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继续说道:“那为什么就为了二儿子,让大儿子去受那种罪!甚至现在都没有回来,都认为他死了。”
老太太脸色变了。
周氏没停,继续说道:
“柳川当上队长,是他自己拿命拼的,他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您知道吗?”
她指着柳兴。
“他呢?他练武半年暗劲,武馆供着,师父捧着,他娘带着保安团上我家抓柳川顶债的时候,您说什么了?!”
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
王艳兰在旁边嚷嚷:“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氏不理她,看着老太太,继续说道:“老太太,您偏心,我不怨您,人心都是肉长的,您疼谁不疼谁,那是您的自由可您不能偏心到这份上!”
“您的大孙子借了黄家的钱,让黄家上我家要债,我差点被他们卖了,现在他就想把这事翻篇?还想让柳川拿三百块给他买药?”
她声音发抖,可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太太,柳川的命是命,柳兴的命也是命,凭什么他飞黄腾达,就得柳川拿钱供着?他什么时候把柳川当兄弟看过?”
周氏这口恶气,已经压抑了太久。
以往,他根本就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这么说。
单是对方封建大家长的身份,就能死死的压着她。
现在有了,这么出息的儿子,她终于有底气了,也敢这样说了。
老太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开口说道:“一派胡言!”
“老大不去的话,老二怎么办,总要有人去认这个罪。”
“还有,老二犯浑,难不成你们还想让柳兴顶罪不成?!他可是咱们柳家的希望呀。”
老太太说不出再多话来,但要像以往的话,她早就驳斥这个儿媳妇了。
在她的视角里,为了家族的繁荣,老大家必须为之做出牺牲。
其实,周氏说再多也是没用的,在偏心的人看来,自己的做法就是公平公正的,挑不出毛病。
但现在二孙子带着这么多人,口里的话都被压下去了。
但是,柳兴脸上的笑没停下来,似乎笑得更灿烂了。
柳川站在周氏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他伸手,在周氏肩上轻轻拍了拍.,周氏回过头,眼眶里全是泪。
柳川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周氏旁边,冷冷说道:“三百块,我没有,一百块也别给我,黄家的账,你自己还。”
“中央军事学院,你考你的,飞黄腾达,你腾你的,我不沾你的光,你也别指望我出钱。”
他转过身,看着周氏。
“娘,走。”
他扶着周氏,往前走。
身后,老太太的声音追过来:
“柳川!你站住。”
柳川头也不回,一小队的队员们跟上来,护着他们往前走。
王艳兰在旁边跺脚:“这小子不识好歹,阿兴要是飞黄腾达了,还能少了他的富贵吗,别说现在当个小小的手枪队小队长,以后让他当旅长也不成问题。”
老太太拄着拐杖,气得直哆嗦。
在她看来,大孙子柳兴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误……没有提前通知而已,而且,钱不都给他了吗,换来的却是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可柳川,已经走远了。
柳兴一脸无奈,对着老太太说道:“奶奶,你也看到了,我早说过了,这个堂弟呀对我成见很大,找他借钱买虎血丸,根本就没戏呀。”
老太太气呼呼的说道:“我这个二孙子,今天真是太不像话,根本就不把你当柳家人。
“那三百两,我出!”
“就是砸锅卖铁,我也给你出!”
第28章 暗波涌动
回到手枪队的这些天,安置完亲人之后,柳川就看着陈麻子演戏。
陈麻子彻底变了,变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柳川带人刚踏进队部大院时,陈麻子就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柳川兄弟来了?正好正好,我让伙房炖了只鸡,给你补补,出任务辛苦了!”
柳川看着那张笑脸,那脸上的麻子一颗颗都透着热乎劲儿,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点点头,跟着进去吃了顿午饭。
陈麻子亲自给他夹菜,嘘寒问暖,问他在一小队待得惯不惯,缺不缺什么东西,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下午,陈麻子又来找他,说队里新到了一批子弹,让他先挑,二十发一盒的好货,别人都是按配给领,他直接拿了几十盒。
并且,陈麻子当着全队的面表扬他,说一小队最近训练有素,纪律严明,都是柳队长带得好。
冷不丁的,陈麻子让人给他送了一床新被子,说是天冷了,别冻着。
反正,每一天都有关心,示好。
队里的人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陈大队长这是真不计前嫌了?”
