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个问题。
只是如今武祖脱困而出,此事十之八九与陆怀清有关,而鱼吞舟又是陆怀清生前最后接触之人,他们觉得还是有必要将鱼吞舟寻回,询问一番,毕竟如今……
清山轻声道:“李道子不知,就在几日前,距离罗浮洞天最近的北陈传来噩耗,地榜第十八位的宗师陈北瀚战死,北陈当代国主亦是身死朝堂。”
李景玄目光微凝,那位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吗?
他摇头道:“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陆怀清很看重鱼师兄,所以他什么都没告诉鱼师兄,这件事你们找鱼师兄没用。”
众人纷纷皱眉,这是怕鱼吞舟牵连其中,故而什么也没告知?
“仅此事而言,上清一脉可以为鱼师兄担保,他与那位武祖并无太大关联。”李景玄言简意赅道,“如今鱼师兄随同墨镇守一同离去,我也不知其去向,诸位若仍有疑虑,可自行去寻。”
众人面面相觑,鱼吞舟是被那位墨巨侠带着离开的?
这话无疑是在警告他们,要注意那位的态度。
哪怕是南华宗这样有【太上剑主】燕回风坐镇的道门祖庭,也不可能无端得罪一位法相高人。
其他没有法相坐镇的世家、门派就更别说了。
而清山的关注点与其他人不同,他神色凝重道:
“上清一脉要为鱼吞舟作保?”
在道门祖庭中,上清一脉也是最超然的一家,直接承袭天尊道统,哪怕是他们南华宗,也远不敢自称太清一脉。
而李景玄对鱼吞舟的称呼,也由不得他不做联想。
“仅以此事。”李景玄平静道。
清山了然道:“我明白了,那此事到此为止,各家再不会以此为由,牵涉鱼吞舟。”
他顿了顿,感慨道:“陆怀清既不愿鱼吞舟卷入这趟浑水,想来也未为他铺路。那他如今,应当是入江湖了吧。”
“江湖上,又多一仙种。”
长青山的中年道士亦是长笑道:“等鱼吞舟入了江湖后,他会发现一件趣事,他人还未到,江湖上就已经到处是他的传闻了。”
在场众人中,不少人会心一笑,更是心中惋惜。
不论少年究竟是出自何等本心,先问拳武祖,后挥拳砸散武运,这两件事都足以让他名动天下。
当得上一句:天下何人不识君?
只可惜,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不是他们的弟子。
而在旁边的寺庙中。
宝家的代表,一位中年女子,向着小和尚行了一礼,眉眼恭敬道:
“敢问佛子准备何时下山?”
定光眼睛一亮道:“下了山,就能去找师兄了吗?”
宝家女子哑然,不敢作答。
直到一位僧人,神色疲惫,从北溟匆匆赶来。
他望向面前的未来佛,眉眼温和,笑道:
“快了,你于梦中登山见大雷音寺的那一天,便是你下山之时。”
身后宝家女子神色骇然,却不敢再看这位佛子一眼,生怕自己无意间触怒了现世佛。
而不远处尚未散去的各家代表,无不是神色惊骇。
清山道人,却是由此想起另一件事。
陆怀清既已身死,那他手中那枚【天庭碎片】,又落入了何人手中?
姜问玄?
若是此人,姜家岂不是在九重天上,又要多一席位?
? 第84章 两个月后,筋、皮大成
从前有座山。
山里有座长春观。
此地就是老墨早年练武求道的借住之地。
按老墨的说法,他出身渔夫世家,后来被一云游道士相中,带着他离开家乡,练武求道,此地是他和师父早年落脚的地方。
这些年,老墨虽然没回过此地,但托过几个朋友暗中照顾过这座道观,是以长春观不大,也没什么绝顶高手,却能长盛不衰,香火不绝,成为周边区域的道门小祖庭。
此刻。
道观后院,墙角有一大丛芭蕉,叶片宽大厚实,绿荫浓郁,遮得半院清凉。
鱼吞舟独自在院落中练拳,拳架展开,前一瞬拳发如雷,后一瞬则是静如松柏。
一动一静的转换,自然而然,最关键的,还在于牵引全身气血。
静时,体内气血如隆冬下蕴藏的生机,暗藏不漏,圆润如丹。
动时,则如惊蛰春雷,阳刚至极,气血涌向四肢百骸,一条条大筋舒展,如强弓霹雳;皮膜鼓荡间,那股阳刚之意仿佛便从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堂堂正正,浩浩荡荡。
每一次气血的动静转变,对他的筋骨皮都是一次淬炼。
最后,筋骨骤然舒展,周身骨节次第轻响,如爆竹连串,震得身上青衫微微一荡。
鱼吞舟这才缓缓吐气,收拳而立,抬头看向如洗碧空。
一晃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如今已是初夏。
这两个月以来,鱼吞舟除了研究自身仙基神通外,每日里就是打拳搬运气血,泡泡药浴,温养内气。
日子淡得像山涧流水,无波无澜,似乎与在洞天之中并无二致,却让他心中格外安稳。
而武道境界,不说一日千里,也是稳中求进。
