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泾渭分明，像三条互不相容的河流，在院子里汇聚，却没有交融。
气氛微妙得很，像是在下一盘大棋，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在等对手先动。
龚师站在雪山宗的队伍里，看着五罡宗那边，目光平静。
陈厉在旁边低声说道：“五罡宗今年又多了几个丹劲中期，势头很猛。清河宗也不弱。”
龚师点了点头。“今年，咱们也不能落后。”
他回头看了柳川一眼，又看了看程嘉、廖卓凡，收回目光。
很快啊，龚师又跟陈厉先行礼别，又跟拉着柳川的袖子，把他带到几位院主面前。
四院院主、六院院主、八院院主，还有几位柳川叫不出名字的长老，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见龚师过来，众人停下话头，目光落在柳川身上。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柳川。”龚师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七院的，现在已经是丹劲中期了。”
四院院主上下打量了柳川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不错。气息沉稳，寒意内敛。是个好苗子。”
六院院主看着柳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柳川，你在大比上击败了陈师兄的弟子孟河，那一场，孟河输得不冤，你的实力，确实在他之上。”
“半年时间，从初期到中期，这个速度，在雪山宗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八院院主也开口说道：“半年？我记得大比的时候，你还是丹劲初期。这才半年，就到了中期？”
柳川拱手，不卑不亢：“诸位院主过奖，弟子不过是侥幸突破，还需要继续努力。”
几位院主对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微笑。
“侥幸？武道一途，没有侥幸，你能突破，是你的本事。”
四院院主也点了点头：“不错。能认清自己，不骄不躁，难得。”
龚师站在旁边，听着这些夸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
柳川站在几位院主面前，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当初就是这些人，默许甚至推动了解散八院的计划。
若不是他在大比上打进了八强，若不是他突破丹劲、杀了铁无双、立了功绩，八院早就被瓜分殆尽了。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夸他、赞他、说他是个好苗子。
世事难料。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拱手道谢。
又有两个人走过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清瘦，另一个穿着蓝色长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
两人都是龚师的旧友，但一个在五罡宗，一个在雪山宗。
龚师拉着柳川，介绍道：“这是赵师叔，这是李师叔，都是我的老朋友。”
赵师叔看着柳川，笑道：“你就是柳川？老龚跟我们提过你，不错，果然一表人才。”
李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别给你师父丢脸。”
柳川拱手：“弟子一定努力。”
两人点了点头，又跟龚师说了几句，转身走了。
诺大的交流会，就像是闹家常一样，都随意着交流着。
但柳川很明显的观察出来，所有人，似乎都在绷着一根弦。
……
而就在这时，五罡宗那边，一个身材魁梧的院主大步流星地朝雪山宗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满脸横肉，下巴上蓄着一把浓密的短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龚师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老龚，好久不见。”那人声音洪亮，震得旁边人耳朵嗡嗡响。
他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可那笑意底下压着东西，比刀子还冷。
龚师也拱了拱手，钱院主，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了几句，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龚师没有介绍柳川，可钱院主的目光自己就飘了过来，在柳川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这就是你那个弟子？柳川？大比八强，杀了铁无双那个？”
龚师点了点头，钱院主看着柳川，目光里有审视：“不错，气息沉稳，寒意内敛，老龚，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他伸出手，在柳川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可柳川感觉到一股真气从掌心透进来，试探性地在他经络里转了一圈。
他没有抵抗，任由那股真气进去，又任由它出去。
钱院主收回手，点了点头：“好。”
他说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等钱院主走远，程师兄才凑过来，压低声音：“柳川，那位钱院主，是龚师的生死仇敌，早年间两人争夺一个可助人突破罡劲的宝植，钱院主使了手段，龚师输了，但他也没有成功突破，从此，两人结下死仇，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都想打压对方的气焰。
“你小心点，他可能会针对你，这位钱院主虽然没有突破到罡劲，可算是极易会教导弟子，他手下的六院，可是硬生生的踩着先前六院的名头上来。”
柳川看了一眼远处五罡宗方阵里那个魁梧的身影，发现对方正在笑着看着他。
很快，三宗的人到齐了。
三位宗门长老，全部都到了。
