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手枪队到乾坤武圣 第6节

  柳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又抬起眼睛,看着缺耳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追我,跑散了,我回来,他没回来,我哪知道他去哪儿了?”

  缺耳朵一愣,刀疤脸在后面嚷道:“放屁,那枪声怎么回事?”

  柳川看他一眼,似乎是不解说道:“枪声?什么枪声?”

  “少他妈装蒜!我们在林子里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们不去看看?”柳川打断他,“听见枪声,不去找人,跑我家里来堵我娘。”

  刀疤脸被噎住了,旁边拿木棍的那个打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疤哥,这小子不对劲……”

  刀疤脸瞪着他,又看看柳川。

  柳川站在那儿,既不躲也不怕,就那么看着他,身上那件破褂子沾着泥,手上也有泥,指甲缝里还嵌着黑土。

  可眼神不对,那不是被欺负的人该有的眼神。

  刀疤脸心里打了个突,他想起刚才那声枪响,又想起这小子是从手枪队出来的,虽说被撵了,可保不齐……

  他往后退了一步,干脆这样说道:“行,你嘴硬,我们说不过,跟我们去到保安团走一趟吧。”

  县上保安团,可以理解为一种挂着政府招牌,由地方养活,专门在本地“看家护院”的武装。

  它既不是能上大战场的正规军,也不是警察,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带有浓厚乡土气息的二线部队。

  如今县上早就没了警察,就由保安团维护地方治安。

  军队来没来前,都一样。

  柳川冷笑一声,道:“别忘了,我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人,手枪队的人不归保安团的人管。”

  这一句话,怼得刀疤脸哑口无言。

  说句实在话,借保安团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抓手枪队的人。

  这事儿不关乎法律,而关乎地位,在这个枪杆子就是硬道理的年代,保安团和手枪队虽然都带个“枪”字,但一个是土狗,一个是獒,压根不在一个层级上。

  如果哪天保安团在街上碰上手枪队的人保安团的人老远就点头哈腰,让到路边,等那群腰别盒子炮、背挎大刀片的“军爷”走远了,才敢直起腰来骂一句“神气什么”。

  至于“抓”?下辈子也不敢。

  手枪队是军阀的家丁,打狗还得看主人,动他就是打军阀的脸。

  保安团是地方的野狗,死了换一批就是。

  如果柳川还是手枪队的人,他们屁都不敢放。

  但现在……这小子是不可能在手枪队待得下去了,他们才敢胡作非为。

  只不过,似乎是有点太急了些。

  缺耳朵恶狠狠瞪了柳川一眼,跟着往外走。

  走到人群边上,又回头嚷了一句,开口道:“你等着,等你不是手枪队的人,看我们不扒了你的皮。”

  三个人挤开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慢慢散了,李贵走过来,看了柳川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摇摇头走了。

  院门口只剩下柳川和周氏。

  周氏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柳川一把扶住她,把她扶进院里,把歪着的半扇门勉强掩上。

  “阿川……”周氏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抖得厉害,“你……你……”

  柳川没说话,扶她进屋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放在桌上。

  大洋倒出来,哗啦一声响。

  十四块白花花的袁大头,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光。

  周氏看着那些钱,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

  柳川把借条也掏出来,放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有陈武二个大字,还有那个红手印。

  “刘二癞子那张借条,假的。”

  周氏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又看着那些大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川把钱和借条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村口已经没人,那三个人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回过头,看向周氏,嘱托道:“娘,这几天别出门,谁来也别开门。”

  周氏点点头。

  柳川摸了摸怀里的枪,他又想了想,那十四块大洋不能放在家里,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还有,刘二癞子那几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毕竟他们的背后是陈麻子。

  他们找不到刘二癞子,肯定还会来。

  自己也得赶紧回手枪队。

  没了手枪队员的这层身份,陈麻子明天就敢弄死自己。

  当务之急,就是保住身份。

第6章 回归手枪队

  没过多久,柳川就出了门。

  沿着那条土路往北走,过两个村子,翻一道坡,县城的城墙就立在眼前。

  这一次他没从南边豁口钻,而是堂堂正正从城门进去。

  守门的保安团团丁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进了城,他拐向了城北。

  城北驻扎着第七旅旅部,说是旅部,其实是一片营房,围着高高的土墙,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挎着枪,绷着脸。

  土墙里头传来呼喝声,是队伍在操练。

  柳川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两个哨兵,哨兵也看着他。

  “干什么的?”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解释道:“手枪队的,柳川。”

  哨兵一愣,上下打量他,那双沾着泥的鞋,那张苍白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手枪队的人。

  “你的证件呢?”

  柳川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入队时发的身份凭证,上头盖着旅部的大印。

  所幸,这东西没有被陈麻子的人摸走,估计是没想到他有胆回来。

  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把纸还给他。

  “进去吧。”

  柳川把纸揣回怀里,迈步走进营房。

  一进门,操练的声音就更清晰了。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穿过几排低矮的营房,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平整的操场上,上百号人正在训练……那是手枪队。

  他们分成几排,每人手里举着驳壳枪,对着远处的靶子,一动不动地练瞄准,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没有一个人动。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喊着:“稳住,再稳,枪口晃一下,就得吃我的皮鞭!”

  柳川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里有他认识的,那个黑脸的是王黑子,跟他一块儿进队的。

  那个瘦高个叫张明义,二舅在的时候对他挺客气。

  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矮个子,外号叫“猴子”,嘴最碎……

  都是他曾经的队友,可现在他站在场边,他们站在场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找个阴凉地方等着,可刚一动,就被人看见了。

  “哟,这不是柳川吗?”

  声音从操场另一边传来,尖酸,刻薄。

  柳川转头看去。

  几个没参加训练的队员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叫钱三,原身最烦的就是这人,嘴贱,爱看人笑话。

  钱三叼着烟站起来,歪着脑袋打量他,打趣道:“怎么着,被撵出队了,还回来干啥?捡东西?”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柳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钱三不依不饶,跟上来拦住他的路。

  “哎,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柳川停下来,看着他,反问道:“你说谁被撵出队了?”

  钱三一愣,随即笑得更欢,解释道:“你呗,还能有谁?陈大队长亲口说的,你这样的草包,手枪队不收,怎么,你还不知道?”

  柳川看着他,忽然也笑道:“钱三,你哪只耳朵听见陈队长说把我撵出队了?”

  钱三的笑僵了一下,“我……我亲耳听见的……”

  “亲耳听见他说柳川被开除了?”柳川往前逼了一步,质问道:“还是亲耳听见他说除名公文已经下了?”

  钱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

  柳川没停,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楚。

  “陈队长那天让人把我送回家,可公文呢?除名的手续呢?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的名字还在不在?”

  他看着钱三,又看看那几个抽烟的。

  “我进手枪队,是旅长点头的,我二舅周大友是被免了职,可免职的是他,不是我。陈队长新官上任,想把老人清出去,这我理解,可清人得有规矩,得等考核,考核没过,我滚蛋,考核过了,任谁也不能赶我走。”

  “我二舅免职才几天?陈队长就这么急着把我撵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钱三的脸涨得通红,可一个字都驳不出来,那几个抽烟的也不吭声了。

  操场边上,开始有人往这边看。正在练瞄准的那些队员,眼珠子偷偷往这边转,耳朵都竖起来了。

  教官喝了一声,警告道:“看什么看,瞄准。”

  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毕竟这是前队长的外甥,一个处理不好,确实得留下坏名声。

  人越聚越多,有没参加训练的,有刚下操的,还有从营房里探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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