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已然落定,就如薛蝉前辈所言……暂且饶了它们。
“上仙!!”
就在这时,一道仓皇尖锐的嗓音撕裂了行宫中的死寂。
头顶大角的方家族裔疯了似的冲进来,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他浑身战栗,如同见了鬼一般,呆滞道:“龙脊嶂,龙脊嶂打过来了!”
“……”
这句话滑稽的令人发笑。
谁不知道惊蛰上仙受了通玄老祖的传承,掌握了香火愿力的部分用法。
若是离开大府,其余天骄还有和他一战的机会,对方此刻身处府城当中,哪有人敢于过来冒犯其威严。
更遑论是一群穷酸的妖邪。
但场间却无人敢笑。
只因这已经不是那尊噬月妖君,第一次做出打破众人认知的举动了。
“他这是把霜云府,当成那偏僻的雍州关了?”
仙裔们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薛蝉。
这位掌山弟子方才说……饶了它们。
但它们,好像没打算饶了霜云府。
薛蝉眼皮微跳,她在雍州修行这么多年,还是头回遇到妖物攻打府城这种事情。
这群孽畜,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攻打霜云府?”
就在这时,行宫中却是响起了阵阵充斥着暴戾的低笑声。
宝座上的男人,单手抚额,双肩止不住的轻颤,连带着浑身华衫上的宝光青翎也在齐齐摇曳。
他的嗓音细微,嘶哑如厉鬼,却令人肝胆俱裂。
“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或许是自己的隐忍,让那噬月妖君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已经给过这群孽畜活命的机会,是它们不懂得珍惜。
余惊蛰蓦地站直了身子。
那张俊美容颜,此刻稍显扭曲,脸皮每一道沟壑里,都是布满了暴虐和嗜杀。
身为余家最有望元婴的天骄。
他亲自坐镇的府城,居然被妖物给围了,哈哈哈哈,笑话!
天大的笑话!!
……
古老巍峨的城池,稳稳的伫立于大地之上。
高耸宽厚的城墙,城楼上堆积如山的头颅,还有那两杆以妖君皮囊造成的旗帜,本应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现在,它们却通通被骇人的阴影所笼罩。
赤红色的妖云绵延百里,浓郁如铅,又好似汪洋起伏,厚重欲滴。
随着云层的靠近,莫说凡人,便是见多识广的修士,此刻也撕心裂肺的朝城内逃遁而去。
雍州九府,从未有人见过如此恐怖的妖气。
没人能分辨出来的是哪位妖君,即便是烬河石翼,乃至于若水这尊排在首位的大妖,也绝不可能营造出这般威势。
群妖尽至,欲要摧垮这座古城。
传闻中的妖祸真的来了。
它们不止要夺走雍州关,更是要侵占整个雍州!
云巅之后。
碧海妖君强行把目光从城楼上移开。
那密密麻麻堆积而起,犹如蚁穴蜂巢般的京观,细看过去,皆是一张张布满惊恐和哀意的面容。
他们被活生生的割下了头颅,接连亲眼目睹了至亲者的惨死,眼珠早已脱水干瘪,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张大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拂过的风声在其中回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大概率不是在求救,而是在怒吼和哀嚎。
因为这群妖将妖兵的庇护者,古泉和玉玄两位妖君,早先他们一步被扒下了皮肉。
即便在死后,亦是用那干枯的皮囊,替众妖遮蔽着风雨。
“嗬!”
诸位妖君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了许多。
心底的忐忑也逐渐被杀意所取代。
余惊蛰的威名足以震慑九府,令人未战先怯,可既然来都来了,总得替弟兄们要个交代。
“嘎!嘎!”
傻子直勾勾的盯着那城楼,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他砰砰的用力捶打着瘦削肩膀。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莫名酸涩的心脏稍微好受一点。
终于,在慌乱如沸锅的城池中,那座最为奢华的青鸾行宫,终于是震颤起来。
轰!轰!
