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白莲法王和东厂单独对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东厂的实力,即便拿不下白莲法王,也能将他重创。
双方两败俱伤之时,东厂的元气必然大伤、
而白莲教也折了最锋利的爪牙。
到了那个时候,西厂坐山观虎斗,不管哪边输哪边赢,对西厂都有利无害。
最好的情况是。
东厂拼尽全力拿下了白莲法王,但自身也折损过半。
那时候西厂再出面收拾残局,功劳照拿,损失全无,一举两得。
就算东厂打输了,让白莲法王跑了,那也无妨。
东厂损兵折将,面子丢尽,在朝廷上下就更加抬不起头来。
此消彼长之下,西厂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陈皓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胡千户,还请你转告老祖宗,这件事,西厂怕是帮不上忙。”
胡千户脸色一变,急声道。
“陈督公,这等功劳千古难遇,那白莲法王再怎么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这京城乃是我们的主战场.....”
陈皓抬手打断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
他将那封密信推回胡千户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白莲法王是何等人物?地榜宗师的人物,外景后期的高人,说他要进京,证据在哪里?就凭这一封信?”
“东厂安插在白莲教总坛的暗子,确实有些本事。但白莲教的人又不是傻子,若是放出假消息诱敌深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仅凭一封书信就调动西厂倾力而出,这个险,我不敢冒。”
胡千户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陈皓会用这个理由来拒绝。
假消息?
这密报,怎么可能是假消息?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陈皓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再者说了,白莲法王若要进京,最担心的应该是东厂吧!据我所知当年在西域追击这位白莲法王的可是东厂的高手。”
这话说得客气,可胡千户听懂了。
“督公,卑职知道您的顾虑。西厂和东厂之间,确实有些嫌隙,可这件事关乎朝廷大局,关乎京都的安危。”
“白莲法王一旦进京,必定掀起滔天巨浪,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东厂,西城也未必能独善其身啊!”
陈皓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西厂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胡千户咬了咬牙。
“曹公公说了,若西厂肯出手相助,东厂愿意让出通州码头三成的管辖权,还有。”
“不必了。”
“西厂不是叫花子,不需要别人施舍。再说了,通州码头的那点红利,东厂自己能做主吗?户部那边怕是早就盯着了吧?”
“拿别人的东西来送礼,老祖宗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胡千户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陈皓一句话就戳穿了东厂开出的价码。
那是块画在纸上的饼,看着好看,吃到嘴里却是空的。
沉默了片刻,胡千户忽然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决绝。
“督公,有一件事,卑职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胡千户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贵厂前些日子擒获的那位无生堂堂主,此人深得白莲法王器重,是其左膀右臂。”
“督公拿了他,白莲法王此次进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首当其冲的,不是东厂,而是西厂。”
“督公,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对敌,您说呢?”
陈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无生堂堂主,西厂擒拿的乃是盗圣司空徒。”
“督公说笑了,谁不知道那盗圣便是无生堂堂主的另一重身份。”
陈皓皱了一下眉头。
盗圣司空徒真实身份是无生堂主张至道的消息,江湖中少有人知。
若不是玉小桑说,他也不知道。
至于盗圣被西厂抓捕一事,更从未对外透露过半个字。
东厂竟然知道。
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西厂内部有东厂的耳目。
还是白莲教那边出了问题。
陈皓心中翻涌,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沉默了数息,像是在认真思考胡千户的话,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胡千户,此事,你也不必拿来试探我。他是盗圣也好,是无生堂主也罢,既然落到了西厂手里,那就是朝廷的犯人。”
“白莲法王要替他出头,尽管来西厂就是”
胡千户跪在地上,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位陈督公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明确,不掺和。
“那卑职……告退。”
胡千户站起身,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去。
陈皓坐在案后,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喊了一句。
“二丫头。”
“吱!吱!”
二丫头从袖子中钻出,吱吱的叫了起来。
陈皓朝她招了招手,二丫头落在他的膝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跟着他。看看东厂那边到底打了什么算盘,除了白莲法王,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后手。”
二丫头吱吱叫了两声,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灰线。
从窗棂缝隙间钻了出去,眨眼便消失了。
陈皓这才靠回椅背,阖上眼。
白莲法王要进京。
盗圣的身份东厂知道。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胡千户这一趟来,表面上是为了拉拢西厂联手对付白莲法王,实则是在试探他的底细。
东厂知道盗圣的真实身份,这件事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要么是西厂内部有东厂的耳目,要么就是白莲教那边出了纰漏。
不管是哪一种,对西厂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陈皓在心里将西厂上下的面孔过了一遍,最后暂且压下。
陈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吩咐了一句。
“吴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不过片刻,书阁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影,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干爹。“
“干爹,您叫我?”
陈皓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吴涵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陈皓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
“张至道可处理好了”
吴涵不假思索地答道。
“回干爹,按照干爹的吩咐,已将其解决了”
陈皓点点头。
“他的那易容法门,你学到多少了?”
吴涵的眼睛亮了一下。
人能在江湖上纵横二十年不被抓,靠的绝不仅仅是轻功高明,更重要的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吴涵本身就是江湖中难得的易容好手,师承江湖隐退多年的‘鬼面医手’王三墨。
只是那张至道做为外景高人,易容和乔装手段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毫无破绽的地步,比吴涵的传承,更加厉害。
为何让吴涵去审讯张至道,也是存了偷取对方传承的心思。
“回干爹,从他口中翘出来的东西,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至于有些核心诀窍他一直不开口,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没办法之下,只能将其杀了。”
“七八成差不多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