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阮长风喉结滚动几下。
他本该忧心于这些变故,但此刻,他却是如同身旁众人一样,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那两位师徒。
弟子孤身镇守一十六座县城,没有发生任何妖祸。
师尊身处书院当中,却稳如泰山,只需通过只言片语,便能轻易洞察妖物的诡计。
无论实力还是经验,都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林大哥。”芸娘朝着前方轻轻迈出一步。
从内心来说,她其实并不相信对方的话语。
因为只要自己那种预警念头生出的刹那,就代表着一定有危险会发生,事情绝不可能像林大哥口中说的那样平静。
但只要能亲眼看见青年安全归来,别的都不重要。
她盯着这道日思夜想的身影,神情略带几分恍惚,还有一缕担心对方已经把自己忘记的怯意。
“回来了?”林舒看向这道数月未见的丰润姑娘,轻点下颌。
“嗯!”芸娘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下碗面吧,饿了。”
林舒迈步走向屋内,拖了条小凳子放在门口,然后坐了上去。
“好。”
芸娘怔了下,而后喜不自禁地展露笑颜,乖巧转身走进了厨房。
两人的重聚完全没有什么波涛起伏,乃至于显得有些平淡,却又无比丝滑融洽,两三句话间,便仿佛回到了那方破柴院。
“……”
范黎等讲师呆滞的看着,突然想起了某位副山长。
幸好是明轩副山长提前离开了。
若是让其亲眼看见这一幕,恐怕会被气到吐血。
这哪里是两位掌山弟子的相处模式。
别说是他了,芸师姐看上去甚至都不像余笙仙人的弟子,反而更像是林师兄的小婢女。
直到芸娘端着卤肉面出来。
林舒毫不在意形象的坐在门口大快朵颐起来,这种荒谬的感觉就更深了许多。
“啊!!”
余笙通过精血发出不满的乱叫:“我不要在这里假装木桩子,我也学了,豆子是我剥的!”
“呼。”
林舒感受着胃部的暖意,轻吐一口气,顺手把空面碗递给了芸娘:“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不少人在往观星阁而去,这是在干什么?”
闻言,范黎等人忽然面露难色。
他们原本还不觉得什么,但在看见余笙仙人这般沉稳的表现后,以及听到斩妖司校尉的话语后,神情不由犹豫起来。
“山长打算亲自坐镇,主持斩妖之事,特意吩咐过我等,无需知会余笙仙人。”
“雷守仁将军今日归来,钱亦儒师兄也已经过去了。”
说罢,范黎长吐一口气,只感觉轻松了不少。
以余笙仙家的手段,必然能在斩妖之事中起到极大的作用。
山长刻意将其排挤在外的举动,分明又是为了争权夺利,实在不够理智。
“走吧,过去瞧瞧。”
在林舒的示意下,小鸡崽子清清嗓子,神情平静的起身,远眺观星阁方向。
然后趁着众人随自己目光望去的机会,偷偷揉了揉屁股。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在场之人神情微变。
这位仙人先前不出庭院,乃是在等待林师兄归来。
如今别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剩下的自然就是要为这般暗中的排挤,去找山长讨个说法!
……
乾坤书院,观星阁。
清净的阁楼内,此刻的气氛却是异常严肃。
余东君坐于首位,两侧则是诸多名震安仁府的大人物。
那位身着重甲的八字须男人,乃是斩妖司分衙的雷守仁将军,在其旁边,两位亲随偏将身上同样逸散着强悍气息。
长桌另一端,身披黄衫的秃顶老人,两鬓极长,已经拖到了腰部。
他略显怠惰的耷拉着眼皮,却无一人敢于忽视对方。
安仁府乃是余家的领地,但同样也是陈家的安身之处。
即便是余东君山长,也只是仙裔,但这位黄衫老人却是实打实的散仙。
武院另外三位副山,包括原先替余笙腾出位置的那位陈家仙裔,亦是被请了回来。
在场之人,可谓是汇聚了整个安仁府的顶尖强者。
而那身着流云剑袍的挺拔身姿,浑身气势竟是丝毫不输这些老一辈强者。
钱亦儒安然而坐,眸中剑意精纯。
整个人宛如一柄蓄势待发的三尺青锋。
“……”
余东君的脸色略显阴沉。
一封封奏报被斩妖司偏将接连送来,放在桌上。
他并没有再去动手翻阅。
从这群偏将紧张的神情就可看出,奏报上记载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好不容易决定出面控制局势,便碰上了这么个烂摊子,不仅没能干脆利落的立下威信,反而将责任全部担在了肩上。
“开会不叫我?”
伴随着一道踹门声,余笙带着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轻笑道:“怎么,怕我把计划透露给妖魔,坏了你们的好事?”
“嘶。”
众人脸色微滞。
阁楼内立着的诸多讲师和偏将更是下意识让开一条路来。
余东君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近乎黑沉的滴出水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先前已经如此直白的话语,居然还是没能让这晚辈醒悟。
安仁府乃是他这位山长的地盘。
对方厚颜闯入,这是打算撕破脸皮来硬抢?
“你不必拿话来激老夫,要坐便坐,没谁拦着你。”
余东君冷笑一声,这些伎俩对付余渡川和余明轩之流也就罢了。
他可不会蠢到给一位有天骄之资的族裔扣上什么勾连妖魔的名头。
恐怕先前的族裔,正是因为受不住挑衅,在此事上吃了大亏。
但姜还是老的辣。
余东君身为山长,思绪再清晰不过。
他只要做好该做的事情,任这晚辈再怎么闹腾,也撼动不了自身的位置。
最后只能灰溜溜的滚蛋。
“雷将军!孟亭率领的那支队伍也失踪了,陈家掌山亦在其中。”
又有偏将冲了进来,哪怕极力遮掩,他脸上仍旧隐约浮现出一抹恐惧。
这已经是第二位陨落在山中的金丹前辈了。
对于安稳多年的安仁府而言,这绝对是难以启齿的大败!
而且又是陈家的掌山……怎么显得像是斩妖司在借助妖魔之手,专门针对陈家老祖似的。
所幸陈闻溪并没有苛责的意思。
他仿若未闻一般,略微抬起眼皮,悄然看向了长桌另一端入座的俊俏青年。
神情先是疑惑,随即又更认真的感受起来。
一双浑浊眼眸里,泛起了微不可察的贪婪。
“……”
林舒刚刚坐下,便是嗅到了一抹极其诱人的香甜。
并非是谁身上的味道。
而是那种仿佛饿极之人,突然闻到了肉食的感觉。
他轻轻咽了咽喉咙,循着那抹味道看去,然后对上了老人的眼眸。
更为奇怪的是,场间其余人修为高深,但好像没有任何一位注意到了这种香甜气息。
在守元灵根的加持下,林舒迅速按捺住那种冲动,随意地移开了目光。
没有让旁人察觉到端倪。
他好像终于知晓为何仙家如此惜命,但陈家却毫不在意的派出那么多仙裔进入妖山了。
“嗯?”
陈闻溪注意到了青年的动作。
眼底疑惑更深。
自己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气息,但对方却完全没有相应的反应。
真怪啊,这种比孪生兄弟还要更紧密的关系,难道也会感知出错吗?
他的眼皮重新耷拉下去,伸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两人的小动作并没有影响到阁楼内的紧张气氛。
雷守仁盯着桌上厚厚的奏报,脸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掌更是早已攥拢。
良久后,他低沉道:“我打算暂止一切行动,先上报齐家,山中绝对不止那两头孽畜,一定是有了别的变化。”
此话一出,余东君双眸微眯,目露寒光:“你是在质疑老夫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