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远摇了摇头,“晚了。”
他发动车子,引擎轰鸣。
郑子明下去,看着前方的路,脸色铁青。
车开出巷子,汇入主街的车流中,也不知道驶向何方。
……
暗园里查出来的东西太多,十几个通缉犯、几十个涉案人员、堆积如山的账本和证据,涉及贩卖人口、血祭、走私军火,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绳子,拽下去就能牵出一连串的人。
上报给省局和市局之后,无疑是引爆了一个炸弹。
省局连夜开会,市局全员待命,警车在白蛇城的大街小巷穿梭,警笛声此起彼伏,整整响了一夜。
柳川的功劳报上去,审核快得惊人。
乙等功一次,丙等功两次。
……
很快,市局要给他举行表彰仪式。
表彰仪式设在市局的大礼堂里。主席台上铺着红布,摆着几盆鲜花,后面挂着一面巨大的国旗。
台下坐满了人,省局、市局、各县局的代表,黑压压的一片,少说几百号人。
柳川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王黑子、刘少坤、宿野、方远坐在他后面,四个人也是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
主席台上,省局的领导念了长长的表彰词,从柳川入职东湖县警察局开始,一件一件地数他的功劳,从抓通缉犯到破获暗园,念了足足一刻钟。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鼓掌。
柳川站起来,走上主席台,从省局领导手里接过那枚勋章,转过身,面对台下几百号人。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照得他眼睛发花。
他举起勋章,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郑子明坐在台下角落里,脸上带着笑,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他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鼓掌时,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杀了柳川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可他不能动。
这里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松开拳头,继续鼓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表彰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柳川被一群人围着,有人跟他握手,有人拍他肩膀,有人递名片,有人拉着他合影。
他一一应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可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角落里扫一眼,郑子明已经不在了。
柳川挤出人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把胸前的勋章摘下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塞进口袋里。
乙等功一次,丙等功两次,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次乙等功,就足以能换两次学习拆分功法的机会。
他转过身,下楼,走出市局大门,拦了一辆黄包车,“去国防厅。”
反正人都混熟了,功劳他都已经冲化了,这次不等人来,他主动过去。
国防厅的地下密室里,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在等他了。
他看着柳川走进来,目光复杂,“你又来了。”
柳川点了点头,“功劳已经充换了,你可以去确认一下。”
中年人开口笑道:“不用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上头也特意交代给我。”
随后,中年人握住了柳川的手腕,一脸震惊的说道: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把巍峨劲练至化劲了?!”
柳川点了点头。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推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国防厅的地下走廊,灯光昏暗,没有人。
他背对着柳川,声音很低,“我见过很多天才,有世家子弟,有宗门精英,有军中翘楚,可没有人像你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把一门拆分功法练到化劲,你是怪物。”
柳川开口回应道:“或许,只是这几个功法特别适合我。”
中年人转过身,走回来,在柳川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你有没有兴趣来国防厅任职?以你的能力,我可以给你申请一个科长的职位,比你在警察局强,资源、功法、人脉,国防厅能给的东西,警察局给不了,你考虑一下。”
柳川看着他,“我是雪山宗的人。”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宗门中人,一向对世俗不感什么兴趣,西方的那些洋人非凡者就够他们头疼了,正在掘他们的坟,这是道争。”
第86章无数双眼睛盯着(第七更)
他没有再提招揽的事,而是从皮箱最底层拿出一卷画轴,展开。
画上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层层叠叠,直插云霄。
山巅覆着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雪花纷飞,不是飘落,是席卷,是崩泻。
“这是大雪崩劲的根本图。”中年人的声音变得郑重,“本来不应该给你看的,拆分功法的教学,不配根本图,可你的进度太快了,光靠册子和讲解,你也能练成,但要想真正发挥大雪崩劲的威力,你需要根本图。”
