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先前柳川说出了这番话，他们一定认为柳川是疯了。
但现在，他们似乎都看出了老金头的异常，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柳川能够见到那眼中的黑芒，他们怎么可能见不到。
柳虎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走。”
四人从后窗翻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柳家堡的夜色中。
柳家堡占地极广，屋舍俨然，道路纵横。
此刻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气息。
柳川的心魂之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覆盖着四周数十丈的范围。
忽然停了下来，他抬手示意身后三人止步，目光落在前方那栋黑漆漆的屋子，压低声音道：“前面有东西。”
柳虎的元力在掌心凝聚，刘叶的刀已经出鞘半寸，柳苍站在柳川身侧，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那栋屋子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黑影从门内缓缓走出。
不是一个人，也绝不是一头野兽。
它有着人形，动作却僵硬而诡异，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月光下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纯黑的眼睛。
柳虎低喝一声，一柄漆黑长剑从袖中滑出，剑尖直指那道黑影。
黑影没有后退，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朝四人扑来。
柳虎长剑挥出，剑气如虹斩在黑影身上。
黑影被劈成两半，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雾从断裂处涌出，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柳虎看着那散去的黑雾，面色铁青。
他转过头看着柳川，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川儿，你说的很对，柳家堡很可能已经被不是人的东西给潜入了，老金头很有可能也有问题。”
柳川点头，柳虎没有再问，转身朝柳家堡更深处走去。
柳苍跟上，刘叶紧随其后。
柳川此刻的心情也很紧迫，柳家堡已经被伪人渗透，大管家是伪人，那些失踪的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
柳虎跟随柳川前进的时候，握着长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怪物。
柳苍面色同样不太好看，活了半辈子也未曾见过这种东西。
柳川一边前行，一边压低声音靠谱：“你们刚刚所看到的怪物，不是普通的妖兽，是伪人，是人的尸体所蜕变的恐怖事物，保留了人形却已不再是人类。”
柳虎和柳苍对视一眼，没有追问柳川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柳家堡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四人继续潜入柳家堡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越浓。
散落的伪人越来越多，有的在巷口游荡，有的蜷缩在屋檐下，有的趴在井边不知在啃食什么。
第235章今日，我要清除柳家堡所有伪人
柳虎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收割着它们的生命，柳苍的掌风将靠近的伪人震成碎片。
柳川没有出手，心魂之力覆盖着四周，为三人指引着安全路线。
数量不是太多，说明柳家堡还没有彻底沦陷，还有救。
柳虎的心放下来一些，可脚步丝毫不敢放松。
他们潜入了大管家的宅院。
院门虚掩，院中一片漆黑。
四人翻墙而入贴墙根摸到正堂窗外，窗户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隙。
屋里有灯光，柳虎从缝隙中看去面色骤变，大管家正与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是丰家的上元境长老，一个是钟家的上元境长老。
大管家与二人低声交谈，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从容。
柳虎的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管家会背叛柳家，几十年的老人，柳家待他不薄。
柳苍的面色同样铁青，一样没有想到。
“老刘头为什么要背叛柳家？”刘叶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困惑。没有人回答。
柳川看着屋里那三道身影，压低声音说：“或许，这大管家，早就不是老金头了。”
柳虎和柳苍同时转头看着他。
柳川没有解释，继续盯着屋里的动静。
那丰家和钟家的上元境长老在屋中停留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大管家亲自送到门口，三人拱手作别。
等那两人走远，大管家关上门，站在院中沉默了片刻，眼中黑光一闪而逝，随即转身回了屋。
柳虎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转身朝院外走去。
柳苍跟上，刘叶紧随其后。
柳川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管家的宅院。
那扇门还关着，窗缝里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只独眼冷冷地盯着他们。
