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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堂坐落在山门内侧一处宽阔的院落之中,建筑古朴,飞檐厚重,透着一股肃穆的气象。
李景踏入其中,只见里面人来人往,穿着执事服色的人在各处走动,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深厚不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沉稳从容的气度,与外门弟子那边截然不同。
他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靠里的一处长桌前,驻足站定。
桌后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形挺拔,目露精光,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桌前竖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陈观。
李景将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恭恭敬敬地交了上去,语气平和而有礼。
“陈执事,在下李景,刚入内门不久,今日前来领取外派任务,还请执事费心查阅。”
陈观抬起眼皮,不带任何情绪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李景是吧,稍等,我来查一下。”
李景应了一声,退后半步,垂手立在桌旁,静静等候。
沉默片刻,他将目光收回,随意地打量着执事堂内的动静,耳边是人来人往的低语和脚步声,气氛有条不紊。
然而没过多久,李景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陈观翻动书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神情也渐渐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过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李景,欲言又止。
“师弟,我翻查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你名下的外派任务。你且过几日再来看看吧,兴许是有所延误。”
李景心头一沉,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他想起钱生之前的那番话,内门弟子入门之后皆会有对应的外派任务,若是不履行或是无故拖延,轻则被记过,重则受宗门惩处,这是明文规定的规矩,绝无例外。
“陈执事,为何我名下没有外派任务?”
李景直接问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分不动声色的坚持。
陈观神情微动,强撑出一个笑来,“此事我也说不清楚,师弟你不必多问,待过一段时日再来,届时或许便有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李景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干脆利落地拱手抱拳,向陈观道了一声谢,而后转身离开,步伐稳健,面色如常。
他心中清楚,陈观不过是负责告知的人,手中并无实际分配任务的权力,刨根问底不过是为难对方,于事无补,倒不如省下这番口舌。
走出执事堂,迎面吹来一阵山风,带着淡淡的松木气息。
李景在台阶上停了片刻,将前后的事情在心中梳理了一遍,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结合裴若先前曾提及过的只言片语,此事只怕与林晓脱不了干系,是他在暗中从中作梗,故意在这些细枝末节之处给他设绊。
回到院中,他脱去外袍,盘膝坐下,沉入修炼。
眼下唯有一件事是最要紧的,那就是尽快突破,踏入抱元境界。
第114章 清河坊
李景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运转周天养气诀。
晨光尚未透窗,院中一片幽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随即又归于寂灭。
李景闭目凝神,将意念缓缓沉入体内,感受着那暗藏于气脉深处的第十缕先天元气。
那缕元气若隐若现,宛如晨雾中的一点星火,飘忽不定,却又充盈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生机,随着呼吸起伏,在经脉间流淌游走。
意念微动,借助周天养气诀的法门,他将这缕先天元气徐徐引导至气海之处。
元气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隐隐有微热流转。
随着这缕先天元气的自然融合,流转着淡淡光晕的气种明显再次壮大了几分。
其上几缕元气散发着洁白莹润的光芒,缓缓旋转,渐渐凝聚成一个指甲大小的丸状,悬于气海之中,宛如一轮袖珍明月。
李景深吸一口气,将那感应缓缓收敛,结束了本次的周天养气诀修炼。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走进院中,换上一身青色长袍,在晨光里静静伫立片刻。
元气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隐隐有微热流转,如一道细流缓缓汇入深潭。
随着这缕先天元气的自然融合,流转着淡淡光晕的气种明显再次壮大了几分,其上几缕元气散发着洁白莹润的光芒,缓缓旋转,渐渐凝聚成一个指甲大小的丸状,悬于气海之中,宛如一轮袖珍明月,静默而自足。
李景深吸一口气,将那感应缓缓收敛,结束了本次的周天养气诀修炼。
他静坐片刻,待气息平稳之后,方才起身活动筋骨。
晨光已悄然爬上窗棂,将室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走进内室,换上一身青色长袍,衣袂舒展,在院中伫立片刻,任由山风轻抚衣角。
“我名下没有外派任务,从陈执事的反应来看,必然是有人在从中作梗,暗中阻挠。“
李景思忖自言,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件寻常小事,与自身并无太大干系。
“但这外派任务乃是内门弟子必须要完成的差事,不做不行,时日一长,会有诸多惩罚和不便,终究是个麻烦。“
他略作权衡,心中已有了计较。
“还是去找钱生问问吧。“
拿定主意之后,李景推开院门,沿着青石小径,径直向着钱生所在的院落走去。
山路蜿蜒,两侧青竹挺立,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碎成细碎的金片,随风轻轻摇曳。
“李师弟,你来了?“
钱生听闻敲门声,开门便见李景立于门外,顿时露出一脸笑容,眉眼间自有几分随和的亲切。
他生得一张圆润的面孔,待人向来热络,见到李景,忙不迭侧身相迎。
“李师弟,快进来,快进来。“
