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吾的跟班们面色煞白连喘气都变得艰难,钟楼吾本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丰正锋的脸色也变了,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锁住了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动弹不得。
这个在青阳城以“废人”著称的柳家三爷,此刻散发出的气势竟然让身为元华境的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
“柳……柳三爷。”丰正锋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晚辈只是与柳川切磋……”
柳苍没有看他,转过身蹲下来,伸出手搭在柳川的手腕上,元力探入又收回:“伤得不重,皮外伤。”
柳川也回应道:“我没事”。
柳苍点了点头,站起来,这才转头看着丰正锋。
他的目光平静,可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平静底下的威压。
“丰家的小辈,你要替表弟出头,光明正大地来,藏头露尾,丢丰家的脸。”柳苍冷哼道。
丰正锋咬着牙低头抱拳:“柳三爷教训得是。”
柳苍没有再说,转过身,扶着柳川往山下走去。
丰正锋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柳川靠在父亲肩上,一步一步走下山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丰正锋的背影,那背影还僵在原处。
他知道柳苍以前也是天才,柳家本家倾力培养的天骄。
如今他重伤在身,可依然能仅凭气息就让一个元华境的丰家天骄动弹不得。
柳苍,是否真如外人所看的那样,已经沦为了废人。
柳川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只是跟着父亲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夕阳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楼吾的跟班们早已瘫了,丰正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直起身,看着山下父子俩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走吧。”
他迈步下山,看都没看钟楼吾一眼。
看来真正要找回场子的,只能够是在家族大比上了。
钟楼吾赶紧爬起来跟上,身后的跟班们灰溜溜连滚带爬。
……
柳川靠在山道的石壁上,望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丰正锋那一拳,伤得不重却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感受到从胸腔里涌上来的那股不甘。
他告诉自己,不能在家族大比上输给他。
他会让丰正锋知道,什么叫后悔。
连这小子的命,他也要定了。
柳川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柳苍。
这个被本家抛弃的弃子,被挖去霸王骨的废人,被羞辱了半生的中年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
他想起柳苍从天而降时那股压迫感,想起他仅凭气息就让元华境的丰正锋动弹不得。
有这么一位父亲暗自守护,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爹,您每天都……”
“哪有每天。”柳苍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十天内,不过三四天。碰巧今日来了,就撞上了。”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川,“你当你爹闲得没事干,天天在山里蹲你。”
柳川没有笑,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爹,您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柳苍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似在回忆什么:“我是长辈,长辈不能对小辈出手,三家在青阳城立足这么多年,明争暗斗,可有些规矩,谁都不敢破。长辈可以对长辈出手,小辈可以与小辈切磋。可长辈若是对小辈出手,那就是坏了规矩,坏了平衡。丰家不会坐视,钟家也不会坐视,到时候三家混战,死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他拍了拍柳川的肩膀,“你要报仇,只能在三族大比上,到那时,你把丰正锋打成重伤,甚至废了他的修为,谁也说不了一个字。
在大比之外,你不能动他,他也不敢动你,昨日他敢出手,是因为你先动了手。钟楼吾挑衅在先,你应战,他替表弟出头,也说得过去,可他敢下重手,就是在赌我不会出现。”
柳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柳苍又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信,最后继续解释道:
“丰正峰知道,可他就是要赌,赌赢了,他一战立威,还能让你无缘三族大比,赌输了,有我这个长辈在,他也伤不了你,横竖他不亏,吃亏的是你。”
柳苍没有说下去,可柳川已经听懂了。
他对丰正锋的杀意,越烧越旺。
柳苍又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三族大比还有三四个月,你好好准备,丰正锋元华境,在丰家年轻一代排前五,你想在三四个月内追上他,我不劝你放弃,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可你这几个月的表现,爹看在眼里,处事不卑不亢,有条有据,跟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你简直判若两人,就算你在大比上赢不了丰正锋,爹也满意了,只要你继续这样走下去,赢他,只是时间问题。”
柳川抬起头看着柳苍,月光洒在父亲的鬓角上那几缕白发格外刺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都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柳苍没有再说什么,
柳川跟在他身后,心中默默地计划着什么。
