两名中年男子说话。
那两人皆穿着质地不错的绸衫,言行举止颇为恭敬,一看便是大家族里得力的管事。
殿内一角,堆放着几个扎着红绸的礼盒,隐约能闻到药材的清香。
见林岩进来,慎思起身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三师弟,慎虚。”
那两名管事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态度十分客气:
“见过慎虚道长!”
“久仰道长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年轻有为!”
“我等奉家主之命,特来探望受伤的多亲,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道长笑纳。”
林岩还了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两位有心了,我代受伤的乡亲,谢过两位家主的关怀。”
他引三人重新落座,让小六奉上清茶。
为首的是面容精干、留着三缕短须的李家管事。
他轻呷一口茶,叹道:
“王家此番行事,着实太过霸道!强占土地也就罢了,竟还对无辜百姓下此狠手,简直……简直毫无人性!”
另一名赵家管事也接口道:
“正是!我等听闻此事,心中甚是不忿。奈何……唉,家主虽有心主持公道,但王家如今势大……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青华观诸位道长,义薄云天,不仅救治伤患,更挺身而出,惩恶扬善,实在令我等敬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王家贬得一无是处,又把青华观高高捧起。
话里话外,充满了对王家暴行的不忿,对青华观义举的敬佩,以及对自身有心无力的无奈。
林岩面带微笑,静静听着,不时点头附和几句,却始终不接实质性的茬。
他当然听得懂这些场面话背后的试探之意。
李、赵两家派几个管事来,带点不值钱的药材补品,说几句不痛不痒的漂亮话,就想套出青华观的底细和后续打算?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两位家主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
林岩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如今这世道,能做到明哲保身已是不易。青华观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当不起诸位如此夸赞。”
他绝口不提王家,更不谈合作,只是将话题往“医者本分”上引。
两名管事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家管事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
“道长过谦了。不过……经此一事,王家想必不敢再轻易来犯。不知青华观日后,可有何打算?若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尽管开口。”
林岩面上依旧温和:
“青华观乃清修之地,能有何打算?不过是继续治病救人,教导弟子罢了。至于王家……只要他们不来扰我清净,我等自然也不会多生事端。”
这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赵家管事有些不甘心,又旁敲侧击道:
“道长所言极是。不过……我听说王家如今正忙着接手崔家留下的药材生意。这药材买卖,利润丰厚,若是做得好,对百姓生计也是大有益处。只是不知,这生意王家能不能吃得下……”
他话没说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林岩。
林岩仿佛没听懂他的暗示,只是淡淡道:
“药材生意之事,自有市场定夺。只要价格公道,货真价实,百姓自然会用脚投票。至于最终花落谁家……我等方外之人,不便过问。”
就在此时,一直侍立在旁的小六,忽然像是憋不住了似的,高声插嘴道:
“三师兄何必谦虚!咱们早有准备,要在山下建个药材坊市!到时候有了咱们自己的坊市,哪还轮得到王家?否则你以为王家为什么非要来我们这里……”
“小六!”
林岩猛地转头,厉声喝止,眼神锐利如刀。
小六像是被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小脸涨红,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那两名管事却是听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药材坊市?
青华观竟然有如此魄力,要自建坊市,与王家争夺药材生意?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坊市一旦建成,便意味着一个可能打破王家垄断的药材流通渠道出现!
难怪王家要如此急迫地征地,并且公然挑衅青华观,显然是听到了风声!
两人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强作镇定。
李家管事干笑两声,打破尴尬:“原来……青华观早有筹谋,佩服佩服!若是坊市真能建成,于我县百姓而言,倒是一桩大好事!”
赵家管事也连忙附和:“正是正是!届时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赵家定当鼎力相助!”
林岩面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几分不悦地瞥了小六一眼,这才对三人道:
“童言无忌,让三位见笑了。坊市之事,尚在筹划,成与不成还未可知,诸位不必当真。”
话虽如此,但“筹划”二字,已然坐实了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见再也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林岩和慎思将三人送至观门外。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慎思微微皱眉,低声道:“师弟,小六方才也是……”
第144章 丹成,大礼包
林岩摆摆手,脸上哪还有半点不悦,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师兄,是我让他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方才还耷拉着脑袋、一副做错事模样的小六,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