他将李景引入屋内,随手端出一杯温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淡淡的烟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腾,令人心境不由得平和了几分。
李景点头谢过,在椅中落座,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师兄,我此次前来,想向你打听一下外派任务的具体情况。“
钱生恍然,面上笑意更浓,爽快地应道:“师弟,你说就行,师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景道:“任务堂的陈执事说,我名下还没有外派任务,让我再等一段时间。“
钱生闻言,眉头微微一拧,疑惑道:“这不对劲。凡入内门,登记之时,任务堂那边便已经给每位弟子安排妥当了外派任务,从来没有空缺的道理。你初入内门,便遇上这等事,怕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话至此处,他脑中忽然浮现起今日讲堂上那一幕情形,眉梢微微一动,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应该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不给师弟你派任务。“
李景微微颔首,心中早已有了结论,此番登门,不过是借他之口印证罢了。
他神色如常,既无愤懑,亦无焦虑,只是静静地看着钱生,等他说完。
钱生目光落在李景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见他处变不惊,不怒不怨,心中不由涌出一丝欣赏。
对于李景所处的境遇,他已猜到了大半。
门内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关系,钱生向来看得分明。
阻拦此事的,应是林晓在暗中出手,借着在任务堂的关系将事情压了下去。
然而李景今日登门,来意他亦洞悉了大半。
换作旁人,或许未必肯趟这浑水,凭白得罪人。
但钱生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早看出裴若对李景颇为上心,那日南山讲堂的情形他有所耳闻,裴若肯亲自出面,可见其重视程度绝非寻常。
而李景本身心性沉稳,资质不俗,背后又有裴若这样的人物,假以时日,成就不可估量。
如今他手中恰好有一份外派任务尚未签字,转给李景,不过举手之劳,却是雪中送炭,顺势落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钱生沉吟片刻,随即开口,语气随和。
“师弟,我名下还有一份外派任务,尚未签字。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用。“
他说着,从桌案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一张文书,摆放在面前。
文书上首盖有崇阳府的红色官印,下方则是青云门的朱漆红印,印迹鲜明,色泽饱满,一看便知是份正式公文,来历清白。
“这便是我那份外派任务,地点在崇阳府,距宗门极近,来去十分方便。”
钱生顿了顿,补充道,“具体的差事,等到了崇阳府那边,自会有人与你对接安排,你不必担心。”
李景伸手接过,展开细细看了一遍,目光在文书上扫过,神情专注。
片刻后他抬起头,并未过多推辞,拱手抱拳,郑重说道:“多谢师兄,师弟便不客气了。”
钱生圆脸上绽起一抹笑容,对李景这份不扭捏的爽利很是满意,摆摆手道:“咱们师兄弟之间,何须客气,安心收下便是。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说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
钱生从未想过争那六峰之位,在讲堂月考中亦属摆烂之流,从不为此费心伤神。
家中颇有资产,他只打算在青云山安安稳稳谋个执事之职,广结善缘,日后若能结交几粒有潜力的人脉种子,也算是另一番长远经营。
至于林晓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并不放在心上,该做的人情,该做的事,自然要做。
李景谢过钱生,又与他闲聊了片刻,顺带打听了些门内近来的动向与事宜,得了几分有用的消息,这才起身告辞离开,步伐从容,不带半点拖沓。
取得外派任务之后,李景径直前往内门外出登记处。
将自己要执行外派任务的事情告知了登记处的杨利,手续简单,登记完毕,随后返回小院,收拾了随身的一应物件,不多时便下山去了。
栖霞峰,一处幽静淡雅的小院内,竹影横斜,日光清澄,流风轻动,令人心旷神怡。
程照林穿着一件月白锦袍,端坐于竹椅之上,神态闲散,目光却深沉如潭,令人难以看透。
林晓垂手立于一侧,神色恭谨,双手捧着茶杯,声音低而清晰。
“师兄,我已查过,那名内门弟子名叫李景,经由裴若举荐入门。在南山讲堂期间,裴若还曾亲自前去寻他,态度颇为亲近。”
程照林的目光从窗外那片葱郁的青竹上缓缓收回,转而落在林晓身上,语气淡漠,不喜不怒,声音平稳得像一块搁置已久的冷石。
“这李景有何特别之处?”
林晓露出思索之色,随后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我派人查过,此人来自水泊县,出身寻常,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看不出有何过人之能。”
程照林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一动,又问:“裴若近来都在小院?”
林晓答道:“回禀师兄,近来她一直在院中,除了前去南山讲堂寻过李景一次,其余时日并未出门,行迹平常。”
程照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握着瓷杯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垂眸轻声道:“当初听潮阁一剑,让我静养了许久,门内诸多小会,皆无缘参与,错失良多,此人不过被执法堂勒令外出历练,便这般轻巧了结,未免太过便宜了她。”
他缓缓靠回椅背,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毫无干系的寻常事。
“这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他凝视着茶汤中沉浮的叶梗,目光幽深,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令听者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你找人盯好裴若与李景,有什么动向,及时来报。”
林晓神色一凛,恭声应道:“是,师兄。”
程照林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没事了,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