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留步!镇世督公 第619节

  “干。”

  “干。”

  两人对饮而尽。

  王守一抹了抹嘴,忽然问道。

  “小道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陈皓能排人榜第二,百晓堂给的理由是‘心性坚韧,摈弃杂念’。”

  王守一的眼睛在烛光中亮得惊人。

  “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太监,真的能摈弃所有杂念吗?”

  青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王守一继续说了下去。

  “世人皆以为,阉割之身,少了男女之情,便少了最大的杂念。可我不这么看。”

  “一个人,被割掉的不只是那二两肉。被割掉的,还有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作为完整之人的资格。”

  “而这种东西,是会变成执念的。”

  他盯着青冥,一字一顿。

  “执念,比杂念更可怕。”

  青冥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先生说得对。”

  青冥小道长终于开口。

  “所以我才要去见他。”

  他放下茶杯,手按上了背上的剑柄。

  “看一看他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夜色沉沉。

  倚红楼里的笙歌还在继续,琴声柔媚,笑语嫣然。

  但是风从外面吹来,却带着江湖中的血腥。

  .....

  昨夜下了一场雨。

  一直等到早上的时候,西厂的灰墙上还挂着露水。

  陈皓今日要进宫。

  苏皇后昨夜便遣了贴身宫女来传话,说是近来肩颈酸乏,请督公得空去凤仪宫一趟。

  话说得客气,但宫里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请”,从来不是商量,是召见。

  卯时三刻。

  陈皓换了一身绛紫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踏皂靴,从书房里走出来。

  西厂的清晨向来安静。

  番子们值夜归来,正三三两两往号房里走,见陈公公出来,齐齐站定,垂手低头。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陈皓目不斜视,往大门走去。

  然后,他停住了。

  西厂的正门是三开间的朱漆大门,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苏皇后当年亲题的匾额——“西厂”二字。(不是明朝西缉事厂四字)

  平日里,这两扇门总有番子值守,擦拭得干干净净。

  可今日,门的正中央,插着一封信。

  信是被人用一柄窄而薄的短刀钉进去的。

  刀身没入门板三寸有余,露在外面的刀柄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绳。

  朱漆大门,铁木为胎,寻常刀剑砍上去都未必能留下痕迹。

  这把刀却像插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钉了进去。

  陈皓的目光从刀柄移到信笺上。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上面没有落款,只写着五个字——“陈公公亲启”。

  字迹清瘦,有骨无肉。

  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剑尖刻出来的。

  “干爹!”

  小石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形一闪便掠到门前,先是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柄短刀拔出。

  刀身与木门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石头双手捧着信笺,单膝跪地,呈到陈皓面前。

  他没有说话,但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

  昨夜是他带班。有人将刀钉在了西厂的大门上,他竟毫无察觉。

  若是来人想取他性命,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陈皓没有看小石头。他接过信笺,拆开,抽出里面那张纸。

  纸上的内容很短。

  “贫道青冥,武当第十六代弟子。自下山以来,遍访天下高手,未遇敌手。闻陈公位列人榜第二,枪法通神,心向往之。”

  “三日后午时,京郊落雁坡。愿与陈公一战。”

  “此战无关恩怨,只证武道。”

  “若陈公公允诺,贫道不胜感激。”

  “若陈公公不来,贫道便在落雁坡等上三日。三日不至,贫道自去。”

  落款处没有印章,只画了一柄剑。

  寥寥几笔,却剑气森然。

  陈皓看完,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干爹。”

  小石头低声道。

  “属下失职,请督公责罚。”

  陈皓低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石头不敢多言,连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陈皓将那封信收入袖中,淡淡道。

  “备轿,进宫。”

  “那这封信……”

  “不必理会。”

  陈皓迈步跨过门槛,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武当的小道长想打架,本督公没空,再说了,他想打就打,想不大就不大,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很没有面子。”

  陈皓靠在轿中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袖中那封信,他再没有拿出来过。

  他并不讨厌青冥小道长。

  从关外一路打到京都,连败十七位高手,只为了磨砺剑心。

  这种纯粹,是很多江湖人早已丢失的东西。

  但欣赏归欣赏。

  他陈皓是西厂督公,不是江湖武夫。

  若随便一个江湖人递一封战书,他便要提枪应战,那这西厂督公,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更何况,青冥小道长挑战他,无非是想借他之手磨剑。不管输赢,青冥都能更上一层楼。

  可对陈皓而言呢?

  赢了,他没什么好处。

  输了,人榜第二的位置拱手让人,西厂的威望也要受损。

  怎么算,都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陈皓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叩了叩。

  战书这件事本身,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把插在西厂大门上的短刀。

  武当的弟子,轻功好,这不稀奇。

  能无声无息地将刀钉在西厂的大门上,却让值守的番子毫无察觉,这份本事,确实当得起人榜第三。

  但更重要的是。

  西厂的大门,是昨夜子时关闭的。也就是说,青冥小道长是在子时之后来的。

  子时到卯时,整整三个时辰。

  那封信,就在西厂的大门上插了三个时辰。

  值夜的番子换了两班,巡逻的队伍经过了七次。

  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才是让陈皓真正不悦的地方。

  “小石头。”

  陈皓的声音从轿中传出。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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