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弟子浑身战栗。
以身饲妖算什么自证……难不成是要叛逃仙门,投靠妖邪?
他突然想起什么,尖声提醒道:“我刚刚忘了说,斩妖司啊,斩妖司快到了!”
就算再恨师尊,也别在这节骨眼上乱来啊,卢师兄向来稳重可靠,怎么突然就犯了浑!
卢允抬臂挥了挥手,没有回头,渐渐消失在师弟的视野中。
……
天光大亮。
雍州关的百座土城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修士投靠妖邪的见多了,仙裔勾结妖物这种丑闻,众人还未曾听过。
陈家此次是真的要在雍州出名了。
单这件事儿,至少得让人唠上个三五年不算完的。
至于另一件同样令人惊讶的事,则是因为踩着这丑闻的原因,显得愈发震耳发聩!
仙裔与执事,联手欲要坑杀一位试炼弟子。
不仅使出手段引妖,甚至还私通大顺朝赵家。
八块灵虎玉牌,被逐一辨认气息,让其身后的赵听澜浮出水面。
这位赵家的年轻才俊,风头极盛,常年都压着余渡川一头。
这回出手,却是把脸面丢了个底朝天。
八个伏杀一个,还是用佩了玉牌的行世弟子欺负石湖城的试炼弟子。
结果全军覆没,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按理来说,余渡川此刻应该欣喜的大摆宴席,主动宣扬此事,以振余家声威。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个崭露头角的天骄,乃是他曾经下了恶评的林舒。
一场斗法,落了两位年轻仙家的面子。
这同样也是雍州关首例。
“人还在边关试炼,名声就传回了雍州,往后仕途定然是一马平川,顺极了……”
众人来这边关苦熬,除去提升修为外,不就是为了攒下点声望,以便回去后能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
以如今林舒的名气,还有余家地位的加持,恐怕能直接跳过县府,直接进州衙做事。
“余渡川不会让那师徒就这么离开的。”
“为何?”
“真让这两位回了雍州,凭借功绩闯下偌大声势,他先前的评价不就成了笑话,说什么要把人换掉,若是办不到,岂不证明了他的无能,连自己麾下的石湖城都掌控不了。”
“听闻余笙也要成年了,他应该没那个实力去打压吧?”
两尊仙裔各执一词,其中有个突然笑道:“若是他荡妖有功,地位再进一步呢?”
余笙和余渡川皆是出自山神家的仙裔,勉强可算作同辈,若都想崭露头角,两人争夺起名望来,自是不会留手的。
“想借斩妖司之力?”
仙裔朝着雍州方向看去。
极尽目力,似乎隐约看见了层层黑云。
……
踏踏。
马蹄声整齐,携着阵阵肃杀之意。
雄壮的灵马成群,皆是披着重甲,从容踏步间,甲片撞击的咔嚓声连绵不绝。
前方十人为首,男女皆有,身穿紧致玄甲,此乃斩妖司偏将打扮。
后面则是跟着数百位同样骑马的墨衫身影,腰间佩刀,神情冷漠,皆是玉液境的校尉。
最靠前的那些,身上更是溢散着结丹气息,虽比不上十位偏将般浑厚,但眸中精光四射,显然是要借着边关群妖,攒够最后一笔功绩,试图晋升偏将。
而在这连绵的群马身后。
跟着的则是数量上千的年轻面孔,他们只能踏步而行,同样穿着黑色长衫,但明显要朴素了很多,上面没有那么多漂亮的纹路。
而且皆是空着双手。
斩妖,攒功,练兵,这是打算把三件事情一起办了。
“累死小爷了,想我王泓在雍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少爷,入了斩妖司,连匹马都不给配,我自己掏银子还不行嘛!”
细皮嫩肉的青年叫苦连天,却又不敢真的高声讲出来,只能偷偷朝着左右抱怨。
王泓扭头看向旁边的黑炭头:“我记得你也是县太爷的独子,怎么这般能熬,按理说你还不到出来试炼的时候,居然上杆子的求着要来,该不会是想趁机回家探亲吧?”