原本,这再需要功劳才可以换取观看,这相当于是他给柳川走后门。
像柳川这种搅动大势,站在大势潮头,不惧惊涛骇浪,反而越战越勇,不怕被浪头拍死的人,他还是很欣赏的。
柳川的目光落在画上,移不开了。
中年人把画轴挂在墙上,退后一步,“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全力教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指着画上的雪山,“看这里。不是看山,是看雪,山是骨架,雪是劲力,雪崩的时候,不是山在动,是雪在动,你的劲力,要像雪崩一样,积蓄、崩塌、席卷一切。”
柳川盯着那幅画,眼睛微微发亮。
根本图跟册子不一样。
册子讲的是运劲路线、发力技巧,是术。
根本图讲的是意境、是神韵,是道。
术可教,道不可教,只能悟。
中年人站在他旁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柳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扎根在雪地里的松树。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像雪山上的风,不急不躁,可每一口都带着寒意。
他的心跳越来越沉,越来越稳,像雪崩前的寂静,压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在悟,
中年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他把画轴留在墙上,转身走出密室,轻轻带上门。
等柳川观赏完之后,他就将剩余的两门高山劲和垒雪劲,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
柳川正在全力体会根本图,学习大雪崩劲剩下两种劲力的时候,郑子明又坐进了那辆黑色轿车。
刘文泽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车窗摇上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郑子明的手在膝盖上敲了敲,敲得很快,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不能再等了,必须出动教内丹劲武夫,杀了他。”
刘文远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刚立了乙等功,省局市局都盯着他,现在动手,不是杀他,是自投罗网。”
郑子明的拳头攥紧了,不甘说道:“我这些年在东湖县,立过几次丙等功,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资历。可他立了乙等功,科长这个位子,非他莫属了,上头肯定会选他,除非教内愿意牺牲一下我,让我也立一次乙等功,抢在他前面。”
刘文远终于转过头,冷哼道:“教内不可能再牺牲了,为了培养你,教内已经付出了多少?你自己清楚。”
“你如愿的丹劲杀手会派,但不是现在,最早也要十天以后。”
“十天?”郑子明的声音猛地拔高,笑是彻底急了,“十天他要是再立功呢?要是他再学一门功法呢?”
刘文远没有回答,“现在他风头正盛,去杀他,很容易被人当成鱼饵。等风头过去一点,再出手,你也别轻举妄动,容易暴露,你放心,教内不会放过他的,只是时间问题,他必死。”
“想踩着我们上路,门都没有!”
郑子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现在是无比的后悔,在柳川刚入警察局的时候,就该杀了他,也不至于让他成长到了现在。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霓虹灯红红绿绿地闪。
郑子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十天他等得起,反正十天之内,柳川不可能练成上等劲,也不可能突破丹劲。
十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
表彰仪式后,周家大伯周伯远就在白蛇城的商会上听到了风声。
他端着茶杯,听旁边的人议论“东湖县那个年轻警察”“端了一个暗园”“立了乙等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回到周家大宅,周伯远坐在正堂里,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看着对面正在喝茶的周伯仲,“二弟,你听说了吗?大友那个外甥,端了一个暗园。”
周伯仲回应道:“听说了。”
周伯远摇了摇头,“化劲,端了一个暗园,这实力,起码是雪山宗化劲精英弟子的水准。当初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化劲了,现在看来,他当时还隐藏了实力。”
周伯仲没有说话,只是转着佛珠,转得很慢。
周伯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过,他怕是凶多吉少了,太想出风头,那等势力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化劲实力再强,终究只是一个化劲,终身突破不到丹劲,也就那样了。”
“二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丹劲,对周家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那个名额,你终究还是打了水漂。”
周伯仲看着周伯远,目光平静,“大哥说的是。”
随即,周伯仲便离开了这里。
周伯远坐在正堂里,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不由冷哼一声。
……
宋六公子在白蛇城最繁华之一的酒楼天香阁二楼的雅间里,怀里搂着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杯洋酒,听着手下人的禀报。
窗外是白蛇城的万家灯火,霓虹灯红红绿绿地闪,热闹得很。
“那个柳川,破了暗园,立了乙等功,省局市局都表彰了。”手下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