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身影疯狂地攻击,可它的手掌已经缩了回去,缩到它庞大的身躯前,护在那道正在撕裂的空间裂缝前。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时空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将周围的一切撕碎。
金光身影的最后一击轰在了它的后背上,打穿了一个大洞,几乎将它整个身体贯穿。
巨物踉跄了一下,半边身体几乎被打烂,可它没有回头。它跨入裂缝,任由时空乱流撕扯着它的残躯。
“本座要回到中古。”它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来,越来越远,“在那里恢复实力,在那里等待时机,这一次,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
只听轰鸣的爆破声,裂缝合拢了。
金光消失在天空中,
巨物不见了,
白蛇城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幸存者压抑的哭泣声。
……
很快,白蛇城覆灭的消息传出。
柳川坐在临时住所的床沿上,手里捏着刚从洞天使者那里接过的一枚玉简,指尖微微发抖。
玉简里只有寥寥数语,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心脏……白蛇城遭不明巨物袭击,民众死伤惨重,他的母亲周氏、周大友、韩大义等多人失踪,疑似被掳走。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坐在那里,将玉简捏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管桐站在门口,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轻轻把门带上了。
……
次日清晨,二十名天骄被重新召集到广场上。
青袍老者的面色比往日更加凝重,目光扫过众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昨夜,白蛇城遭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伪人袭击,数百万民众被吞噬,近百万人被掳走。那巨物撕裂空间,遁入中古时代。”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柳川站在人群中,面色如常。
“那巨物自称来自中古。”青袍老者的目光落在柳川身上,又移开,“可见,与伪人决战并不在于现在,而在于过去,我们必须扭转已经注定的结局。
“但是我再强调一遍,此次行动完全是自愿,不强制任何人。”
长老的此番言论过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郑渊极第一个开口:“我去。”
他声音不高,没有犹豫。
那个无名灰衣人从人群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站到了那几人身边。
一个、两个、三个……最终,二十人中有十三人选择了前往中古。
柳川站在十三人中间,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母亲、二舅、韩大义还在那巨物手中。
他必须去,哪怕回不来也要去,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他们。
……
青袍老者点了点头,和有几位使者一起,将十三人带到了一处地方,并且可以答应他们的任何要求。
柳川开口说道:“有没有寒冰域地劲的完整功法?”
很快,有使者离开,便很快回来了,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玉简,递给柳川,上面刻着寒冰域地劲的完整功法,从罡劲篇一直到元种篇,每一个字都有如活物,在玉简中游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柳川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种功法,洞天竟然会有。
其他天骄,也各自得到了匹配的功法和资源,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时空穿越做准备。
显然,洞天希望在穿越之前,加强柳川等人。
毕竟,柳川等人就像是希望的种子一样。
等准备好了之后,众人们深吸一口气。
中古,他要去的地方,是那个伪人横行、武道昌盛的时代,那个天地元气还未枯竭的时代。
……
将希省。
天师龙虎大洞天。
这座大洞天,坐落在龙虎山脉最深处的云海之上。
很快,在大洞天之内,东南十大洞天的人陆续到齐,加上从各洞天选拔出的精英弟子,足足一百人。
这一百人,都是要穿越时空、前往中古的,都是自愿赴死的人。
柳川站在人群里,管桐在他左边,郑渊极在他右边。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行刑前的死寂。
高台上走出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白色道袍,袖口绣着金色的龙虎纹路。
他站在台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开口了。
“这方上古留下的天逆传送阵法非同小可,涉及到因果之道、命理之道,你们每一个人传送过去,都将承接那个时代某个已死之人的‘命’。
那个人,是你们的不知多少代之前的前世,只有那个人的命已死,你们才能承接他新的命。
到了那个时代,你不再是你,你是另一个人,一个早已死在历史尘埃中的古人。”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管桐低声问:“柳兄听懂了吗。”
柳川说:“听懂了一半。”
管桐说道:“我也差不多。”
老者继续说下去,面色愈发凝重:
“中古横跨的时间极长,从上古末年到大变前夕,数十万年。”
“传送阵无法将你们精准地送到同一年,有人会落在上古末年,有人会落在大变前夕,相差上万年、数万年都有可能。”
“你们到了中古,要靠自己活下去。”
……
传送阵不止一个,一百人分成十批,每批十人。
柳川在第四批。
他站在阵法边缘,阵纹一圈一圈亮起来,从淡金色到刺目的白。
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海,照得整座天师龙虎大洞天亮如白昼。
他回头看了一眼,管桐在第一批,已经走了。
郑渊极在第三批,也已经走了。
他们是自己在这群人里最熟悉的面孔,此刻一个都不在了。
“第四批,入阵。”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川迈步走进光柱。
白光吞没他的视线,他最后看见的是高台上那位白发老者,在向他微微点头。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重量,没有方向。
只有无边的白,和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让他几乎窒息的下坠感。
他在坠落,穿越时间,穿越因果,穿越数万年的光阴。
脑海中闪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画面……他看到周氏在笑,看到他二舅在抽烟,看到王黑子举着枪,看到程师兄在练功,看到龚师站在正堂门口,看到陆沉负手而立……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碎了,像一面镜子从高空坠落,摔成无数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映着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是他的,又不是他的。
那是他在中古的前世,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他们在时间的彼岸等着他,等着他接过那具已经死去的躯壳,替那个人活下去,替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
柳川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石头,脊背传来一阵阵寒意,让他有些发僵。
他坐起来,随即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天地元气,那种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浸泡其中。
他愣住了……
这种浓度的天地元气,比抱卜洞天还要充沛。不
是浓郁一倍、两倍,是数倍,甚至更多。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灵丹妙药,丹田里的寒冰域地劲真罡自动运转起来,以一种远超从前的速度缓缓流转,仿佛干涸了太久的河床,终于等到了洪水的滋润。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那股久违的充盈感,才站起来。
柳川的视线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广袤的山林,古木参天,藤蔓如蟒,奇花异草遍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山腰处有瀑布倾泻而下,水雾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深山密林的某个角落,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他迈步走了数百丈,拨开一丛比人还高的灌木,看见了那具尸体。
锦衣华服,面容安详,眉目与他几乎一模一样,年岁也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这具尸体胸膛有一道致命的剑伤贯穿了心脏,显然是已经死去了。
柳川站在尸体前沉默了很久,这就是自己不知多少代之前的前世,那个命已死之人。
他承接了这段已死的命运,
柳川弯腰将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轻轻合拢,在旁边刨了一个坑将人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盘膝坐下。
这片天地的元气浓郁到让他无法忽视的地步,不是奢侈,是本能。
丹田里早已淬炼到极致的真罡,那些在白蛇城那种元气枯竭之地反复打磨、压缩、提纯了无数次的力量,如今泡在元气充沛的海洋里,就像干涸了千年的河床等到了洪水。
压抑太久,反弹就越猛烈。
他必须修炼,必须尽快突破到元种境。
否则以他现在的实力,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根本活不下去,更别提寻找母亲和二舅的踪迹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寒冰域地劲·元种篇的功法口诀,之前在洞天时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此刻在浓郁元气的加持下运转起来格外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