“早点出来,以后升的快些。”
常奕神情如常的笑了笑。
在林大哥的言传身教下,他早就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心思。
听着耳畔的抱怨,他悄然朝着妖山投去目光。
直至现在,陈家叛逃妖孽顾南枝仍未落网。
无人来斩妖司领赏,最后传回的消息,只知是往边关逃了。
小姨,等我……
常奕收回目光,在短短时间内,他那张稚嫩面容已然布满坚毅。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开始分流,迅速化作了十道队列。
“湘灵,我走这边吧,受故友之托,顺便办点事情。”
偏将内,一位英俊青年忽然伸手拦住了旁边的脸上带疤的女人。
“都行。”阮湘灵扯了扯缰绳,换了个方向,不再朝石湖城而去。
“跟我来。”
徐仲麟冷声发令,携着数十校尉,上百个新人踏入了这片山关。
显然,对那些雍州良家子弟而言,这片险峻的边关略显可怖。
他们紧张又好奇的张望着左右,跟着灵马穿梭山林,终于看见了一座土城的轮廓。
踏踏!
数十匹披甲灵马踏入土城,缓缓止住步伐。
这些浑身散发森寒的身影,顿时让石湖城内的百姓和行商脸色骤变着躲避,连抬头直视的勇气也无。
斩妖司出行,别说普通人,就连仙家弟子也需退避!
“好威风!”
王泓躲在人群里啧啧称奇,这一路的疲惫似乎缓解了不少。
常奕不置可否,没有搭话。
在得知了小姨的遭遇后,他已经对这个斩妖司失去了原本的崇敬。
若真是斩妖除魔,拯救百姓于水火的好衙门。
为何得到的不是爱戴,而是恐惧?
“此地是哪几家仙裔在管?”
校尉骑在马上,冷声睨向前方。
几位执事听见动静,早已走出来迎接。
“回校尉,我姓陈,乃是雍州关执事。”
有中年人迈了出来:“石湖城没有几家仙裔,如今就只有余家在管着。”
“只有余家?”
校尉愣了下,回头看向偏将。
虽说雍州关名义上属于余家治理,但既然能成为众家试炼之地,肯定不会做出特别明显的偏袒。
几乎不存在一家管一城的情况。
“何人主事,负责边关还是别的什么?”
徐仲麟略微蹙眉,他奉令前来斩妖,并不愿意遇到太过强硬的仙裔。
虽然不满于对方没有出面的举动。
但尚未弄清楚情况,他倒也没有急着发脾气。
“目前是林掌柜主事,呃,就是石湖客栈的掌柜。”提到这个名字,陈执事稍稍站直身子。
“客栈掌柜?”
众校尉脸色微变,他们本以为会听到某位仙裔的名字。
结果不仅是个弟子,更是负责着听起来都可笑的什么狗屁客栈。
“偏将有所不知,咱们这儿的客栈不一样。”
眼看着对方脸上浮现冷意,陈执事赶忙解释道:“您把它当作小城主府看待就行。”
“那弟子呢,为何不出来迎接?”
徐仲麟双眸微眯,嗓音中已经多了几分不善。
诸多新人哪里见过这般情形,斩妖司出行,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一时间皆是有些茫然。
“林掌柜负责的事情太多,偏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客栈问问他。”
陈执事态度恭敬,可口中的话语,已经让诸多斩妖司校尉脸色铁青起来。
这人的意思是,要他们主动去寻一个仙家弟子?
“放肆!”
众校尉纷纷跃下马匹,手掌按于刀柄,无需偏将下令,鱼贯而出,瞬间便是把前方那座客栈给层层围了起来。
“刚来就这么刺激!快跟我来,让你小子开开眼。”
王泓兴奋地迈开步伐,他不是第一回跟着出来做事了。
也见过那些自恃仙家尊贵的弟子们,在怠慢斩妖司后,会落得何等丢人的下场。
他拽着常奕朝前方走去。