“那可不,人家说了,对事不对人,柳川有本事,就该重用。”
“我听说,陈大队长还想跟他结拜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有人亲耳听见的,说陈大队长夸他少年英雄,想认他当兄弟。”
“啧,这心胸,不服不行。”
柳川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每天照常训练,照常练功,照常擦他那把枪。
表面上,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人来找他麻烦。
陈麻子没有再阴他,吴副官失踪的事也没人提起,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柳川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陈麻子真是好手段,一边派杀手要他的命,一边当众示好装大度。
杀手死了,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捧他、夸他、让所有人觉得他们亲如兄弟。
……
很快,一夜之间,县城里有十几个武馆弟子失踪的消息传开。
保安团四处追查,挨家挨户搜,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人说可能是山里的土匪干的,有人说可能是仇家寻仇,还有人说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灭了口。
柳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装作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
王黑子也来找他,问道:“阿川,听说那事没有,你说怪不怪?十几个武馆弟子,说没就没了,愣是一点线索没有。”
柳川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也说道:“那些武馆的弟子,可不是普通人啊。”
王黑子说道:“我听保安团的人说,那些失踪的弟子,都是明劲以上的,有几个还是老牌的明劲,在武馆里当教习的,这种人都能悄没声地弄走,得多大的势力?”
他感叹,这世道竟是如此危险。
……
又过一天,
队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柳川坐在角落里,看着陆续进来的人。
他收到命令,火速在队部集合。
各小队的队长,加上队部的几个头头脑脑,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陈麻子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的赵铁山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
看见柳川进来,他还远远地招了招手,笑得跟亲兄弟似的。
人齐了,门被关上。
韩大义从后堂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副官。
他往主位上一坐,目光扫过众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韩大义立即宣布道:“两周后,县城东门外的广场上,要办一个仪式,太湖县至安陵公路通车剪彩典礼。”
“这条路修了两年,从咱们太湖县一直通到安陵省城,一百三十里,往后商队进城,货船转运,都用得上,县商会筹了大半的钱,省里也拨了款,今天终于要通了。”
他顿了顿,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强调道:“剪彩的是谁?省里来的特派员,中央军第九军的周副军长。他这次专程从安陵过来,代表临时省府和中央军出席,同行的还有临时省建设厅的几位官员,以及报社的记者。”
陈麻子在旁边补充道:“县里的乡绅、商会的会长、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全都会到场,黄家、李家、王家,一个不落,加上看热闹的老百姓,那天东门外广场上,少说上万人。”
韩大义点点头,再度强调道:
“所以,安保工作不能出半点岔子。周副军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次,那些乡绅、商会的头面人物,也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咱们第七旅的脸就丢大了。”
他看着陈麻子,开口说道:
“麻子,你来说说安排。”
陈麻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细棍。
“手枪队全体出动,一队负责周副军长贴身护卫,从进城到离开,寸步不离。二队负责会场外围警戒,控制所有出入口。三队机动待命,随时支援。四队负责制高点,包括东门城楼、广场两侧的商铺屋顶,都要安排人手。”
他把细棍指向地图上那几个关键点,“特别要注意的,是剪彩台,剪彩台搭在广场正中央,三面开阔,一面临街,临街那一面,是老百姓聚集的地方,我们要在剪彩台前方三十步内设置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放下细棍,看向韩大义。
韩大义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这次仪式,不仅是剪彩,周副军长这次来,还带着省里的意思,咱们太湖县这些年不太平,土匪、溃兵、刺客,闹了多少事?省里早就盯上了。这次他亲自来,就是想看看咱们第七旅有没有能力镇住这一方。”
“要是出了事,周副军长在剪彩台上被人打了黑枪,或者在哪个角落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咱们第七旅,就等着被整编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韩大义挥了挥手,命令道:
“散会,各队回去准备,安保工作绝对要做到万无一失。”
众人鱼贯而出。
柳川走在最后,出了队部,外头阳光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