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此事暂时不是他们所能掌握、推动的。
甚至为了自保,必须严格保密,留待日后。
谢临川想着,忽然有些遗憾——昨日太过匆忙,且身处罗浮洞天,他手中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等日后江湖再见,再弥补吞舟了。
结束晨练,谢临川起身寻到了张师叔祖:
“敢问师叔祖,【炼真】之法出自哪位前贤高人之手?”
张青同正坐在院中饮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怪异。
看得谢临川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传承【炼真】之法,不是都有一段创法者的自述吗?”张青同问道,“你没听?”
谢临川一怔,方才想起这回事。
【炼真】之法传承时,确实有一段“心境自述”,但对方并未直接表明身份啊。
“于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张青同幽幽道,“单是这一句话,你猜不到此人是谁?”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谢临川神色惊愕,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那位守镇人?!
他不由转头看向小镇的某个方位,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吞舟知道此事吗?!
……
此时此刻。
鱼吞舟在和定光告别后,已然上了老墨的渔船。
老墨竹篙入水,轻轻一撑,渔船顺着河流,沿河而下。
前方渐渐起了雾气,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般场景与三年前他沿着河道误入小镇,几乎一模一样。
鱼吞舟坐在船头,回头望去。
雾气里,小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座他住了三年的青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淡淡的黑点,然后彻底看不见。
老墨笑道:“鱼吞舟,在这里住了三年多,有没有不舍?”
鱼吞舟目光熠熠:“屁个不舍,我现在只想赶紧走!对了老墨,你确定这艘渔船能带走吗?”
老墨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旋即又理直气壮,他可是帮忙看了三十年洞天,拿艘船怎么了?
老墨撑着竹篙,姿态悠然,途中忽然抬头看向了天上。
鱼吞舟察觉到了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来的挺快啊。”老墨自语道,“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动静。”
鱼吞舟猜测道:“老墨,是各家的强者来了?”
“嗯。”老墨收回了目光,笑道,“没事,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吞舟,如今出了洞天,我会先送你去一处道观,是我修行早期落脚的地方,你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突破了炼形,稳定境界后再离开。而路引、身份证明办理也都需要时间。”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要牢记,从现在开始,两个月内,尽量少在人多的地方展露你那拳法和拳意。”
“记住,是两个月!”
“至于洞天内的其他人,你不用担心,那些家伙境界太低,眼界也低,又有我遮掩气象,他们看不出什么名堂。”
鱼吞舟疑惑为何是两个月,但老墨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他便应了下来。
两个月在洞天内很长,但在外面或许只是赶路的时间。
老墨见他应下,笑道:“跟你学了这套拳法,占了你不少便宜,总该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鱼吞舟心头一凛,“是北陈那边,还是那几家有门人死在我手中的门庭?”
他琢磨着,这几家是最有可能出了洞天,还来寻他麻烦的。
老墨摇头道:“比这麻烦大多了,硬要说,就是四个字——怀璧其罪。不过你不用担心,老墨会帮你解决大部分,剩下小部分你就得自己扛了。”
鱼吞舟刚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四周的雾气渐渐散了。
就像是一层层掀开了帘子。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条看似狭窄的河道。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左右两艘彩色楼船,上有十几层楼,并排在江心中,比之前世刷到过的游轮还要大上数倍。
像是两座小山,于江面上乘风破浪。
而他方才所看到的狭窄河道,实际上是两条楼船的中间。
此刻,他们的渔船从两艘巨船中间穿过,像是从两堵高墙之间经过。
船上人影来往,女子皆妆容精致,环佩叮当;男子也无不是衣冠博带,气度不凡。
鱼吞舟仰起头,看向船上的那些人。
船上的人趴在船舷上看他,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快看,这从哪里冒出来一条小船?”
“谁家小渔船在这来龙江上乱蹿,不要命了?”
“哎——船上的两个,小心点,别被浪掀翻了!”
“小子,你们叫什么,从哪里来?”
鱼吞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只见江水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船上的声音隔着极远,零零散散落下。
来龙江。
陆师提到过,八千里来龙江,西起烟霞山,向东汇入东海。
当年大炎定鼎天下时,于此江江边屠尽前朝三十万大军,横尸遍野,白骨累累。
故而此江又名无定江,取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之意。
忽然——
楼船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原来是老墨一声大笑,撑起竹篙,渔船顿时离水升空,乘云驾雾,扶摇直上!
再入眼,大地山河如画,八千里来龙江浩浩荡荡,却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蜿蜒白线,西起烟霞山,落天走东海,在这万里山河上犹如仙人挥毫落墨的一笔!
“鱼吞舟!”
天上风声灌耳,可老墨的声音却是大笑传来,
“这就是江湖!”
鱼吞舟站在船头,衣袖飘摇,从仰望船上人,到俯视天地间。
他目光炙热。
原来这就是老墨的江湖!
……
……
鱼吞舟与老墨刚走没多久。
来自各家的强者,就陆续进入了洞天。
“那位墨镇守何在?”
众人来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拜访那位不知为何,坐镇此地三十年的天榜第九。
清芷道人看出了些什么,暗自传音问道:“清山师兄,你们怀疑老墨有问题?”
清山回道:“是师兄怀疑那位与武祖间可能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只能是他们二人的大师兄,南华宗当代宗主,天榜第二,【太上剑主】燕回风。
南华宗是道门祖庭之一,尊道德天尊,却从不自称太清一脉。
而在这位燕宗主的带领下,南华宗全宗上下皆练剑,有望在宗字前头,加上一个“剑”字。
清芷道人疑惑,道:“大师兄怀疑老墨有问题,那他为何不自己来,反而派你来?你近来又得罪他了,他准备借刀杀人弄死你?那你可别带上师妹我。”
“别说师妹没提醒你,那厮属于人不可貌相,正儿八经法相高人,碾死你我两人,不比踩死蚂蚁难多少。”
清山:……
“休要胡言。”清山道人斥道,“正因为来的是我,才能表明南华宗并无恶意。”
清芷恍然:“这倒是,再来十个师兄你,也对老墨构不成什么威胁。”
“闭嘴,一边站着去。”清山道人面无表情道,“待会我会考校曹蒹葭的功课,若是差错,你这暂代师父,就替她受惩。”
“凭什么?”清芷道人不服道,“她功课不行那是她蠢笨,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师妹,我是师兄。”清山道人冷笑。
不久后,来自各家的强者终于发现,那位墨巨侠和鱼吞舟都已离开了此方洞天。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上山求见了道门驻守。
“这就是那少年的落脚地?”
来自长青山的中年道人目光如炬,打量着简陋的茅草屋。
去年他就从张师弟那听闻了少年心志之艰,如今想来,当真有些可惜了,不然山上又可多上一位仙种。
清山道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李道子,敢问您是否知晓鱼吞舟的去向?”
此刻在场众人,隐隐以他为首,除了背靠天榜第二的大山外,这位的实力同样压过在场所有人一头。
李景玄目光平淡扫去。
众人不禁心中凛然。
这位的性功境界,似乎不只是此前传闻的清净地啊……
这位才多大道龄,性功修行何以能到这等地步?!
“按照三年前,守心师兄三人与各方达成的约定,鱼师兄如今既然走出了洞天,那此前诸般因果就该一笔勾销,各家这是准备违背约定?”
清山一时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