武道修行,服气开脉,炼形开窍。
两个月前,他就已仙基大成,体内更是洗涤诸般杂质,澄澈如琉璃,百骸经脉自通,躯干经络伸展舒张,如金枝玉叶。
而在服气境内将大神庭推演到第四十九转后,他便没有停留,顺势迈入了炼形境。
炼形一境,总结起来就是打磨筋骨皮,以求气血大成,再继而温养五脏,熔炼血气熔炉,最终开七窍。
气血大成,便算是炼形小成。
熔炼血气熔炉,则是炼形大成。
开七窍,是为炼形圆满。
两个月来,在道观的药浴支持下,他先后将筋、皮练到了大成,只剩最后的锻骨。
鱼吞舟前世也听说过某些古武的说法,比如“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能将其中一项练到顶点,就已经是名动一方的高手,若是能练成两项乃至三项,在历史上都能享有盛誉,其中耗费时间动辄几十年起,往往功夫没成,人先老了。
而他在内气大成后,两个月内,就先后将筋、皮膜练至大成。
练筋大成,筋如大龙,束一身血肉,也能放一身血肉,而今只要他想,浑身肌肉都能膨胀起来,身形暴涨一截,从而气力暴增。
练皮大成,周身皆眼目,一身皮肤仿佛有了‘识’,对气流、劲风、杀气极为敏感,且只要气血通达处,皮肤坚韧柔软胜铜皮,寻常刀剑难留痕,且无论体内骨骼肌肉如何发力,皮肤都能承受而不爆裂。
虽然皮肤的感应之识远不如元神,往日鱼吞舟更是习惯了以元神观照周身,但日后江湖交手,境界不高的情况下,外显元神是自漏破绽。
如今筋骨皮,只差最后的练骨。
练骨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步,哪怕鱼吞舟内气浑厚,以内气滋养体内,也仍需时间去完成全身骨骼的蜕变。
筋骨皮三者互相支撑,互相成就,等练骨完成,对他的实力而言,会是一个不小的蜕变。
按照鱼吞舟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炼形大成在江湖上已经算是好手了。
若是到了神通境,那在江湖上都能横着走。
那龙虎榜上的年轻武者,多为炼形圆满到神通前期。
再往后的境界,听说是基本超出了年龄限制,毕竟龙虎榜只罗列25岁以下。
鱼吞舟如今炼形接近小成,但实力却远不止如此。
自从仙基铸就后,他就能感觉到自身根骨,也随之拔擢,且每日都有缓慢提升。
简单来说,他和大多数武者相比,先天数值就不一样了。
此刻间,调和了体内的气血,鱼吞舟抬头望向墙头。
两颗小脑袋唰的一下收了回去。
鱼吞舟笑了笑。
这是道观的两个弟子,见了他得喊师叔,两个小家伙年龄都不大,比定光还小些。
老观主道号卧龙,只收了两个弟子,是以道观中加上他也就八人。
有两位是老观主的师弟,另外两个是年轻人,负责每日打杂和做饭,听说还是道观的记名弟子。
鱼吞舟走出院子,向着前殿走去。
道观人不多,但地方是真不小,香火也算鼎盛,他住的是最后面的院子,最前面则是一座供奉道尊像的神殿。
路上,他眼光一扫,就看到两个猫猫祟祟的小家伙躲在不远处。
“清玄,清武,过来给师叔领路。”鱼吞舟毫不犹豫以辈压人。
两个小道童这才冒头。
一个稍高些,眉目清和,道号清武,正小声埋怨着同伙肯定是最近又吃胖了,露出了小半个身形在石头外面,这才被师叔发现。
另一个脸蛋圆嫩,肉乎乎的,眉宇间透露着几分灵动跳脱,道号清玄。
两个小道童磨磨蹭蹭走上前来,对着鱼吞舟规规矩矩稽首一礼。
“又偷看师叔练拳?”
鱼吞舟伸手,轻轻按住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指尖触感软乎乎的,实在喜人。
清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脸一本正经道:
“师叔,我们是来喊你的,师父说你的路引和身份证明都已经委托附近的官府做好了。”
鱼吞舟笑道:“那走吧,领我去前殿。”
两个小家伙在前面领路,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他一眼。
行到半路,清玄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仰着小脸问道:“师叔,师父说你是仙种,是真的吗?”
鱼吞舟神色不改道:“假的。”
一旁的清武顿时喜上眉梢,就差蹦起来了:“我赢了!我就知道师父又吹牛!”
清玄小眉头拧起,怀疑地看向师叔。
鱼吞舟笑眯眯道:“清武啊,你又和清玄赌了?那岂不是又犯戒了吗,待会告诉你师父,请你吃一顿竹笋炒肉。”
清武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看向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