雪山宗一位白袍老者，五罡宗一位黑袍老者，清河宗一位青袍老者，并肩站在高台上，同时宣布：“河神节武道交流会，开始！”
第一场，五罡宗周院主门下的一位化劲巅峰弟子上台，点名挑战雪山宗一位与周院主有恩怨的院主的弟子。
程师兄在旁边低声解释：“那位是五院林院主的弟子，林院主早年间跟钱院主争夺过一处灵矿的开采权，钱院主输了，一直记恨在心。”
台上两人已经交上手。
拳来掌往，劲风四溢，都是化劲巅峰，实力相当。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五罡宗弟子一记鞭腿扫中雪山宗弟子的腰肋，雪山宗弟子踉跄后退，一脚踩出擂台边缘，输了。
林院主的脸色不太好看，可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又派了一名弟子上台。
这一回是丹劲初期，实力明显强于对手，三招就把五罡宗的弟子打下擂台。
周院主的脸色沉了下来，也换了一名弟子上台。
丹劲初期对丹劲初期，两人打了五十几个回合，五罡宗弟子一拳砸在雪山宗弟子胸口，雪山宗弟子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裁判上前检查，脸色变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移位，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没有几个月修养下不来。
林院主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钱院主，你门下弟子出手未免太狠了。”
钱院主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着：“林院主，切磋难免失手，你门下弟子要是接不住，可以认输嘛。”
林院主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可他没法反驳。
规则允许，裁判没判犯规，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又派了一名弟子上台，丹劲中期，实力还胜过当初的韩师兄。
周院主也派了丹劲中期上台。两人打了近百个回合，雪山宗弟子技高一筹，一掌将五罡宗弟子震出擂台。
周院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亲自走到擂台边，低声对下一个弟子说了几句。
那弟子上台，丹劲中期，一出手就是杀招，招招奔着要害。
雪山宗弟子拼尽全力，可还是被打得节节后退。
第三十七招，五罡宗弟子一拳砸在雪山宗弟子胸口，雪山宗弟子口吐鲜血，飞出擂台，撞在观礼台的柱子上，滑下来，人事不省。
林院主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涌上来，喷在面前的桌案上，红得刺眼。
旁边的弟子赶紧扶住他，有人递水，有人拿帕子，有人喊医生。
钱院主站在擂台边，看着林院主吐血，嘴角那丝笑更深了。
柳川坐在雪山宗的方阵里，看着这一切，面色平静。
程师兄在旁边低声说：“林院主跟钱院主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这场，林院主输了。不只是弟子输了，是脸面输了。”
柳川没有说话，看着台上那个五罡宗弟子站在擂台中央，举着拳头，环顾四周，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而由此，也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五罡宗那位周院主门下的弟子连胜几场，士气大振，五罡宗方阵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冲着雪山宗这边指指点点。
雪山宗的弟子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可谁都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五罡宗和清河宗那边，又有三位院主同时站起来，走到雪山宗的方阵前。
为首的是五罡宗的一位中年院主，姓吴，面容刻板，目光如刀。
他身后跟着清河宗的两位院主，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气息深沉。
吴院主看着雪山宗这边，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雪山宗的诸位院主，吴某不才，想请贵院门下弟子赐教几招，不知哪位院主愿意接战？”
他说得客气，可语气里的挑衅谁都听得出来。
清河宗的两位院主也同时开口，一个挑战八院院主，一个挑战六院院主。
雪山宗这边，三位被点名的院主脸色都变了。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不接，就是认怂。
三位院主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接。”
三场比赛同时进行。
雪山宗八院对清河宗，五院对五罡宗，六院对清河宗。
四院的弟子实力不弱，可清河宗的对手更强。
车轮战最后一战，打了不到二十回合，四院弟子被一掌震退，输了。
五院虽然先前已经败落，但最后一位弟子弟子对上五罡宗的丹劲中期，拼了三十几个回合，最终还是被一拳轰出擂台。
六院的弟子更惨，对手是清河宗的一位丹劲后期，三招就将他打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三场全输！
雪山宗方阵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猎猎作响。
院主们的脸色铁青，弟子们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四院院主站起来，走到擂台边。
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车轮战便已经没有意义。
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一名弟子从四院方阵里走出来，登上擂台。
那是四院最强的弟子，丹劲后期，正是沈元岳。
他的对手是清河宗最强的那个院的弟子，同样是丹劲后期，实力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