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插入水中，舟身横过来，摆开迎敌的架势。
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灰白色的，浓得像粥。
雾里有东西在动，先是水纹，一圈一圈从雾深处荡过来，灵舟被水纹推得轻轻晃动。
然后是声音，极低极沉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在水底的泥沙上拖过去。
最后是腥气，是腐臭，像肉放烂了之后泡在水里的那种味道，浓得几乎要把空气凝成固体。
巨蛇从雾气中冲出来，上半身整个竖出水面，七八丈长的蛇身，通体漆黑，鳞片大如碗口，一片叠着一片，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
血红的眼睛，竖瞳，瞳孔里映着五个人和五条灵舟。
它张开大口，上颚和下颚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口腔里是黑的，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腥臭的气浪从它喉咙里喷出来，裹着灰白色的毒雾，贴着水面朝五条灵舟压过来。
毒雾过处，水面上的浮萍瞬间枯黄卷曲。
李润和先动了，长剑出鞘的声音极脆，像一根银针掉在瓷盘上，剑身上泛起淡蓝色的光晕，光晕从剑格开始，沿着剑脊往前推，推到剑尖的时候猛地炸开，剑芒暴涨到一尺半，极细极亮。
他一步踏在舟板上，人已经腾起来，剑芒刺出去的角度极刁钻。
巨蛇张着大口，他从正面刺进去，剑芒钻进它口腔上颚最深处。
那是鳞片覆盖不到的地方，毒血飙出来，黑色的，喷在他脸上。
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青紫色，从脸颊往脖颈蔓延。
他不退，剑芒在蛇口里搅了半圈，搅碎了一块软肉，然后整个人往后翻，脚在蛇牙上蹬了一脚，借力落回灵舟。
第168章凶兽之威
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脸上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胸口。
陆淮序将准罡境的真气全力灌进刀，刀芒不是从刀尖长出来的，是从整个刀身上炸出来的，涨到两尺，刀身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团刺目的白光。
显然，每个人都已经到了拼命的架势。
刀锋捅进巨蛇的下颌，斜着往上，从下颌捅向上颚，想把它的嘴钉上，但捅进去半尺就卡住了。
是蛇骨太硬，他双手握住刀柄往下压，刀锋在骨头缝里搅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巨蛇甩头，他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刀还攥在手里，刀锋从蛇下颌拔出来，带出一溜黑血。
人撞在舟沿上，滑下来，后背抵着裂口，嘴里涌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碎冰。
周师妹的鞭子是从手里飞出去，鞭身是妖兽筋绞着细铁丝编的，鞭梢带着倒钩。
她一鞭甩出去，鞭子在蛇身上绕了两圈，倒钩咬进鳞片的缝隙里，咬住了。
她双手攥着鞭柄往后拉，把自己固定在舟上，让蛇的头部动作慢下来。
巨蛇甩头，鞭子绷成一条直线，铁丝发出嘎吱嘎吱的尖响。
她整个人被甩起来，鞭柄还攥在手里，人被甩飞出去，砸在水面上。后背先着水，水花炸开，人沉下去，又浮上来。
鞭子还攥在手里，倒钩还咬着蛇鳞。
刘师妹的双剑刺出去的，左手剑刺眼，右手剑刺下颌的伤口，陆淮序捅开的那道口子。
左手剑刺到一半被蛇眼闭合时的眼睑弹开了，剑尖在眼睑上划出一道白印。
右手剑刺进了伤口，剑尖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刺进去半寸。
然后她整个人被蛇头撞在胸口。胸骨塌了，人飞出去，撞翻了灵舟，落进水里。
水灌进嘴里，灌进肺里，她抓着翻过来的舟底往上爬，指甲在木板上抠出十道白印。
瞬间，五个人，四个重伤，但基本上没有给巨蛇多么大的伤害，依旧像是挠痒痒那样的攻击。
李润和单膝跪在舟板上，脸上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小腹，左手按着胸口，右手还攥着剑，剑尖抵在舟板上撑住身体。
陆淮序后背抵着裂开的舟沿，嘴里涌出来的血顺着下巴淌，在胸口汇成一小滩。
周师妹趴在水面上，鞭子还攥在手里，鞭身漂在水上，像一条死蛇。
刘师妹趴在翻过来的舟底上，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带出血沫。
巨蛇还在，下颌的伤口在往外淌黑血，口腔上颚被剑芒搅碎的那块软肉也在淌血。
血滴在水面上，每一滴都泛起一层青紫色的毒雾。
可它没有死。它的头昂得更高了，竖瞳收缩成一条线，盯着剩下的那个人。
柳川站在灵舟上，手按在快慢机上，没有拔出来。
他在等，
等巨蛇的眼睛完全睁开，不是现在这样半开半合，是完全睁竖瞳完全张开的时候，瞳孔和眼睑之间会露出一圈眼白，那圈眼白薄得像纸。
但巨蛇的尾巴从水底扫过来。水面没有预警，尾巴是从深水区贴着水底扫过来的，等水面上看见波纹的时候，尾巴已经到了。
柳川侧身，尾巴擦着他胸口过去，带起的风压把他衣襟上的扣子崩飞了一颗。
他没动，目光仿佛钉在蛇眼上，仿佛承受着极限的压力。
巨蛇的头俯冲下来，大口张开，上颚和下颚又是拉到极限，毒雾从喉咙里喷出来，灰白色的，浓得几乎凝成液体。
柳川的皮肤也上泛起一层青紫色，从脸颊开始，往脖颈蔓延，往胸口蔓延。
蛇的瞳孔对光线敏感，水面上的光晃了一下，瞳孔本能地放大了。
放大到极限的时候，那圈眼白露出来了。
柳川抓住时机，瞬间开始拔枪，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出膛的瞬间弹头上裹着一层极淡的光。
