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纵横江湖道绝顶高手。
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枚不起眼的绣花针下,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二十名东厂斥候的脸色更是精彩到了极点。
他见过高手,东厂里的千户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可像这位陈督公这样,如此干净利落斩杀一个外景高手的,从未见过。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自己这些人奉命督战、逼西厂送死,若这陈督公当真记恨在心。
那枚绣花针会不会也落在自己眉心?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了。
......
另一边也分出了胜负。
邪魔上人的双掌如同一对铁箍,牢牢扣住了段天下的双肩。
段天下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掌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住了他的经脉。
“你……你这掌法……”
段天下满脸骇然,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毒功在邪魔上人面前竟全然无效。
他暗中弹出了不下十种剧毒,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咱家说过,咱家是督主的刀,刀是不怕毒的。”
邪魔上人咧嘴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瘆人。
“更何况,咱家当年连杀正道七大高手的时候,你这老毒物还在山上采蘑菇呢。”
话音落下,他双掌猛地一合。
咔嚓。
段天下的双臂齐齐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狂涌。
他还来不及惨叫,邪魔上人又是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让段天下的后背猛地鼓出一个掌印形状的凸起。
段天下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陈督公。”
邪魔上人甩掉手上的血,转身朝陈皓行了一礼。
“在下多费了些手脚才解决掉此人,不过督公的实力又有所长进了。”
“无妨。”
陈皓点点头,目光从两具尸体上扫过,又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峦。
夜色之中,莲花山主峰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山顶处隐约有火光闪烁。
“全军听令。”
“原地休整,救治伤者,清点折损。”
此言一出,东厂那些斥候顿时急了。
他原本被陈皓那一枪一针吓得够呛。
可听到“原地休整”四个字,曹督主的严令瞬间压过了心底的恐惧。
“陈督公!”
“敌寇既已伏诛,正该乘胜追击、一举扫平莲花峰余孽!您在此休整,岂不是白白贻误战机?若曹督主怪罪下来.....”
“怪罪?”
陈皓转过身来。
“本督有一事不解,想请这位兄弟解惑。”
黑脸汉子一愣。。“陈督公请讲。”
“曹督主今日所发令旗,所言调度之命,原话是什么?”
黑脸汉子当即朗声道。
“奉曹督主令,西厂为辅佐剿贼,当听东厂调度。东厂体恤西厂初立、不善山地作战,特拨二十名熟悉地形的斥候为西厂引路。”
“可有‘强令西厂连夜冒进’?”
黑脸汉子一滞。
“这……未、未有。”
“可有‘不计地形险恶、不顾士卒死活、必须限时抵达’?”
黑脸汉子额头开始冒汗。
“也……也没有。”
“那么。”
陈皓指了指前方的山道。
“那山道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密林深处漆黑一片,不知藏了多少凶险。”
“韩山童和段天下虽然死了,可谁知道那片黑暗之中还有没有第二个韩山童、第二个段天下?”
“本督率部以寡敌众,力战白莲教两大堂主,斩敌酋于阵前,全军伤者亟待救治。此时夜色正浓,山地险恶,敌情不明,贸然深入,若中贼寇埋伏,你们能付得起责任吗?”
“据本督所知,大周军律第十七条写明:凡行军遇险隘,必先探明虚实,方可进兵。又第三十二条:凡夜战克敌后,当稳固阵地、防敌反扑,不得贪功冒进,本督此番谨慎行军,正合军规。”
黑脸汉子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家说得句句在理。
陈皓如今的做法,每一步都踩在军规的铁律上,踩得严丝合缝,踩得无懈可击。
别说告状,就是曹督主亲自来,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既然这位兄弟也觉得本督说得有理。”
陈皓收回目光,翻身下了斑点豹,将龙胆亮银枪往地上一顿,语气平淡。
“那便就地休整。”
“张迁,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李猪儿,安排明哨暗哨,方圆百丈之内,一只野兔也不许放进来。”
“其余人,抓紧歇息,养足精神。”
西厂众人听完陈皓吩咐后,当场应诺,动作迅速。
张迁带着几个人去清点伤员,李猪儿则领着二十名亲卫,明里暗里把整片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陈皓则是走到一株老松下,盘膝而坐。
灵鼠二丫头从袖口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了望山顶的方向,又望了望陈皓,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嗯。”
陈皓轻轻抚摸着二丫头的耳朵。
“吴涵他们应该快动手了。”
“再等等。”
“好戏还在后头呢!”
......
与此同时,莲花山南麓。
东厂大营内,灯火通明。
曹公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
“算算时辰,西厂的人马此刻应该已经跟白莲教交上手了。”
徐敬堂捋须笑道。
曹正淳吹了吹茶沫,轻啜一口,笑容愈发深沉。
“交手是一定交上去了。北麓那条路,白莲教藏了不少精锐,还有韩山童和段天下两个外景高手坐镇,西厂就算不全军覆没,也至少要折损过半。”
“老祖宗妙计,待此间事了,西厂与白莲教均都元气大伤,咱们东厂依旧还是这朝廷的魁首。”
曹公公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几案上的茶盏晃了几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曹正淳的袖口上。
“怎么回事?”
曹公公皱眉,抬手甩了甩袖子。
紧接着又是一震,
这一下比方才剧烈了十倍不止。
帐中的烛台齐齐倾倒,几案移位,几名谋士站立不稳,纷纷扶住帐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是水声?”
“不是,是打雷的声音。”
“这天气,怎么会忽然打雷!”
“不好,我们中了埋伏。”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来自北方,来自莲花山主峰的方向。
一声低沉的、绵延不绝的轰鸣,如同万千巨兽在地底同时苏醒,齐齐发出沉闷的咆哮。
紧接着大帐的门帘被狂风猛地掀起。
曹公公霍然起身,几步冲到大帐门口,向北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