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柳川站定:“小队长,我想请教一下通臂拳。”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副小队长。
副小队长姓刘,叫刘栓子,是个老兵油子,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听见柳川的话,嘿嘿笑了一声。
“请教?你进队两个月,拳房去过几回?现在想起请教来了?”
柳川没反驳:“以前是我的错,现在想补。”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柳川,不是我不教,队上的规矩,训练时间教拳,那是分内的事,可现在不是训练时间。”
他顿了顿,“再说了,我教你,陈麻子那边怎么想?你是他盯上的人,我犯不着为了你得罪他。”
柳川沉默片刻,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又去找刘栓子,刘栓子更干脆,直接摆手。
“别找我,我这人胆小,怕惹事。你找别人去。”
柳川没放弃,他又找了几个队员…
一圈转下来,没人肯教他。
……
太阳慢慢往西沉,远处传来开饭的哨声,傍晚的营房热闹起来。
饭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三三两两的队员端着碗蹲在门口扒饭,有人大声说笑,有人骂骂咧咧地抢咸菜。
柳川一个人坐在四小队营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碗,碗里是糙米饭就着水煮菜,没什么油水。
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想着通臂拳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黑子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阿川,你枪法长进不少啊,快赶上老枪手了,怎么之前没有见你露过这一手?”
柳川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可能是开窍了。”
王黑子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那拳法呢?通臂拳你练得咋样?”
柳川没说话,王黑子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该不会还是不会吧?”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没好好学。”
王黑子一拍大腿:“那你完了,射击好歹能蒙,搏斗那可是实打实的,考核的时候,小队长亲自下场跟你过招,三招之内你挡不住,直接不合格!”
“咱们的小队长,可是突破过一次气血,领悟了明劲的高手,一脚都能把手臂粗的小树踢断。”
柳川知道,手枪队的搏斗考核就是这么个规矩。
小队长出手,三招之内能挡住,算合格,挡不住,滚蛋。
可原身是个草包,进队两个月,通臂拳压根就懒得学,二舅骂过他几回,他嘴上答应,转头就忘。
现在二舅倒了,他想学,没人教。
王黑子四下又瞅了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知道旅长最近遇上几回刺杀不?”
柳川心里一动,第七旅的旅长姓韩,叫韩天义,据说是行伍出身,靠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年头各地都不太平,旅长这种人物,被盯上是常事。
“听说了几耳朵。”
王黑子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
“我听队部的文书说,上个月在县城东门,有人埋伏着放冷枪,打死了旅长身边两个卫兵。前些日子又有一回,在城外头,炸弹都扔出来了,幸亏旅长坐的车快。”
“别说咱们旅长,就连咱们江南省的省主席,前些日子,就被几个自称爱国青年的枪手从背后连开两枪,当场毙命。”
“这个月还没过半,就听说省城发生了好几件刺杀案件,真是多事之秋啊。”
柳川听着,没插话,穿越了这么些天,让他很清楚了这是一个何等混乱的时代。
什么报业大亨、大学者、行政院长、亦或者是军中当权派,都有可能被刺杀。
大乾民国政坛,不讲究规则,只讲究输赢,暗杀,是清除政敌、铲除异己最“高效”的手段,从一省主席到报馆老板,脑袋都在生死簿上挂着。
而当权者的脑袋,一直是民国暗杀市场上最紧俏的“商品”。
“咱们保卫旅长,随时可能从人群中、从背后、甚至从身边的自己人那里,迎来一颗子弹。”王黑子继续说:“现在队里上下都绷着呢,陈麻子新官上任,正想表现表现,想抢头功,指不定得把你当炮灰。”
他顿了顿,看着柳川。
“阿川,你明白我意思不?”
柳川点点头。
“你是说,明天陈麻子会借着清查刺客的名头,专门给我派危险的任务。”
王黑子一拍大腿。
“对啊,这陈麻子掌握的情报比我们可多,万一把你送到了刺客窝里,你就算是长四条腿也跑不掉。”
“我听他们说,那些刺客神出鬼没的,到现在没抓着,旅长发了火,让手枪队限期破案。”
柳川一想也是,都敢刺杀旅长了,势力肯定也很强,贸然前去,就是送死。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要是能帮上忙,抓住个把刺客,那别说陈麻子了,旅长都得高看你一眼。”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惹祸?”