子弹拐弯了，十颗正面，十颗从两侧绕出弧线，弧线的终点是同一个点。
巨蛇的左眼，竖瞳放大后露出的那圈眼白。
第一颗子弹钻进眼白，眼白是鳞片覆盖不到的地方，是骨骼覆盖不到的地方，是蛇身上唯一没有防御的一块膜。
子弹钻进去，从眼球后面穿出来，带出一溜透明的液体混着黑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二十颗，从同一个点钻进去。
眼球炸了，透明的液、黑的血、碎成絮状的软组织，从眼眶里喷出来。
瞬间，巨蛇发出一声嘶鸣，高亢、尖锐、像把铁皮撕开的同时又有人在尖叫。
它的整个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尾巴从水底抽上来，无目的地拍在水面上。
水面炸开，水花溅起几丈高，灵舟被浪推得几乎竖起来。
它的头撞在水面上，又弹起来，再撞下去。
身体在水里翻滚、绞缠、打结，七八丈长的蛇身拧成一个一个的结，又自己扯开。
它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浸在血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什么都看不见。
它开始乱咬，大口张开，朝四面八方咬，咬水面，咬空气，咬自己的尾巴。
柳川没有停，他换弹匣，这一次目标是右眼。
巨蛇的头在乱甩，右眼的位置不断变化。
他的眼睛没有追着蛇头动，他盯着一个点，那个点是蛇头摆动的中间位置。
子弹飞出，在空中划出二十道弧线。
蛇头摆到左边，子弹追到左边。蛇头摆到右边，子弹追到右边。
二十颗从同一个点钻进右眼，右眼也炸了。
两只眼睛都瞎了之后，巨蛇彻底发狂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搅动，蛇尾猛烈拍打水面，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漩涡。
水流急速旋转，吸力大得惊人，灵舟像一片落叶被卷入洪流，根本不受控制。
李润和拼命掐诀催动灵舟，可灵舟只是徒劳地在原地打转，一寸一寸地被漩涡中心吞噬。
陆淮序恢复了一些体力，起身，又是一刀斩在水面上，刀芒炸开，试图用反冲力将灵舟推出漩涡，可巨蛇的尾巴横扫过来，连刀带人将他抽飞出去，砸在舟沿上，口中鲜血狂涌。
周师妹的鞭子缠住岸边一棵枯树，可枯树瞬间被连根拔起，她连人带鞭被拖进水里。
第169章 一刀冰封凶兽
刘师妹双剑刺入舟底，想将灵舟固定住，可剑身被水流扭曲，弯成弓形，眼看就要折断。
巨蛇的血盆大口已经张开了，上下颚之间足有一人多高，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毒雾弥漫，那两排锋利的牙齿在雾气中闪着寒光。
它朝着灵舟扑来，不，是朝着他们扑来。
柳川好像也忽略了一个事实，这玩意好像对声音更为敏感。
毁了它的眼睛，也基本不起什么作用！
“为我拖住它！”周师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柳川没有退路，只能够继续拼命！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丹田深处，五种真气同时涌动，初级寒冰之体在这一刻激荡到了极致，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扩散到全身，与五种真气融为一体。
五种真气在丹田中央交汇，互相牵引，互相融合，朝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状态迈进。
那不是五道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是五片湖同时升起，化作同一片海。
一种更为完美、更为强悍的真气雏形，在丹田深处孕育而出，虽然只是雏形，虽然只能维持一瞬，可那一瞬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丹劲的范畴。
他握紧蓝色短刀，刀身上结出一层幽蓝的冰霜，刀尖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五股寒意顺着经络流入刀身，在刀锋上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他一刀斩出。
刀光如匹练，银白色的弧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轨迹。
不是普通的刀光，是裹挟着五种真气和寒冰之体意境的刀光，冷冽、锋利、不可阻挡。
刀光斩在巨蛇的头上，没有巨响，只有嗤嗤的声响。
巨蛇的鳞甲没有被斩破，可刀光中蕴含的恐怖寒意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它的体内。
从头部开始，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全身……脖子、躯干、尾巴、四肢。
巨蛇的身体僵住了，它的血盆大口还张着，可再也合不上了。
它的眼睛还瞪着，瞳孔里映出柳川那张平静的脸，可它已经不会动了。
整条巨蛇被冻成了一座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凝固在水面上。
灵舟停了下来，漩涡散了，水面恢复了平静。
李润和跪在舟头，嘴巴张着，合不上。
陆淮序靠在舟沿上，周师妹站在水里，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枚造型奇特的烟雾弹，忘了扔。
刘师妹趴在舟尾，双剑还插在舟底，可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条被冰封的巨蛇，一动不动。
他们全部陷入到了极度震惊当中，没有想到柳师弟一刀之威竟然如此厉害，竟然能够连这种层次的凶兽都能够冰封住！
“还等什么！”柳川立即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