三四个月,他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柳苍没有立即带他下山,而是将他带到了断崖边,暮色将他半边身子镀成暗红。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递到柳川面前。
匣中躺着一株宝植,形如鲜花,花瓣层层叠叠,通体碧绿,花心处却是一片璀璨的金黄,光芒流转如液态的黄金,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艳阳草。”柳苍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用这个泡澡,效果比翠灵芝还好,你拿去用,不要浪费。”
柳川心中骤然一惊,他在柳家这几个月已经知道翠灵芝的珍贵,那是柳家宝库中压箱底的东西之一,柳家最杰出的那几个子弟一年也未必能分到一株。
柳苍给他的那株翠灵芝,说是给他打根基,实则是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他。
如今柳苍又拿出比翠灵芝更珍贵的艳阳草,这已经不是让资源的问题了。
“爹,这艳阳草哪来的?”柳川的声音体现出了他的心情复杂。
柳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里有几分他读不懂的东西:“这你就不用管了,只管用便是。”
他将玉匣塞进柳川手里,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柳川捧着玉匣站在原地,指尖能感受到匣中宝植散发的温热。
翠灵芝、艳阳草,一样比一样珍贵,柳苍给他的不是资源,是命。
他身上的伤那么重,重到翠灵芝都救不了,重到他自己都放弃了希望。
可他还在攒,攒下这些本可以用来续命的宝植,一株一株地塞进儿子手里。
李氏肯定不知道,否则她绝不会答应。
“爹。”柳川的声音哽了一下。
柳苍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别让你娘知道。”
柳川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匣,匣盖上还残留着柳苍掌心余温。
他把玉匣贴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艳阳草意味着什么,他不能辜负,也辜负不起。
……
回到柳家,他加快脚步,穿过回廊,走进自己的院子,轻轻带上门。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他攥着玉匣,沉默了很久。
“谢谢爹。”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表决心,没有立誓言,只是收下,记在心里。
然后把玉匣放在床头,开始烧水。
夜色渐深,柳府后院的烟囱升起袅袅白烟,混着艳阳草特有的清香,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这一夜,柳川在浴桶中泡了很久。
金黄的花汁浸透他的皮肤,渗入他的骨髓,温暖从脚底蔓延到头顶,驱散了丰正锋那一拳留下的最后一丝淤寒。
他在氤氲的水雾中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柳苍递过玉匣时那只枯瘦的手。
艳阳草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元力种子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的力量,熟睡中的柳川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擂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对面站着的人面目模糊,可他知道那是谁。
他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微明。
柳川忽然惊醒,来到这个时代多少天了有多少天,不知不觉间都是这样过去的,沉迷于武道当中。
……
一段时间过去了。
柳川盘膝坐在青阳山半腰的断崖边,双眼微闭,呼吸绵长。
艳阳草的药力早已融入骨髓,翠灵芝的残余也在经脉中彻底化开。
浑厚的元力在体内奔涌如潮,丹田中的元力种子比数月前壮大了不知多少倍,每一次呼吸,天地间的元气都会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被种子吞噬、压缩、炼化,再反哺到全身经脉、五脏六腑。
面板上跳出了那行他等待已久的字,他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寒冰域地劲·元种篇(大成)】
【进度:(278/20000)】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元种后期,他终于站在了这个门槛上。
从元种初期到后期,他用了不到三、四个月的时间,在外人看来这是天方夜谭,可在面板的精准反馈和药力的双重加持下,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身体里的寒意在这一刻蠢蠢欲动,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中级寒冰之体与寒冰域地劲之间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像两块同频的玉石自然共振。寒意从丹田深处涌出,与经脉中奔流的元力融合,再与骨骼深处的寒冰之体共鸣,三者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冰蓝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不是护体元力,是寒意凝结成的冰晶。
他站起来,一拳轰出,三声厉鸣,五声厉鸣,八声厉鸣……拳劲凝成一道极细极薄的冰蓝色光柱,贯穿了对面那棵百年古松,从这一头穿进去,从那一头穿出来,又射穿后面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
最终,十四声厉鸣响起,十数棵树,一字排开,每一棵的树干上都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圆洞,洞口光滑如镜。
冰霜在洞口周围凝结蔓延,将整片树林冻成了一座冰雕园。
他收拳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自己的手。
寒冰域地劲大成之后,元力浑厚了数倍,寒意的凝实程度也提升了几个档次。
如果再遇到丰正锋,他应该能撑过几招,不至于被一拳轰飞。
可要击败他,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