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继续说：“她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别人。但坐下的声音……她认出是你。她的心跳……停了半拍。她说，是他，是他的脚步，他的脚步和别人不一样，慢，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她在说……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你坐在门外。离我这么近。我能感觉到你。我能感觉到你的温度。我能感觉到你在。”
林渡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
门里，哭声慢慢小了。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胡三娘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林渡背影的那一刻，忽然亮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像是迷路的人看到了灯，像是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等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渡没回头。
“脚步声。”
胡三娘愣了愣。
林渡继续说：“你的脚步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胡三娘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流了下来。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他记得。她的脚步声，他记得。她以为他不知道的，他都知道。她以为他不注意的，他都记得。
“我……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丑？”
林渡沉默了两秒。
“还行。”
胡三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你骗人。”
林渡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出来晒太阳。”
胡三娘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洒在他身上，看着那个永远躺着的人，第一次坐在她的门口。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也是这样，懒洋洋的，说“第四条规矩，不许骗人”。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真有意思。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个“有意思”，会变成后来的“想他”，会变成现在的“不能没有他”。
她推开门，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渡没动。
胡三娘也没动。
就那么坐着。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他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银杏叶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那些脑子里循环的声音，那些控制不住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因为他人就在这里。
不近，不远，刚刚好。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睡。
她忽然开口：
“林渡。”
林渡没睁眼。
“嗯。”
胡三娘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我刚才在里面想了很多。想你的声音，想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想到停不下来，想到害怕。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林渡沉默。
胡三娘继续说：“我怕你不知道。怕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怕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怕你永远只是那个躺着晒太阳的人，而我只能在你旁边坐着，剥橘子，看着你，永远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怕……我怕我爱得这么深，你根本不在乎。”
林渡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红肿的眼眶上，照在她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上。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那狼狈里，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东西——是真诚，是不设防，是把一颗心捧出来，任你看。
林渡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
“我知道。”
胡三娘愣住了。
林渡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银杏树，声音淡淡的：
“我知道你在想我。知道你喜欢我。知道你给我剥橘子是因为喜欢，知道我躺着的时候你在看我，知道你每次叫我的名字，和叫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
“我不是不在乎。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胡三娘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甜的。
她小声说：“那……那你喜欢我吗？”
林渡沉默了两秒。
“嗯。”
胡三娘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林渡没说话。
但他的手，从躺椅扶手上滑下来，落在了她旁边。
隔着一拳的距离。
胡三娘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接了她无数次橘子的手，看着那只永远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的手，现在落在她旁边，像是在等她。
她没有犹豫。
她把自己的手，轻轻放上去。
林渡没躲。
就那么让她握着。
阳光洒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暖洋洋的。
远处，众人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话。
李红菱的笔掉在了地上。她没捡。
瑶光靠在鹤云肩膀上，眼眶红了。
钱多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灶神笑了，笑得很轻，很暖。
土地抹了抹眼角。
月老抱着红线，喃喃道：“牵上了，终于牵上了。”
李贞华拉着小天的手，小声说：“胡姐姐的手，牵到林道友的了。”
小天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今天，胡姐姐的手牵到了林道友的手。是林道友先放的。他放的。胡姐姐哭了。我也哭了。我觉得，这就是喜欢的样子。”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胡三娘坐在林渡旁边。这一次，她没隔着一拳的距离。她挨着他坐，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
林渡没躲。
胡三娘剥了个橘子，递过去。
林渡接过，吃了。
“还行。”
胡三娘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忽然说：“林渡。”
林渡没睁眼。
“嗯。”
胡三娘看着他，声音轻轻的：
“我爱你。”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林渡睁开眼，看着她。
胡三娘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躲，不闪，就那样看着他。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知道。”
胡三娘笑了：“就‘知道’？”
林渡想了想。
“我也爱你。”
胡三娘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林渡没再说话。
但他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胡三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你再说一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