柳虎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柳家堡在大管家的管理下恐怕早已易主，今日若不是柳川提醒，他们或许真会大大咧咧地喝下那顿接风酒，然后在醉梦中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
柳虎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最终，柳家几人在一处隐秘之地暂停，聚集到了一块。
柳川压低声音，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现在动手，我们太被动了，大管家和那两个长老不会想到我们会先出手，等他们睡下，我们分头行动。大伯和父亲一起去对付那两个上元境长老，务必一击毙命，若只是重伤，他们很快就会恢复，届时我们必死无疑。”
柳虎看了柳川一眼，这个侄子今日让他刮目相看。
他点头，没有多说。
柳苍也点了点头。
护卫首领刘叶握紧刀柄：“少爷，大管家交给我，他是老牌下元境中期，沉溺此境多年。”
柳川开口说道：“我同你一同前去。”
夜半三更，柳家堡沉入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柳虎与柳苍潜入了其中一位上元境长老的住所，想要联手杀死，柳川与刘叶摸向大管家的宅院。
院门虚掩，屋内漆黑，连灯都没有点。柳川的心魂之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捕捉着屋内的动静。
大管家在里屋，呼吸平稳，像是真的在熟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破门而入。
刘叶一刀斩出，刀光如匹练斩在大管家胸口，衣裳撕裂，鲜血飙射。大管家猛然睁眼，身体暴退。
他的胸口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如泉涌，可他没有倒，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刘叶和柳川，眼底满是困惑。
“少爷，老奴在柳家数十年，忠心耿耿，你们为何……”他的声音沙哑，语气里没有愤怒。
柳川冷冷说道：“老刘头已经死了，你只不过是一具披着他皮囊的怪物。”
“刘叶，赶紧动手，这种伤势对这种怪物算不了什么！”
“可是，少爷，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不可能有反击之力的。”
然而下一刻，
刘叶转过头来，像是看到了一番极为惊奇的一幕。
他握着刀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大管家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似乎完全被震住。
老金头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没有流血，黑雾从伤口中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皮肉开始萎缩，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是一具埋了千年的干尸。
瞳孔从浑浊的灰白变成纯黑，没有眼白。
“少爷，快退！”刘叶终于反应过来横刀挡在柳川身前。
大管家一掌拍出，黑雾裹挟着下元劲轰在刘叶胸口。
骨裂声清脆可闻，刘叶口吐鲜血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大管家低头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本来想等你们明日醒了再动手的，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老奴不念旧情了。”
他朝柳川扑来，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
黑雾在拳面上凝聚，凶鹏掌全力爆发，这一拳足以将下元境初期的武夫轰死。
刘叶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大管家扑向柳川，心中一片冰凉。
少爷突破到下元境没多久，如何是老牌下元境中期且已怪物化的大管家的对手？
他闭上眼，不敢再看。
柳川没有退，掌心墨蓝色的元力凝聚，同样是凶鹏掌，运劲图在脑海中浮现。
三十七道下元劲同时炸开，心魂之力牵引着每一道元劲精准地轰向大管家的掌面。
高级寒冰之体的寒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与他体内的下元劲、凶鹏掌的掌势融为一体。
两股力量碰撞，没有巨响，只有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被丢进冰水里。
大管家的黑雾在墨蓝色的寒意面前节节败退，它的拳劲被冻住，它的手臂被冻住，它的身体被冻住。
白色的冰霜从拳面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膀。
然后轰的一声，它被击飞了出去，撞到墙面上，被废墟所掩埋。
刘叶睁开眼睛，嘴巴张开合不上。
少爷那一掌的威力，比大管家全力一击还要强数倍。
短短时间内，少爷竟然实力提升到了这种地步，他到底还藏了多少？
原来不是他保护少爷，而是少爷保护他。
黑雾炸开，满地的碎冰骤然被震成粉末。
大管家从废墟中站起来，浑身上下的黑雾比方才浓郁了数倍，气息层层攀升，从下元境中期一路暴涨到后期。
他的皮肉已经彻底萎缩，骨骼从皮下凸出，整个人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川。
“少爷，你的实力提升得如此之快，真是让老奴意外，若非这道秘术，老奴今日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可正因如此，老奴更不能留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