王黑子挠挠头,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怕,可咱俩好歹是一块儿进队的,你二舅在的时候对我也挺照顾。我要是不说,心里过不去。”
柳川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王黑子看出他的心思,叹口气。
“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先顾好自己。”
他端着碗走了。
柳川坐在石阶上,把那碗凉了的糙米饭一口口吃完。
营房的灯渐渐熄了,他躺在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把枪术肝到精通了,看一看有什么转机。
第8章枪杀明劲巅峰武夫
眨眼间,便是十日之后。
所幸,这十天内,手枪队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任务,柳川只是默默的练枪。
又或许,陈麻子在等待时机出手。
……
这天大清早,柳川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营房里一片漆黑,鼾声此起彼伏。
他躺在通铺上,听着那些声音,赵大牛的呼噜像拉风箱,一长一短,王黑子偶尔磨牙,咯吱咯吱。
不对,不只是这些。
他能听见屋外野猫踩过瓦片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操场上旗杆被风吹动的吱呀声,能听见营房后面那片杨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连哪片叶子响得重、哪片叶子响得轻,都分得出来。
经过这十天日以继日的练枪,不仅磨练了枪术,他的耳朵听力也增强了许多。
对于神枪手来说,对于周围的感知也至关重要。
听力变强,这代表着他的枪术或许已经跨入了新的门槛。
柳川轻轻坐起来,披上衣服,拎着枪走出营房。
十月的凌晨寒气重,操场上落了一层白霜,他踩着霜往东走,穿过营房区,翻过那道矮墙,进了那片他这十天每天都要来的野林子。
林子不大,在营房东边二里地,是城墙根底下的一片荒坡。
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平时没人来。
柳川第一天发现这里时,就知道这是练枪的好地方,偏僻,可以躲人耳目,是个清静的地方。
这十天,他打出了一百多发的子弹……都是训练给的子弹,让他积攒了大量的经验。
手枪队的待遇确实非同寻常,练习枪法就一天十发,就已经非常奢侈,再想多练的话,就只能自己购买子弹。
柳川站在林子里那块空地上,举起枪。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灰蒙蒙的,可他看得清,三十步外那棵歪脖子树上,为了练枪,他早就做了个记号,用刀刻了个白茬。
那白茬只有指头肚大小,嵌在树皮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举起枪,对准那个白茬,手臂纹丝不动。
这十天他练得最多的不是开枪,是举枪,白天举,晚上举,睡觉前举,醒了也举。
手臂酸了咬牙挺着,肩膀疼了硬撑过去,到后来,那把驳壳枪握在手里,跟长在手上似的。
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白茬。
砰~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他走过去看,那颗子弹不偏不倚,正中白茬中心,弹孔嵌在树皮里,边缘整整齐齐。
他又退回去,又打了一发,又是正中,一连打了十发。
十发打完,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前,看着那十个弹孔。
九个嵌在白茬里,一个偏了半寸,擦着白茬边缘。
金光一闪,柳川眼前就突兀地冒出了几行字:
【技艺:枪术(精通)】
【进度:5/500】
【效果:有效射程四十米内,单发速射精准度可达十发九中,完美适应后坐力,听力加强。】
十发中九发,完美适应后坐力,听力加强。
枪法果然已经精通了,也不枉他这段日子以来的默默练习。
柳川把枪收起来,站在林子里,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吹过树梢,带下几片枯叶,落在草丛里。
他能听出那几片叶子落地的位置,哪片落在左边,哪片落在右边,哪片被草茎挂住,在半空晃了两晃才掉下去。
他闭上眼睛,一样样分辨。
俗话说得好,技法通神,可以化腐朽为神,仅仅是枪术精通,就让他的耳朵如此敏感,变得什么都能听见,什么都听得清楚,真是十分神奇。
因为他知道,如果刺客真的来了,如果陈麻子想对他不利,他会在那些人靠近之前就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