足有数丈长宽的华美宝辇迅速升空。
只见其通体澄澈如玉,垂帘如珠瀑,辇身布满山川纹路,端的是大气威严。
而在宝辇前方,则是两尊伟岸的青玉巨人虚影负责拉车,浑身肌肉虬起,宝光四溢,犹如那天神下凡。
余惊蛰沉静端坐于宝辇当中,隔着珠帘,漠然看向了前方的赤云。
他的瞳孔中有金焰跳动,轻而易举地便是洞察了妖云,将那一道道身影尽收眼底。
随着宝辇升空而起,青光驱散了阴影,令整座古城都是恢复了明媚。
乱成一锅粥的府城,无数人皆是抬头看向天空,慌乱情绪迅速褪去。
“惊蛰上仙!”
霜云府才不是雍州关,也非其余府城能比的。
这里有余家最优异的天骄坐镇,何惧妖邪!
三家散仙族裔接连腾空而起,立在了那座宝辇的后方。
老祖已经陨落,他们更不能再失去余惊蛰这颗大树,时时刻刻都要表明立场,以及甘愿为余家赴死的态度。
当然,就惊蛰上仙此刻的暴怒心绪,大概率是不会需要自己等人添乱的。
众人朝着赤云看去。
仙裔们同样好奇,到底是何等凶物,竟然能斩杀自家老祖。
烬河、石翼……
这些位列榜首的大妖,很快就被逐个认了出来。
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其中那道无比陌生的身影上面。
那年轻人的面容年轻且俊秀,身着狰狞妖甲,安静的坐于云端。
在一众凶名赫赫的大妖身旁,看起来就像是个小辈。
但却没人会将其误认为是某位不知名的新晋妖君。
在其身下,乃是黑白分明的两条雾气长龙,正以玄妙轨迹在缓缓游动。
八卦锁龙盘……烬河妖君竟然将阵盘的位置,让给了这位青年。
其余妖君皆是手持字符,将浑身妖力尽数灌入了他身后的两条长龙体内。
“你应该乖乖留在龙脊嶂,等待着本座的亲临。”
“而不是以这般姿态,出现在霜云府城。”
隔着珠帘,余惊蛰早已收起了脸上的诸多情绪,他无悲无喜的盯着那人:“这会让本座很不悦。”
话音间,肆虐的狂风迅速笼罩了整座大城。
哪怕妖云再汹涌,却不得侵入其范畴半寸。
余惊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城楼上的一众尸骸,已经宣告了世人,让他感到不悦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他会亲手抽出这头噬月妖君的骨血,炼制成上好的大丹,再认真炮制其皮囊,不再立于霜云府城的城楼上,而是插在山神宝辇之间。
让雍州群妖全都看清楚此獠的惨状。
“薛蝉,破阵。”
余惊蛰短短一句话,便是令得群妖色变。
他们本以为城中已经只剩下这位天骄,以及那三大散仙家族中残余的仙裔。
未曾想,那位身处广灵府的掌山弟子,居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蝉儿遵命。”
空荡的长街上,青衫女人快步而行。
她神情冰冷,目不斜视。
素净的布鞋每踏过一尺石砖,身后便有青翎剑光如雨丝般纷飞。
师尊有诸多顾虑,故而受了这群下贱孽障的气。
但自己不同。
她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东西,唯一要做的,便是替师尊扫清这些顾虑。
锵然声响中,薛蝉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余氏剑。
到了她这个层次,除非是灵宝,寻常的物件对其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她仍旧随身携着这柄剑,因为此物在她心中的意义非凡。
“这群掌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棘手。”
烬河妖君的眼角微微抽搐两下,只见那女人步伐平缓,天地间的一切,却在她的布鞋之下缩于方寸。
登峰造极的神鸾三霄诀。
仅凭这一手,懂行的修士便该对这女人的危险程度感到心知肚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