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莲花山主峰上方的整片夜空，裂开了。
远方天地震动。
不是雷声。
是山在咆哮，是山洪。
莲花峰正北面的山壁，在火雷的轰鸣中寸寸崩塌。
千百年来被山体束缚的地下水脉，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枷锁。
第一波浪头只有三尺高，像是一条银线，在月光下贴着地面飞速蔓延。
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
山洪如万马奔腾，裹挟着断木碎石，从山腰倾泻而下。
水头砸在南麓山道上，激起十余丈高的白沫，整条入山道在眨眼间就被吞没。
曹公公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青白交替。
“列阵！列阵！”
他尖利的嗓音穿透了混乱的喧嚣。
“所有东厂缇骑，向南面高地撤！”
“供奉何在？拦住水头！”
“快！”
但是来不及了。
那山洪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东厂的缇骑精锐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天地之威面前，与蝼蚁无异。
第一波水头冲入营地时，数十名番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裹挟着撞上了山石。
火把尽灭，营帐倾覆。
辎重、兵器、旗帜，统统被浊黄的洪流吞没。
唯有数十名轻功卓绝的高手率先抢上了两侧高地。
“白莲法王！”
曹公公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话音未落，水面上骤然炸开一道水柱。
一道白影从洪流之中冲天而起。
那身影落在数十丈外一块未被淹没的巨岩上，一身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白莲法王身后水雾翻涌，月光折射下，竟凝出了一尊高达十丈的虚影。
那虚影千臂千眼，宝相庄严。
每一只手掌中心都有一只竖眼，竖眼中血光流转，千手观音。
白莲法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高地上的东厂残兵。
“曹阉狗。”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洪水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不是要咱家的人头吗？来取啊。”
曹公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霍天都！”
他厉声喝道。
霍天都早已拔刀在手。这位东厂供奉之首，深吸一口气，脚下岩层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直扑白莲法王。
他的刀很快。
快到在场众人只看到一抹残影。
但白莲法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千手观音法相，其中一只手臂微微一动。
那只手掌从天而降，五指如山，正中霍天都胸口。
轰！
霍天都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整个人嵌进山壁之中，胸口凹陷下一个掌印形状的深坑，口中鲜血狂涌。
他的刀碎成了十七八片，散落一地。
“霍大侠！”
扈七娘与玄真子同时掠出，一左一右夹击而去。
扈七娘的柳叶双刀舞成两团银光，玄真子的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笼罩白莲法王周身大穴。
千手观音法相又动了。
两只手臂同时探出，一左一右。
左掌拍碎了扈七娘的双刀，掌势不减，将她整个人拍入洪水之中，只溅起一朵水花便再无声息。
右掌屈指一弹，玄真子的拂尘寸寸断裂，那根手指戳在他胸口，玄真子狂喷鲜血.
身形暴退十余丈才勉强稳住，半跪在地，脸色灰败如死人。
三招。
东厂三大供奉，一死一废一重伤。
高地上的东厂众人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这根本不是对决。
这是碾压。
外景后期，内外天地交汇于一体，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地之力加持。
地榜宗师，恐怖如斯。
曹公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来的力量足够了。
六大供奉，无数精锐，再加上那件藏在袖中的东西。
就算杀不了白莲法王，至少也能将他重创，
可他没有想到，白莲法王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
“徐敬堂！”
他看向身旁的徐敬堂。
徐敬堂的脸色苍白如纸。
“老祖宗，我......”
“你什么你？上去拦住他！”
曹公公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徐敬堂咬紧牙关，从腰间取下一对判官笔。
他正要纵身而出，一只手却按在了他肩膀上。
“不必了。”
那声音苍老、低沉，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
众人回头。
一道苍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山洪边的一处高地。
他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模样，手中拄着那根竹杖，灰布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六扇门“天捕”武定安。
虽然年迈，虽然气血衰败，但当他真正展露锋芒时，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法王。”
武定安看着对面巨岩上的白袍身影，声音平静。
“十二年了，好久不见。”
白莲法王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武定安。”
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对方会来。
“十二年前在江南，你杀不了孤。十二年后，你更杀不了。你老了，武定安你的天赋才情终究有限，当初不过是仗着年纪大压了我一筹。”
“你的巅峰早就过去了。”
“老不老，试过才知道。”
武定安将竹杖往水中一顿。
轰！
水面炸开一道白线，以竹杖为起点，直冲白莲法王脚下的巨岩。
白线过处，水面被生生分成两半，露出数丈之下的淤泥与碎石。
白莲法王不闪不避。
千手观音法相的一条手臂探出，掌心竖眼射出血光，与白线正面相撞。
一声闷响。
水花四溅，白线消弭于无形，法相的手臂也只是微微一颤。
“就这？”
白莲法王淡淡开口。
武定安不答，身形却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白莲法王头顶上方，双掌齐出。
他的掌法没有任何花巧，就是最朴实的推、按、拍、压，但每一掌击出，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爆鸣之音。
掌风过处，水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两侧的树木拦腰折断。
白莲法王终于动了。
他脚下轻点，身形后退三丈，身后的千手观音法相骤然展开，百臂齐出。
掌对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